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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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您做客,當然了,只請您一個人。”

沈清語帶戲謔,底氣很足的模樣。

他很清楚自己拿捏到了齊少淵的軟肋,因此一改之前的低三下四和小心翼翼。

直接用沈棠來威脅沈烜很不明智,沈清不像齊少淵,齊少淵一直不怎麽把沈烜放在眼裏,他看過沈烜軟弱無能的模樣,又因為主觀的厭惡而看輕了沈烜,所以即使沈烜現在變得再兇悍,他也只會認為那是虛張聲勢。

沈清不同。

沈清看到的沈烜,記憶裏是那個過於冷酷嚴肅的孩子,再見則是恢覆記憶之後整個人帶著煞氣的少年,他是眼睜睜看著沈烜一點點掌握沈家的,對沈烜忌憚頗深。

即便沈烜表現的對沈棠重視無比,他也不敢賭沈烜究竟是真心還是做戲。

沈烜可是能親手殺掉幫他三年的傅琛的人。

反觀齊少淵,對沈棠的在意再明顯不過了,簡直是自己明晃晃的把把柄亮出來。

是齊少淵不夠謹慎嗎?倒也不是。

只是他的在意太深,難以深藏。

沈清把沈棠握在手裏,就有了和齊少淵談判的籌碼,而只要齊少淵能夠全力助他,他就有了和沈烜抗衡的資本。

他的最終目的,一直都是沈家。

沈清的打算很好,但是是否會如他所願?

齊少淵這個環節倒是沒有問題的。

三年前沈棠走的時候齊少淵就已經認命,他是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對沈棠的感情。

在榮幫的五年,齊少淵大部分時間都會摟他,抱他,耳鬢廝磨,可是即使如此,依然充斥著不安和煩躁。直到今天他敞開心扉,得到回應,才真正覺得一顆心輕飄飄的落了地。

他和沈棠。

他們好不容易靠的那麽近。

就被沈清橫插一杠。

怎麽可能忍得了。

接到電話不久,齊少淵就獨身前往沈清約定的地點了。既然當初選擇了沈清做暗線,他自然也了解過沈清這個人,知道這一次沈棠是被當作求合作的籌碼,並不會受什麽傷害。而他即使孤身一人也不擔心安全問題,畢竟沈清上門是有求於他。

他和沈清沒有過節,相反,在沈烜掌權之後,沈清還能好好活下來,也多少有齊少淵的功勞在。當時只想給沈烜增加掣肘,卻沒想到到頭來反而反噬了自己。

沈清的人手裏混了齊少淵的探子,沈清卻沒能力將手下鋪到榮幫來,齊少淵利用他本是萬無一失的,想不明白沈清到底怎麽鉆的空子劫走沈棠。

這幕後就像還有一只大手,攪亂了整個局面。

齊少淵靈光一現,想到一種可能,但又自己否定。

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利用沈棠,但齊少淵覺得有兩個人絕對不會,一個是他,另一個就是沈烜。他們兩個看沈棠的安全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齊少淵不認為沈烜會明知道沈棠可能會有危險,還要做那個綁架沈棠的推手。

不會有什麽事,比沈棠的安危更重要。

齊少淵堅信這點,卻料錯了沈烜。

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對自己的處境一片茫然。

這是一間偏僻的廢舊倉庫,暗沈沈透不進半點陽光,滿目臟亂,氣味惡臭。

齊少淵整個人被鎖鏈綁在一面鐵絲網上,他試著動了動,只手指輕微彈動已經耗盡力氣,四肢都沒什麽知覺的模樣。

光線雖差,視線倒不受影響,面前幾步有個略顯熟悉的背影,翹腿坐在一把破爛的折椅上,一手夾著煙,一手杵著一根金屬球棒輕輕晃蕩。

許是聽到他的動靜,那個人笑了一聲,扭頭看向他,笑容乖張:“喲,齊爺,您醒了呀?”

聽到這個聲音,齊少淵後腦一疼,他最後的記憶也是這個地方,只是記憶中他面對的人是沈清和他的手下,他們的談判並不怎麽愉快,但到底還是達成合作,再後來的記憶就不怎麽清晰了,似乎是在他確定沈棠安危的時候,沈清剛讓手下調出沈棠那邊的視頻,他就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那一瞬間他本以為是沈清設的局,但是看看眼前的這個人,一切就都明了了。

“沈烜。”

沈烜笑容更大,點點頭:“是我。”

為了誘捕齊少淵,沈烜暗地裏幫助沈清,綁架了沈棠。

他顯然比齊少淵所想的要狠得下心,只註重結果,不關心過程。他的人動手,沈棠最多受點小傷,沒有關系。這比起沈棠從此都只屬於他一個人,這一點小心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即使沈棠知道了前因後果又怎麽樣,只要齊少淵一死,沈棠的心裏,就不會有人比他更重要,到時候他哥不會和他計較的。

齊少淵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落到這步田地。不,或者說,他是沒想過會輸在沈烜手上。

沈烜成長太快,他恢覆記憶之後,整個人都變得更契合暗世界的規則,他對齊少淵算是個威脅了,但齊少淵那時卻沒有動他。一方面他想看沈家更亂一點,才好渾水摸魚,另一方面,齊少淵多少還是在意沈棠會不會因此而怨恨自己。

齊少淵的輕忽,給了沈烜壯大的機會。

說到底,他輸在了自己。

“你想殺我?”齊少淵用的肯定句。

這局面再明顯不過。除了他們兩個,倉庫裏再沒其他人,沈烜不殺他,難道和他聊天喝茶嗎?

“我說過的。”沈烜露齒一笑,眼裏蔓延開的森森殺意和那一天重合,“我會親手殺了你。”

——“齊少淵,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沈烜彈開煙頭,起身,一步步走向齊少淵,手裏的金屬球棒拖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齊爺,再見。”

沈烜走到齊少淵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臉。

他也還算厚道,並沒有弄那些下三濫的玩意,這應該是齊少淵唯一慶幸的一點。

齊少淵出生便是榮幫少主,生來驕傲,他能忍受自己斷手斷腳大卸八塊,死的再淒慘也沒關系,只要尊嚴還在。

其實沈烜是不想折辱他嗎?倒也並非如此,只是不想更多人參與到這場覆仇裏,弄得節外生枝,不小心洩露給沈棠。

他又不是變態,有那個心思和時間折磨齊少淵,他要的是痛快,將那些年被對方壓過一頭的屈辱,還有奪走他沈棠哥的憤恨,全部釋放出來。

他能做得有限,卻也不少。

實心的球棒,用力朝著齊少淵上臂中間猛擊下去,手臂便會彎折成一個鈍角,骨頭斷掉,卻還沒有血濺出來,等會他一個人也好收拾。

緊了緊手裏的球棒,再次用力揮下去另一只手臂便也斷掉,兩根腿骨,也是如此。

沈烜擡眼,看著從始至終一聲不吭,整張臉卻蒼白如紙,冷汗不停的齊少淵,惡劣的笑開。

“齊少淵,齊爺,你現在,像個什麽樣子呢,嗯?”

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現在勉強的掛在刑架上,四肢扭曲,姿勢就像一個牽線的傀儡娃娃,可笑,又可悲。

“哦,對了,像不像,一條敗家犬?”

沈烜湊近他,一把攥住他汗濕的頭發,用力向後拉扯著:“我早就說過,我會親手殺了你,你憑什麽,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憑什麽嘲笑我,憑什麽……”沈烜說著,一雙眼睛漸漸發紅,最終如染血一般,“憑什麽讓他在意你?!”像被侵占了屬於自己的領地而被激怒的雄獅,沈烜赤紅著眼,一只手如鐵鉗一般緊緊卡在齊少淵脖子上,一點一點收緊。

死神將至,齊少淵努力擡起了沈重的眼皮,用最後的氣力,張了張嘴。

阿棠……

對不起,阿棠。

沈烜近距離的看見那一雙因為缺氧而充血泛紅的眼睛,沒有臨死的恐懼,沒有痛苦,沒有悔意,只有不知所措的茫然。

沈烜松開手,那顆頭失去支撐瞬間便垂落下來。

“沈棠哥,你是我的了。”

沈烜怔怔的念叨著,笑容陰森如厲鬼一般。

齊少淵死了。

真的死了。

堂堂威震一方的人物,死的卻悄無聲息,最終如普通人一樣送進火葬場,變成一捧灰白的粉末。甚至還不如普通人,因為連個安息地都沒有,更遑論受人祭拜。

如果重新選擇一次,齊少淵,你還要這種結局嗎?

若有機會可以重來,你又要怎麽做?

我願茍活。

茍活一秒,在他面前。

摸摸他的頭發,卻不讓他感受到我。

對他說句話,卻不讓他聽見我。

俯身親吻他的唇留下永遠的印記,卻不讓他記得我。

不再掩飾,完完全全的慌亂和迷茫,不知所措。

阿棠,我好像要失約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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