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雲霧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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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補4.16欠更

“郡主……奴婢……”紫蘭苦著臉開口,她是真的要被這尚在幼年期的黑虎給折騰死了,一回了園子,這黑虎便去追觀賞用的錦雞,咬死還往屋裏叼,她攔都攔不住。

而福芝自然知道這黑虎難馴服,擺擺手也沒怪罪紫蘭的意思,走近了一看黑虎還美滋滋的,也懶得生氣,只道:“一會兒把地上收拾下。”

“汪汪!”這黑虎見福芝嫌棄自己退開兩步,放下剛才還視為珍寶的獵物,又蹭上前,圍著福芝腳下打轉。

“真和你主子一樣。”福芝低頭看著過來賣乖的黑虎,無奈一笑,心想廖戰應該已到了西南了吧。

“走,跟我去聽事。”彎身摸摸黑虎的頭,福芝忽然覺得其實留著它也挺好的,至少自己夜裏不怕屋裏沒人了。

一時心思寬了,福芝便帶著黑虎去殿上聽梁誠他們稟事,希望這種安逸的日子,能夠讓她多享受些。

…… ……

一連三日下來,福芝從清晨理事到黃昏。

黑虎就安靜的臥在她的案邊,最喜歡的事情便是用眼角夾下面回事的人,然後梗著脖子,就和眾人都在給他行禮稟事一般。

福芝也沒多的心思去管黑虎做什麽,只要不擾到她,她便繼續手上的事情。

郊外莊子上的大批工匠已經準備暗中遷去西南了,而夏日抓到那三個人也終於憋不住了。

退去左右閑雜,福芝一人來到關押這三人的地方。

廖戰早就派人將他們三個送入郡主府,鎖在西南角一個小院落裏。每人一個房間,除了吃飯,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他們。

差不多一個月前,這三人中年紀最長之人便道:要見平陽郡主。可那時福芝還沒回來,紫真又得過福芝的吩咐,知道要晾著他們,便沒答理這茬。

現在眼見要入了冬字月,已經關了半年的時間,這三個人想來也想清楚了。

“汪汪!”

黑虎這些天都成了福芝的先頭兵,看守三人的護衛剛將院門打開,它便沖進去一陣亂叫。

“黑虎。”福芝踏入這設計精巧的院落,招手叫回黑虎。不急著前進,只看著這院落的設計。

這個小院沒有引活水,只是山石很多,房屋也不是正向修葺,而是逐步攀升,每過一間屋子地勢便高一點,但屋子又都與山石呼應,看起來別具匠心。

“這屋子內有鐵欄桿,就是練過縮骨之術,也很難出來。”今日隨行的還有初七,這院落關押人的巧妙之處是他親身體驗過的。

“恩。”福芝信得過初七的手藝,看來卻是個‘雅致’的地方。

擡步走到第一間屋子窗前,這裏關押的是那個從屋頂摔下來的少女。現在她身上穿著一身竹青色的粗布衣,頭發在身後用一根草繩系著,赤著腳、空拳,想來已經卸去了身上所有的利器。

福芝駐足打量這少女,那少女自然也看到了福芝。

屋內只有一磚砌的炕,為的就是被關押之人無從遮掩。

微微起身行禮,即使已經被關了半年,這少女依舊保持著被抓那晚的樣子,看起來性格非常堅韌。

福芝受了那少女一禮,繼續向上而去。

第二間屋子裏關的是一壯年男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盤膝坐在炕上,應該是在練功。

福芝沒有打擾他,也沒有停留在他的窗前,因為此時福芝已經看到,第三間屋子裏的老者,已經靜立在門內,等著她上前。

“給平陽郡主請安。”老者見福芝行止門外,在鐵欄桿內跪拜下來,道:“老奴……”

福芝站定,不等那老者繼續說下去,便擺擺袖子,道:“我不是你的主子,你也不必對我稱奴。”

“……”聽到福芝的話,那老者也一時啞口,只是低頭叩拜,吭吭的磕地聲不斷。

“這個?”今日跟來的人不多,其他護衛都離得遠,初七跟在近前,見那老者只是磕頭,福芝也不理就那麽看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郡主,這人難道是細作?”

初七話一出口,福芝到沒什麽,反是那只顧磕頭的老者忽然停了下來,看著福芝身邊這個其貌不揚的男子,道:“老奴祖上世代為安國公府賣命,並非細作!”字字說的鏗鏘有力,似乎對細作兩字很是敏感。

“你們尊錯人了。”福芝低眼看著依舊跪在鐵欄桿之後的老者,道:“安國公府早便沒了,現在只有定安伯府。”一邊說,福芝一邊轉身,背朝著那跪拜她的老者,繼續道:“而且定安伯府的當家乃是夏家長房,我伯祖父依舊建在,你們跟著我作甚?”

“四小姐。”那老者一見福芝欲走,知道自己只有這一次機會,慌得呼出福芝在夏家常用的稱呼,道:“當年我們被老伯爺交給二爺,入了京便與二爺脫離了夏家,二爺死後,我們這些人既不能回夏家,也不能跟著老郡主,一只匍匐在暗處……”

“等著誰能差遣動你們?”福芝回頭側眼,一時間一道血色從她眼中劃過,驚得那老者趕緊低頭。

“哼!”福芝見那老者低下頭,才道:“你說我玄祖父將你們交與祖父,祖父過世了你們便成了無主之仆?”

福芝一點點的又轉回身,盯著那老者道:“祖父過世二十多年,夏家掌事之人除了長房,二房也有我伯父、二伯父、爹爹三人,你們卻一直不動聲色,難道是欺我年幼好騙麽?”

福芝步步緊逼,那老者卻不辯解。

“那便是忍了?”微微擡起下巴,福芝盯著那老者一會兒,又道:“算了。”

說完扭頭就向下行去。

可還不到關著那少女的屋子,這次福芝便見那少女也立到門口的鐵欄桿後,同樣是跪拜下來,卻仰著頭。等她行止到屋前,她邊道:“四小姐,我們不是不想回夏家,也不是不想依附您的叔伯,而是夏家不願在留著我們,郡主也不想我們跟著三位爺!”

福芝走過少女被拘的屋門口,終是聽到了些著邊際的話。再次停下來,回頭看看遠遠跪在鐵欄桿之後的老者。

這才是他不敢輕易啟齒的話吧?

若上來便說他們是夏家所棄之人,必然得不到她的側目。

收回眼,福芝再看那少女,輕聲問道:“你叫什麽?”

“周花娘……呃,奴婢周花娘。”見福芝問自己姓名,那少女立時打起精神,她就知道,她沒看錯,這四小姐和他人不同。

“花娘?”福芝琢磨著周花娘這名字,微微一笑道:“他們都是誰?你們又會做什麽?”

這自稱周花娘的少女見福芝依舊問她,趕緊恭敬的回道:“長者是花娘的爹爹周顯,年輕些的是花娘的大侄兒周沖。周家人擅長隱匿、追蹤、刺殺之術,曾是府中暗衛!”

“爹爹?侄兒?暗衛?”福芝琢磨著花娘的話,在看看年紀不輕周顯,一勾嘴角道:“周家還有多少人?”

“二百七十三口,其中習秘術者一百零四。”花娘不加思索的報出兩個數字,看起來至少她對投靠福芝一事早就毫無芥蒂。

“恩。”福芝點點頭,看著這個與自己年齡相仿,卻有些莽莽撞撞的少女,又問道:“秘術可都習的你那程度?”

“額……”被福芝一問及習武之事,花娘一磕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學藝不精,家中侄兒、侄女卻有隱匿與無形之輩。”

“汪汪!”

不待福芝微笑,黑虎便不耐煩的叫起來,伸出爪子去撓那鐵欄桿,然後回頭磨著福芝,看樣子是覺得這裏無趣。

而周家三人招了,福芝也不能全信了他們,讓鄭義給他們三個先換了住處,卻不說後面的安排。

…… ……

臘月初八,福芝的粥還沒到口,便收到了京中的來信。

信是祖母寫的,是讓福芝年後啟程回京,但卻並沒有限定期限。

合了信,福芝凈手回去繼續吃飯,卻沒有當初盼著回京的心勁兒,只是感嘆終將要面對。

“郡主,可要現在便準備?”紫真幫福芝收了信,自然知道信上的內容,等福芝飯畢便問道:“我們何時啟程?”

福芝丟下擦手的帕子,逗弄了膩著她裙角的黑虎一會兒,才道:“不急,後天春晴出嫁,你幫我去李家和梁家都送上重禮,再給她添兩臺東西。”

說完福芝又看看外面的天,囑咐道:“這事兒你先不要聲張,即使回去,也要等明年平陽播種之後。”

從前是歸心似箭,現在嘛……福芝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感覺。

臘月的日子過的很快,福芝要督促的事情也很多。

春晴出嫁之後,紫真補上了春晴的位子,而近身伺候的人依次向上提,到是青蓮只管些規矩禮儀上的事情,也從來沒有一絲抱怨。

平陽郡的局勢暫穩,西南的事情福芝全托付給廖戰,一時就是些調停之事,福芝卻真是踏踏實實過了一個好年。

…… ……

“嗖……啪!嗖……啪!”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外面的年味兒還很足,福芝卻收到了一封由景長河親自送來的信。景長河是景天的爹爹,便是那以鐵扇為兵器的中年男子。

打開信,內裏果然是廖戰潦草的字,而且只有一字,便是‘成’。

合上信紙,福芝知道,廖戰是告訴她,他們謀劃的事情已成。將信紙回填入信封,福芝此時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愁。

半年前便已經決定的事情,但現在想想那幾萬條性命,福芝還是有一時的迷茫。不過腐壞的肉留著只能成為惡瘤,她這一斬並無錯處。

定了定心神,福芝又細問了景長河一些事情,才算是把這事兒揭了過去。

十萬對五萬,即使那五萬號稱是精銳之師,這代價也未免大了。

可廖戰說的對,既然不是她手中的利劍,留著便可能成為壓死她的葦草。有時選擇的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便是永不超生。

“可被那邊發現了什麽?”

雖然福芝知道,這個啞巴虧對方是吃定了,但吃得是否心甘情願,也幹系到以後的行事。

“想是知道個囫圇而已。”景長河算是廖戰身邊半個謀士,笑著躬身道:“卻不知其詳。”

“囫圇這也是好事,就這麽吧!”福芝與景長河打了一陣啞迷,便讓人送其出府。

又坐在主位上閉目一時,她才起身離去。

是生是死,她行的必然是條血路,區別只在那血是她的,還是旁人的。

…… ……

千裏之外,蜀王宮中一不起眼的偏殿內。

“嘩啦啦……”

看著手中的呈報,一穿著醬色華服的男子兜翻身前的書案,毫無氣度的一頓發洩之後,才抓了身側的宮人問道:“王良娣呢?”

“回……回寢宮了。”被抓的宮人磕磕巴巴的回了話,對伺候這動不動便發洩一番的‘借宿’之人懼怕到了極致。

“哼!去叫她過來!”那男子推開小宮人,道:“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連對我這個爹爹都敢甩臉色,怪不得蜀王不喜歡她……”

說著那穿著醬色華服的男子又是一陣摔打,嚇的小宮人連滾帶爬的跑出殿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叫蜀王的良娣。

而這時回了宮的王良娣臉色也不好。

王家在湘南折損了一萬人,她比爹爹更愁。本來蜀王便偏愛蜀王妃,現在他們王家又折損了最後的精銳,剩下那點兒殘兵敗將,讓她如何在蜀王宮中立足?

雖然楊家這次也葬送了四萬兵馬,可又與王家不同。

楊家現在還有個空頭的爵位,什麽都可以半明半暗的來。可現在的王家是人人得以誅之的逆賊,不但要收斂首尾,吃了虧也不能喘大氣兒。

攥著手中的帕子,長長的指甲已經滲入肉中,可瞇眼咬牙的王良娣卻和不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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