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著利庫三人的腳步，沒過多久後便來到了一處令人頗為意外的地方。並非是想象中建立於平原的小型村落，而是被層層巖壁遮擋住的地底隧洞，利庫推開石壁，一條昏暗的隧洞出現在林原與吉普莉爾面前。

感受著迎面吹來的絲絲寒風，林原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環境，比想象中要糟糕呢。”

緩緩行走在隧洞內部，吉普莉爾微不可查地呢喃一聲，眼神閃爍不定。

...

直至幾盞散發微光的礦石燈出現後，走在最前面的利庫才停下腳步，回頭向林原微笑著介紹道：“先生，這扇石門後面，這裏就是我們村落的聚集地。”

林原低聲道：“只有你們一個村落的人？”

“如果是幾十年前的話，大概還會有不少村落聚集在一起。”利庫雖然維持著笑容，但眼神淡漠，仿佛是一具早已失去感情波動的機器：“只是在高位種族的大戰波及下，死傷慘重。如今幸存下來的人類，基本上都匯聚在一起了。”

換言之，在這扇石門背後，就是這顆星球上僅存的所有人類。

林原不禁感到一絲絲沈重心緒，跟隨著利庫三人一齊踏進了石門內部。

淡淡的亮光很快映照而來，視線微微開闊。出現在林原眼前的景象，並非是陰冷狹窄的洞窟，而是一座座木屋依次林立。雖然並不算多麽寬敞，但儼然是制作成小型生態圈一般，有人正在耕種、有人正挑著水、有孩子們正在相互嬉鬧、又或是捧著類似書本一樣的東西正在認真研讀。

雖然生活條件肉眼可見的糟糕，人人身上穿的衣物都十分老舊，但勉強能維持住農耕自足的文明程度。

只是——

這依舊超乎了林原的想象。

他一開始過來的時候，並沒有想過，這個世界的人類竟會如此落魄淒慘。粗略估計一下，出現在洞窟內的人數，莫約只有數百人左右，而這，可能就是全人類的總和。

“利庫哥！你們回來啦！”

途徑路過時，不少稚嫩的孩童們都紛紛帶著驚喜地笑容撲過來，而這位小小年紀就作為族長的少年，很快褪下冷漠，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蹲下身子擁抱了一下這些孩子們。而身後另外兩位也是卸下了一身外套裝備，和四周匯聚而來的村民們報著平安。

“利庫...”

一位紅發的清秀少女聞訊快步趕來，笑意顏開，剛想開口，但很快註意到了林原與吉普莉爾這兩個陌生人，頓時站定腳步，眼神中帶上了幾分警惕。不僅僅是她，四周的居民們同樣如此。

顯然他們這兩位未曾見過面的陌生人，引起了當地居民的懷疑。

“乖，你們先去玩。我還要招待一下客人。”利庫揉了揉孩子們的腦袋，站起身，微不可查地朝紅發少女打了個手勢，示意她不必驚慌。

隨即，他很快轉過身，恢覆了標準笑容：“先生，請跟我來。”

“好。”

林原微微點頭，跟上腳步。

而這一路上，不少居民們都會轉頭眺望這邊，眼中帶著明顯的擔憂與不安。

他們並非是排外，而是單純在害怕，害怕可能會出現的未知危險。哪怕林原與吉普莉爾都是一副人類外貌，但一身穿著打扮，和周圍男男女女們身上滿是破舊補丁的布衣比起來，的確太過於顯眼異常。

不過，吉普莉爾對周圍的一切反應，倒是顯得有些意趣闌珊。

人類村落的興衰與否對她來說並無瓜葛，哪怕那些村民和孩童們因為她的美麗容顏而小聲讚嘆，又或是因為未知身份而心懷不安，她也沒什麽心情波瀾。對天翼種來說，人類實在是過於渺小的‘微生物’。

但，她在路過時還是瞥了一眼不遠處，那些正在揮灑著汗水種植田地的村民們。

“這就是...勞作？”

她在林原提供的書中看見過這類描述。這是人類賴以生存的方法，只有通過勞作、獲取食物，他們才能在這個殘酷世界中獲得生存下去的權力——和被戰神創造的天翼種不同。

“姐姐，你餓不餓，要吃東西嗎？”

而在路過之際，一名莫約四五歲的小女孩卻突然開口，怯生生地朝吉普莉爾遞出了手中的食物。

——一塊不足拇指大小的植物莖塊。

吉普莉爾腳步一頓，側頭詫異道：“給我？”

“是、是呀。”小女孩眼神躲閃，語氣帶著幾分膽怯：“漂亮姐姐是第一次見，以前可能...會餓肚子。”

很顯然，小女孩將吉普莉爾當成了首領利庫從外面救回來的流浪者。哪怕她身上衣物幹凈整潔、但在小女孩簡單純粹的思維中，從外面被帶回來的人，就是流落在外的同伴...需要照顧。

“姐姐，不要嗎？”

吉普莉爾沈默片刻，露出一抹淡淡笑容：“謝謝。”

她接過小女孩手中的莖塊，隨手又拿出一塊被撕開包裝紙的糖果，放在小女孩的手中：“這是你的獎勵，回見~”

帶著輕松的笑容，吉普莉爾朝小女孩擺了擺手，這才快步跟上了林原等人。

...

推開嘎吱作響的木門，利庫帶著林原和吉普莉爾走進屋內。

“這裏是——”

“是我的房子。”利庫拉來兩張搖搖欲墜的木椅，“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入座。”

利庫身為人類群落的現任族長，已經算得上是人類中最具有身份地位的存在。但即便如此，他的住宿條件，看起來依舊相當的普通原始，和其他村民們的房子並沒有任何差別。

“那麽，林原先生，我想問問——”

利庫直接席地坐下，將幾根木柴扔進火堆中，讓房間顯得更加亮堂一些。“您看見我們這些人類，有何感想？”

“比我想象中的情況，還要糟糕。”林原摩挲著下巴，如實回應道：“我原以為你們的村落人數應該會有數千乃至上萬。”

“沒想到，已經只剩下幾百個人。”利庫說出了林原心中想法，仿佛自嘲般笑了笑，“這是我的責任。身為族長，卻沒有保護好他們。這幾年下來，跟隨著我一起外出探索情報的同伴，已經死了幾十個人。數次遷徙，路途中也有人死於非命...”

“不，你沒錯。”

林原這時卻打斷了利庫的話：“作為族長，你幹不錯，值得誇獎。”

這一點並非是安慰，而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哪怕在如今的糟糕環境之中，那些孩童們、村民們依舊對利庫這位少年族長沒有任何怨言與憎恨，甚至會因為他的平安歸來而面露欣喜，足以證明他這位族長，定然是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認可。

利庫欲言又止，但最終神情陰郁地沈默下來。

“人很難做到完美無缺，哪怕是神靈也不可能。不必太過介懷自責。”

林原開口打破沈默，揭過了話題：“和我說說，你們為何會落魄到如今這種境地。”

“先生應該心知肚明的。”利庫仿佛是將心中郁結一並吐出般，長嘆一聲：

“我們人類沒有任何精靈適應性，代表我們根本無法擁有和其他種族一樣的戰鬥能力，哪怕我們勤加鍛煉，也不過上位種族彈指可滅。而在大戰爆發後，我們人類自然成了隨意蹂躪的獵物。”

“——不，連獵物都算不上。”

利庫慘淡一笑：“上位種族大戰，僅僅只是遠隔數十、數百公裏的餘波，就將我們人類的文明徹底摧毀，城鎮分崩離析、村落頃刻間被沙塵淹沒，哪怕只是被飛濺的石塊擦中一點點，幾乎都會當場斃命。而最為重要的一點是——上位種族的大戰、對於術式的肆意使用，導致了精靈大量的消亡。”

“林原先生應該看見了，在天上飄落的黑灰。”

“——那就是精靈死亡後誕生的殘骸，對低位種族的生物有著很強的腐蝕性。我們人類哪怕只要沾染到一點點，就會在身上留下一生都無法治愈的腐爛傷口。一旦沒有任何防備地暴露在黑灰中，大概數分鐘的時間，幾乎全身都會潰爛。”

利庫緊緊捏住了雙手，沈聲道：“而這，就是最為嚴酷的災害。我們無法再重新回到陸地上，只能躲藏在陰冷昏暗的地底隧洞。一旦發現有其他種族的動靜，我們必須得在最短時間內進行撤離，舍棄掉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家園。”

“這聽起來，的確十分嚴酷。”

林原陷入沈吟。

但在沈默片刻後，他很快露出了爽朗笑容，拍手道：“不如這樣。”

“我來幫助你們，建立一個安全無憂的家園吧。”

PS：四更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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