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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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一答應,齊少淵立刻就帶著他離開了這座別墅,同時吩咐手下將醫生們一起帶走。

而當所有人離開之後,這座曾經給沈棠帶來溫暖快樂,也刻上夢魘般陰影的別墅,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這裏是齊少淵吸引沈棠來的餌,沈棠既然來了,那這裏自然就沒有用了。

不過,提出放火的人是沈棠。

齊少淵小心翼翼的征詢他怎麽處理這個地方,沈棠沈默良久,說,燒掉它吧。

這裏雖然曾經是他的家,但現在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符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既然已經是過去,那就徹底告別。

齊少淵來的時候很高調,帶著沈棠離開的時候卻沒有驚動任何一個別墅外的人。

他買下這棟別墅的同時就將相鄰的幾座樓也一並買了,同時在樓宇之間連通了很多道暗門。他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避人耳目的準備,就是為了應付現在這種情況——甩脫掉跟蹤沈棠的人。

不用猜也知道,沈烜必定是派人跟著沈棠的,所以他帶著沈棠繞開別墅的出口,穿過兩三幢樓房才出去,剛好避開了沈烜手下的監視。

齊少淵高調的出現不止為了示威,還有麻痹沈烜的意思,現在沈棠願意跟他離開,他當然不會讓沈烜再得知沈棠的行蹤。

好不容易守在阿棠身邊,他絕不允許那個只會拖阿棠後腿的沈烜再出現來影響他們培養感情。

齊少淵把沈棠安排在一所市裏名聲不大也不小的醫院,頂樓也就是第十一層,一整個樓層都被他安排來給沈棠專用,裏面的所有醫療儀器都是全新的,凡是可能對沈棠恢覆有用的器械,這一層都備齊了,只多不少。

除開幾個醫療間,剩下的房間完全按照家庭裝修,臥室客廳廚衛一應俱全,這病房的規格,簡直是醫院裏的總統套房了。

“齊少淵”,沈棠看著這陣勢,如果這家醫院不是齊少淵所有,哪個會讓他這樣折騰,感慨之餘又覺得好笑,“原來你真的開了家醫院。”

齊少淵搖搖頭,表情很認真:“收購來的。”接著又強調了一句,“三年前我就在收這裏的股份了,折騰了一年半。”

他現在不吝於把自己做過的傻事說出來,不僅如此,只要逮到機會,他就會表白自己的心意,不管沈棠會內疚還是會覺得是負擔,只要能在沈棠心裏留下痕跡,就達到他的目的了。

“你不必……”沈棠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實在是齊少淵的表情太過……怎麽說呢,明明線條冷厲的一張臉,竟然突然作出那樣可以被稱之為可憐兮兮的表情。

“阿棠。”

沈棠退卻,齊少淵卻不打算放過他。

“我是心甘情願的。你只要接受就好,不要覺得這樣會欠我什麽。”齊少淵捧著他的臉,忽然擡手摘了他的眼鏡,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慢慢低下頭與他額頭相抵,如此近的距離,兩個人卻都沒有閉眼,視線交會的一剎那沈棠就轉開視線,然而終究被震撼了,“阿棠。我沒辦法不愛你。所以,不要再拒絕我了。”

沈棠一瞬間有些恍惚。

他想,相識這麽久,齊少淵以前有沒有說出愛這個字眼呢?好像有的,又似乎沒有。這是個很沈重的字,可自從他們這一次再見,齊少淵每時每刻都在承諾。

“阿棠。”齊少淵退開時在他額頭輕輕一吻,又重覆一遍,“不要拒絕我。”

齊少淵的動作虔誠而純情,和曾經那個恨不得將沈棠揉進懷中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沈棠按著緩慢跳動的心臟,低垂下頭,臉色晦暗不明。

在榮幫的時候,沈棠背負著沈一的遺願,做任何事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保護沈烜。那時候他和齊少淵之間,更多的是互相利用的關系,齊少淵利用他的能力,對他是私有物般的占有欲,而他利用齊少淵的權勢,對齊少淵只有不耐和忍讓。

而三年前,他借著布局,一舉將沈烜推上那個位置,還把自己作為籌碼,完成和傅琛的交易的同時,斬斷了齊少淵的念想。沈棠自覺已經完成了當年的應許,因此走的極其決絕。

事實上,他將沈烜送上高位,還給他留了榮幫這個後盾,走之前更是將沈家的勢力幾乎全部逼上明處,他為沈烜做的,不能再多。他對沈一的承諾,已經做到了。

而對齊少淵……只要他計劃成功,他就必定是利用了齊少淵的情意的。

他們這一次再見,如果齊少淵憤怒不甘還好,他還覺得自己能償還回去。可齊少淵偏偏一副甘之如飴的樣子,還為他付出了更多。

沈棠本來想拒絕治療,直接離開的,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讓步,對方就會得寸進尺,可是他拒絕的了過去那個行事霸道自我的齊少淵,卻拒絕不了現在這個唯唯諾諾惶然無措的齊少淵。

而當他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也印證了他的猜想是對的。他只不過退了一步,齊少淵果然就追上來,進了十步。

自從沈棠住進醫院,齊少淵也跟著留在了這裏,沈棠腿腳不方便,很多瑣事都是他來完成的,甚至有些沈棠明明可以自己做的事,他也強行接了過去。

“阿棠,張嘴,啊。”齊少淵一手端著青瓷小碗,一手舀了一勺甜羹吹了吹,方遞到沈棠嘴邊。

沈棠想說甜羹是溫的,不必多此一舉,一擡頭就被齊少淵亮晶晶的眼神晃到,默默張嘴,清甜的竹蔗水混著幾小塊切碎的脆馬蹄,很是緩解人焦躁的情緒。

“阿棠,喜歡嗎?”齊少淵又舀了一勺,等沈棠微微點頭,才繼續餵過去。

一小碗甜羹不過十幾勺,齊少淵餵完還有些意猶未盡,沈棠倒是松了口氣。

“齊少淵。榮幫事務繁忙,你不用一直在這裏。”

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沈棠生怕他再從哪裏變出吃的來,開口說道。

“阿棠,你在趕我嗎?”齊少淵放下拿著碗勺的手,表情苦澀,“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

“……沒有。”這些天,齊少淵連切水果倒杯水都親歷親為,沈棠實在說不出他不好的話來。

“那就是不趕我了?”齊少淵馬上變臉,語氣驚喜萬分。

“……我沒有趕你走。”沈棠很無力,對他抱有惡念的人他可以算計,對他心存利用的人他可以反利用,可一個單純對他好的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就連沈一,那時候也是看中了沈棠,抱著讓他幫助沈烜的目的接近他。

沈棠不說話,齊少淵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一時間相顧無言。

房門外,負責沈棠恢覆治療的老醫生敲了敲門,打破一室寂靜:“齊先生,體檢報告出來了,您現在要看嗎?”

“去我那裏。”齊少淵下意識起身,想要避開沈棠,出門的瞬間卻猶豫了一下,轉過頭,“阿棠,你想一起看嗎?”

“讓他進來吧。”

再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終生殘疾而已,沈棠並不畏懼。

老醫生拿著一疊資料進來,他早做了準備,遞給齊少淵和沈棠一人一份,然後和著兩人翻看的速度,慢慢講解每部分的內容。

沈棠現有的損傷幾乎都是不可逆的,腿疾也是很難恢覆。

齊少淵之前向他們提供過沈棠被註射的那種藥劑,分析過後他們發現,沈棠現在的身體狀況,竟然算是很好的結果了,一般人註射後死亡的幾率相當大,即使不死這東西對大腦的破壞力也很強,成為植物人的可能性同樣非常高。

而推算起來最好的結果,竟然就是殘疾了。

“傳統的保守治療可能不會有效果。現在唯一有嘗試意義的方法,就是用另一種針劑來刺激大腦,這樣做風險很大,很有可能結果還不如現在。”老醫生語重心長,他倒不是害怕承擔責任,多年的職業操守已經成為習慣,他的目的就是讓病人更好,“因為沒有案例可循,沈先生在治療過程中可能發生各種意外,從成功幾率來看,我還是建議保守治療,至少不會惡化。”

“試試吧。”沈棠合上資料,“保守治療不會有進展的。”這三年裏,他何嘗沒有試過。既然沒有用,也不必再浪費時間,還不如嘗試他們提出的新方法。

至於結果,沈棠並不怎麽在乎。

“再想想辦法。”齊少淵皺眉。

“我覺得……”

“阿棠!”齊少淵打斷他,“你別說了,我不會讓你冒險的。”

他頓了一下,又道。

“如果你真的想試,我先打一針b12,讓我當你之前的那個試驗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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