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雖然庸庸碌碌，但不至於愚蠢，立刻就明白黎西野這是最好的法子，遂頒布了下去。

起初這條法令觸動了各位貴族的利益，選拔平民為官，意味著他們的家族子弟會少很多官位，還鬧了一陣子。楚帝便把一切都推給黎西野：“這些都是二皇子提的，有什麽不滿，沖他說去。”

反正他說的是實話，這條法令的確是黎西野想的。

百官能說什麽？黎西野那時還只是個小孩子，誰會和一個小孩子計較。

楚帝那時說這法令是黎西野想的，純粹只是為了避免百官反對的麻煩，誰知後來竟成就了黎西野的聲名。因為那條法令，天下平民自覺有了出路，不少有才華的孩子都得以受到教育，諸如陸平之此類。

因此，對於提議這條法令的黎西野，天下懷才不遇的布衣之士都格外尊崇。

那條法令頒布之後，楚國境內無數大大小小的學院私塾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而廬文學院，無疑是其中較為出名的一所。

廬文學院坐落在徐州，是當地官府辦的，每年都能培養出不少人才。

如此盛名的學院學費自然不菲，裏面大多數學生都是官宦子弟或是富貴人家。但廬文學院可貴的一點就是，如果平民子弟能通過最開始的筆試，就能免費入學。

那些平民，都是在之前私塾裏的佼佼者。

“我的孫子，當時是以第一名考進去的呢！”掌櫃傲然道。

兩兄妹感嘆：“好厲害……”

萬鈺看著萬玨：“呆子，你看看人家，那才叫真正的有文化。跟人家一比，你有什麽資格說我沒文化？”

萬玨：“嘁。”

萬鈺瞪他一眼：“你這是什麽意思？表達對我的不滿嗎？”

眼看兩人又要鬥起嘴來，樓上有了動靜。左邊的門開了。

三個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兩兄妹立刻停止了爭論，低下頭安靜地吃面。

一邊卻都在悄悄打量那三個人。

後面那兩個背景板一樣的隨從被兩兄妹自動忽略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放到最前頭的黑衣男子身上。

又只看了一眼就不約而同地收回了視線。

再多看一會兒，他們就會他察覺到視線了。

那個男人，很危險。

雖然長了一張俊美的臉，可他的心，卻是黑色的。

兩兄妹修煉劍道，保持自己心性堅定純良的同時，也能輕易看穿別人的善惡。任何人的心在他們眼裏，都是有顏色的。

一般人的心，黑白參半。人心多變，大都是善惡共存，有善良也有劣根。善良多一點的，那就白色多一點。邪惡多一點的，那就黑色多一點。

這些年，他們見的大多數人，都是黑白參半的。像顏曦公子、長安公子那般心如明鏡，純白如雪的，少之又少。而顏酥公子身旁的木槿姐姐，心也是白色占了九成。

還有一種奇怪的情況，就是前段日子住在盟主府的那位蓮生少俠。那顆心如同蓮心，蓮子清如水，心尖卻泛著苦。蓮生少俠的心明明是白的，可心尖一點，卻籠罩著一層苦澀的黑，如此濃郁。

而眼前這位黑衣男人，則是幾乎全黑。

唯有那心的角落，有一絲虛無的白。

三人走到門口，看樣子，是打算直接走了。

檐外的雨淅淅瀝瀝，比起昨天小了不少，可還是沒有停。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地上的水積的很高。

一個隨從拿出蓑衣，給為首的男子披上。

那張美麗卻陰郁的眼睛，被壓下的鬥笠遮住了。

三人就這麽走進雨中。

掌櫃喊了一句：“三位客人慢走。”

萬玨和萬鈺見正主走了，都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碗裏的面：“掌櫃爺爺，兩碗面多少錢？”

掌櫃搖搖頭：“不要錢，送你們的。”

“呀，有面啊。”嬌媚的女聲傳來，從樓上走下一名紅衣傾城的女子，“掌櫃，給我來碗。”

萬玨和萬鈺驚訝。這不是百花樓樓主麽？

還有她身後跟著的那個穿白衣服的男人，看起來也很厲害的樣子。

“哎呀，你們兩個小家夥也在啊。”同為江湖中人，牡丹顯然也認識萬家兄妹，“萬歸宗又把你們流放出來了？”

謝歡：原來她的毒舌並不是只針對他一人。

……她對誰都這麽嘴欠。

謝歡：“我叫謝歡。”

不是什麽小老頭！

他從一開始就自報姓名了，她沒長耳朵嗎？！

“好吧，小歡歡，你要不要吃面？”牡丹從善如流地改口。

謝歡：

謝歡放棄了跟她糾結名稱的問題。

人食五谷雜糧，他辟谷多年，早就忘了食物的滋味。但牡丹兩次詢問，他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牡丹揚聲：“掌櫃，兩碗面。”

掌櫃應聲，去了廚房。大堂裏就只剩下萬玨和萬鈺，牡丹和謝歡。

萬玨兄妹本打算走的，可江湖前輩在此，他們不打聲招呼就離開顯得不太禮貌。萬玨便知會了聲：“百花樓主，我們就先走了？”

雖然很好奇男人的身份，但他們與牡丹也只是點頭之交，不能多問。當務之急，還是趕在那個皇子之前先找到太子殿下。

“叫什麽百花樓主呀，咱們誰跟誰啊，這麽叫多生分。”牡丹叫住他們。

萬玨和萬鈺二臉懵逼：我們跟你很熟嗎？

牡丹臉上閃過惡趣味的笑：“叫牡丹姐姐。”

萬玨：

萬鈺：

不知道為什麽有點不情願。

很久以後他們才知道，牡丹為什麽會提出這個要求。

牡丹見兄妹兩猶豫，也不著急：“不然，叫我神仙姐姐也成。”

萬玨和萬鈺：我可去你的神仙姐姐！

要不是知道牡丹是實打實的正派，就她這一身妖艷的氣質，稱一聲妖女都不為過，怎麽都跟神仙搭不上邊。

倒是她身旁的白衣哥哥一身的仙氣……

跟“神仙姐姐”這麽個稱呼一對比，兄妹兩果斷選擇前者：“牡丹姐姐，我們走了。”

牡丹妖嬈一笑：“再會。”

等兄妹兩離開客棧後，牡丹臉上嫵媚的笑擴大，她放肆地笑出聲，滿臉的暢快。

謝歡頗為無語：“叫你一聲姐姐就這麽高興？”

牡丹連聲音裏都透著愉悅：“你不懂。要是讓那兩個家夥知道他們喊了我姐姐，哈哈哈哈……想想就好笑。”

謝歡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們也是從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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