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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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的路燈明黃色籠罩著燈下彌漫的晨霧,仿佛一件件懸掛在燈桿上的橙色紗裙,沿著縱橫的寂靜無人的街道鋪張了一路。

灣城市高校區的一條通過向洞簫公寓的支路上,一輛銀色的現代跑車用空檔的速度向前滑行著,車內沒有亮燈,但依著兩旁交錯的路燈,隱約的看到車內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兩個人形未動分毫,順著車自己的動力的滑向路口,燈光明暗交織,映射著車內的兩個人幻魅緊張的氣氛。

“你已經答應了那個人的約會?”坐在駕駛座上的男子開口說話。

“約會?我只是答應了一起去旅行。”譚伊林錯愕了一秒,糾正道。

“這和約會有什麽區別,孤男寡女相邀同游,那麽晚上呢,是不是要同住一間房!”男子激動的狠狠踩油門,掛著空擋的發動機在深夜寂靜的路上發出獅子一般的吼叫。

譚伊林驚呆了,和他相處那麽多年,從來都是始終微笑著的好性格,從來都沒有與她說話大聲過,為何今天這樣的激怒和狂躁,仿佛一只被動了食物的餓狼。

“艾文輝,你還沒有權利管我,我們什麽關系,是雇主和員工的關系,你只要好好的管好你的工作就可以了,至於我的私事……”

譚伊林激動的反駁道,突然意識到從聘請了艾文輝做她開的酒吧的調酒師以來,也是第一次用這麽大的分貝和他說話,第一次用這麽劇烈的情緒與他對話,平常都是淡若池水的交流,而在今天突然掀起了軒然大波。

譚伊林努力穩定了自己的情緒,塌在座椅上,盡量的恢覆平常時候使用的語氣,緩緩的吐氣道:

“這是我的私事。”

艾文輝沒有說話,只是靜默的看著譚伊林,深刻的沈重的眼神,仿佛看著訣別的戀人一般,壓抑著幽怨和難以啟齒的痛苦,仿佛看著一潭永遠也浣不起漣漪的死水。

一直以來都相安無事的走過了五個年頭,在灣城市中心高校區一條偏僻的十字路口的酒吧裏合作經營,他溫和,她靜默,他欣賞她的理想和行動,更傾慕她的熱愛自由的執著。

從來都沒有想過要管制著對方,更沒有多餘的過問對方的私事,這一切都如高山流水的交往,他是山,駐足一方,她是水,自由流淌,彼此相遇交纏,相互照應,便已經是完美的天造地設了。然而人非青山,人非綠水,人的思想不會停駐,不會永遠的順著同一個框架。

艾文輝敏感的邏輯思維,隱約的猜到了她的心思。

“你這次打算去什麽地方旅游,我想陪你去。”艾文輝抱著一線希望,和譚伊林相處五年來,每年都有好幾次去旅行的機會,為了她的作品,也為了她追求自由的熱情,她的夢想就是周游世界。

“你走了,我的酒吧怎麽辦?”譚伊林回頭疑惑的看著艾文輝,酒吧裏他是頂梁柱,兼擔任大堂經理的職位,若是陪她去旅行,誰營業,難道再聘請一個新調酒師?

“可以請一個臨時的調酒師,要是怕顧不過來,可以多請幾個……最重要的是,我可以陪著你去旅行。”艾文輝這話說了五年,當每一次譚伊林說要去旅行的時候,艾文輝就這麽提議,雖然最終都是一個人去,但艾文輝相信總有一天,她會答應自己的請求,讓他陪著她一起去旅行。

“旅行很累的,你不是說你喜歡坐在家裏麽。”當年應聘的時候,譚伊林將喜歡“坐鎮”作為面試條件,而艾文輝的回答恰是最不喜歡動蕩。

“我也很喜歡游山玩水的,真的,我在國外學調酒的時候……”

“好了,不要再說,我一個人去旅行是為了找下一部書的靈感,有人陪著反而打攪我的思路。”譚伊林五年來就是用這句話拒絕艾文輝的每一次請求。

強烈的失落感伴隨著開車人的無力,艾文輝一時間忘記了自己是正在開車的狀態,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指節僵硬發白,問了五年,都是這樣的回答,似乎可以想象即使是問十年,也不外乎這樣的答案,那麽他又何必要等,那個早已經明白了的結果呢。

“你若真的是去尋找靈感,我就不攙和了,我會送你去車站。”艾文輝苦笑,也用五年來同樣的話回答她,而她的回答大概也是往常的拒絕吧,她向來獨來獨往。

譚伊林看向艾文輝,英俊帥氣的臉,已經不是五年前的青澀神情,尖削的下巴因為經年的熬夜晚睡,作息時間顛倒而顯得些微浮腫,連鬢的絡腮胡茬,新生不齊,在帶著疲倦的臉頰上度了一層青灰色,眼神迷離,閉口闔牙,若有所思。

譚伊林驟然感到一陣揪心的痛,覺得有些愧疚,不是不明白他非同尋常的感情,一個留洋歸來的高材生,甘心做五年之久的調酒師就已經超出常理,更何況自己是身為擅長寫言情小說的作家,內心是何等的敏感,怎麽會看不出他那份深藏的心思。

“文輝,你其實無須這樣殷勤,我知道讓你只是做一個調酒師很大材小用,所以,還讓你做這個酒吧的經理,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代表我做任何決定,這個酒吧相當於一半是你的,但是,我們還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這無法改變。”

譚伊林頓了頓,眼角的餘光悄悄的窺視艾文輝的反應。

“你應該明白我的理想,我雖然開了一個喜歡類型的酒吧,但是絕對不會被我自己開的酒吧所束縛,我的理想是周游世界,我要在有生之年把想要去的地方都去遍,先是國內,再到國外,這個你應該看得到,我一直在為這個努力,可以說我旅行為了寫書,而寫書也是為了游資,這兩樣事情任何時候都不會放松。”

艾文輝低垂下頭,不再以詢問的眼神看著譚伊林了,幽幽的,一聲嘆息,是譚伊林和他相識的五年來第一次,飽含無比的失落與絕望。

想要說什麽,卻欲言又止,似乎沒有聽到直接的拒絕的聲音,便不算是被拒絕。

“所以我需要一個能夠幫我掌管老地方的人,在這裏我表示感謝,我會每次都帶禮物給你,雖然你不能陪我去旅行,我也希望你能分析旅行的快樂。”

譚伊林點頭謝道,然而艾文輝卻是苦笑一聲。

“伊蘭,”艾文輝突然神情微變,語氣凝重的用她的筆名喚她:“其實,我很想陪你一起去旅行,如果你答應,我寧願放棄我的一切,陪你東行西游,陪你走南往北,只要你答應。”

譚伊林一怔,這句話是她寫在一本書裏的對話,原文是一個高幹男主角迷戀一個灰姑娘女主角,因為家族的阻撓決定與那主角私奔,然而女主角拒絕他,男主角為了表達真心,放棄了顯赫的家世和富裕的生活,向她求婚的時候說的話。

這是她出版的第一本書,很少有人知道那個時候的筆名,艾文輝難道都看過?

“讓我終身伴隨你,無論你到哪了,做什麽事,都由我陪著你……”

艾文輝接著往下說,而下面的劇情應該是兩人丟掉手中的一切行囊,熱烈擁抱深情接吻,曾經的構思,是一個風流倜儻的富家子弟溫情而浪漫的表白,而今早已經忘卻了當時的情感,然而這個故事像是一個預言,不停的在世界的某些地方巡回上演。

譚伊林眼睜睜的看著艾文輝的臉緩緩靠近,一只手不知道何時已經攬在了她的脖子後面,稍稍用力,便將兩人的臉龐湊到了十公分以內的距離,四目對視,彼此聽聞著對方相互呼應的心跳聲,和拂面交流的漸漸沈重的呼吸。

車在鑰匙拔出的剎那間熄火,停在路中間,頂燈逐漸熄滅,留下暗淡的室內和車窗外橙色的朦朧。艾文輝驟然侵上他積攢了五年的吻,將終於摟在懷中的女子毫無保留的含溺在唇齒間。

譚伊林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順勢癱軟在強大的揉抱中,深且長的吻,幾乎不給她換氣的空隙,一度仿佛溺水。

從開始工作到酒吧打烊,一直都未斷過喝酒的唇舌,充滿了各種酒品的辛辣和芳香和甜膩的滋味,反覆刺激她味蕾的每一個角落,宿夜喝酒的人流露出的濃郁如熏的酒氣,烈同瓊琚將她灌醉,使她如一個俘虜般任人肆虐。

仿佛是品嘗著相識五年的調酒師賜予的另類酒會,在淺嘗深入的長吻裏,艾文輝將積蓄五年的美酒和熱情都灌輸給了她,也將埋藏了五年的濃郁如酒的愛情,第一次如此特殊的方式交付於她。

這樣的感情來自於一個相識了五年,卻從不輕易表態的沈靜內斂的男子,將她的性格和習慣全都摸了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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