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亞馬特這番出人意料的宣言，令林原一時都反應不及，面色怔然。

畢竟兩天前，提亞馬特還在城鎮中展現著自身獸性，肆意破壞著一切、宣稱要讓這個世界回歸原初、重塑這顆星球的生態系統。可才短短兩天時間過去，她的態度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著實令人心中生疑。

“你，難道不想完成你的夙願了？”

“我的夙願，僅僅只是夙願。”

提亞馬特語氣平淡道：“我想去這麽做，但...我不願這麽做。”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透露出的含義卻令林原面露驚色。他能夠感覺出來，眼前的提亞馬特和前兩天似乎有了極大的不同，並非是靈基規模又或是魔力層次有了提升，而是思維模式乃至精神氣質發生了轉變。

“這個世界，的確令我感到痛苦。”

提亞馬特微微擡起袖手，沙塵與微風凝結於掌心，星眸中閃爍著深邃光彩：“但，沒有到必須毀滅的地步。當時與你針鋒相對的我，或許執念太深、精神不穩，才會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她微微一揮手，沙塵伴隨著清風吹走。

“我想試著暫作停留，好好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一下如今這個世界。體會一下，與我記憶中的世界有何區別與不同。”

這好似清風般淡然的語氣與態度，令林原不禁沈聲開口：“我了解過你的過去生平，作為至高母神卻被自己的孩子所害、被世界拋棄。經歷了這一切悲慘，難道你就什麽怨恨都沒有？”

“有。即便是現在，我心中依舊有一股想要破壞一切的沖動在回蕩。想要放下一切猶豫，解放所有力量，直接讓這個世界徹底回歸於混沌。”提亞馬特握住右手，輕輕抵在胸口，眼神閃爍：“但是，你點醒了我。”

“我？”

“我想看看，你們這些生物的可能性。”提亞馬特那盈盈星眸緊盯著林原：“看看所謂的‘愛’究竟能夠讓你發揮出多大的力量。為此，我會參與這場聖杯戰爭。而如果我最終奪得聖杯，便是我的獲勝。”

這樣的回答，讓林原十分意外。

沒想到，自己當時嘴碎的幾番話，竟會給提亞馬特帶來如此大的影響。

不過——

“有意思。”林原驀然咧嘴笑起：“如果你獲得了聖杯，接下來想要做些什麽？對你來說，所謂的聖杯應該沒有什麽用處吧？”

至少提亞馬特體內蘊含的魔力等級，絕對不會遜色於所謂的聖杯。對她來說，頂多就是一個漂亮無用的裝飾品而已，

“還是說，你想用聖杯來當自己的飯後小甜點？”

“聖杯，只是儀式開啟的信號。代表你們無法證明自身的價值與意義。”提亞馬特神情平靜淡然，悠然道：“而在贏得勝利後，我將摧毀一切，令萬物歸一，重塑世界。誕生出更為完美的新物種，取代你們這些人類。”

“那麽，如果你輸了呢？”

“我...”

提亞馬特抿了抿嘴唇，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或許，對於這位創世女神來說，她壓根就沒有想象過自己失敗的可能性。

而林原見狀微微一笑：“要不，就乖乖地留在這個時代安心生活，體驗一下人類發展至今的新文明？”

“......好。”提亞馬特微微頷首：“我會遵守約定。”

這位女神，如今倒是變得意外好說話，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乖巧懂事。

即便她剛剛才說出‘自己奪得聖杯後，就會用暴力毀滅世界’這種駭人的話。但看著她這副冷清溫順的模樣，還真沒感到多少威懾力。比起之前那副氣勢沖天的神魔之威，可謂相去甚遠。反倒像是一位不擅表達自身情感的文學少女。

但，正是提亞馬特如此劇烈的改變，令林原頗感困惑，摩挲著下巴，索性直接開口詢問起來：“你的性格和之前有了很大變化，兩天時間，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種話若是向敵人問出，可能當即就會收到一份嗤笑。

但提亞馬特的思考回路顯然與正常人不同，即便面對林原這位敵人，她依舊沒有多少抵觸或是戒備心，只是歪頭思考了一陣，便擡手按著自己的豐滿胸口，輕吟道：“我只是花了點時間重拾知性，讓兩份人格相互交融接納，依靠著神性與理智，將人類之惡的屬性壓制了下去。如今的我，並非是人類之惡，而是你所知的美索不達米亞女神之一，提亞馬特。”

林原眉頭一挑。

這可真是...出人意料。

Beast的職階，竟然還能夠通過自身的理智來強行壓制？

“不過，雖然取回了知性。但作為Beast的力量卻難以全數發揮。”提亞馬特指尖輕點虛空，腳下黑泥頓時翻騰不已：“生命之海依舊能夠操控，但我暫時無法凝聚龍體，只能以如今這副滿是缺陷的女神之軀進行戰鬥。”

“這我倒是不介意。”林原笑著聳了聳肩：“至少，你這副模樣看起來的確很養眼。不過我更推薦你稍微多穿點衣服，晚上天氣冷，你這肚子一直露在外面很容易著涼。”

“著涼？”

提亞馬特輕撫著自己光潔如玉的小腹，歪了歪頭。不過還沒等林原開口解釋，在她周身迅速覆蓋上一層纖薄黑泥，凝聚幻化成一套藍黑交織的過膝裙裝，精致花紋與蕾絲交相點綴、修身的設計更是凸顯出姣好性感的身段。

看著她這副略顯眼熟的打扮，林原頓時一臉古怪：“你...當時見過艾蕾？”

此時提亞馬特所穿的連衣裙，與艾蕾的便服顯然為同一款式，只是細節與顏色上稍有差別。

“當時我就在你們腳下的大地深處，你和那個女神的結伴行動，我看在眼裏。”提亞馬特輕聲道：“包括你之後與那頭雌性.交合繁衍，我都看的一清二楚。不過，她如今這副身體無法滿足你的欲望，太過脆弱。你需要尋找新的繁衍母體才行。”

林原嘴角一抽：“下次偷窺之前，先記得跟我打聲招呼。”

“嗯。”

“還有，做那種事情不單純是為了造孩子，知道嗎？”

“為什麽？”她眨了眨眼睛，就像是一個好奇寶寶：“不繁衍後代的話，有何意義？”

林原撓了撓頭發，臉色微妙道：“這是一種兩情相悅的象征，能理解嗎？”

“無法理解。”

“這可難辦。”林原猛的一拍額頭：“這就是‘愛’的力量，這樣懂了不？”

提亞馬特乖巧點頭。

見她如此配合，林原這才輕籲一聲。沈默片刻後，他驀然道：“我順便一問，你應該不介意回答一下——你究竟是為什麽會被召喚到這個時代？”

“我不知道。”

而提亞馬特的回答卻令林原微微一驚。

“你...難道不是響應某位禦主的召喚、又或是憑依人類的懇求？”

“不是的。”提亞馬特搖了搖頭：“過去的我一直都被困在世界外側的虛數空間，無法回歸到這個世界。但在十幾天前，我突然從沈睡中驚醒，發現自己已經降臨到這個世界，並與六導玲霞徹底融為一體。”

“她賦予了我知性與意識、而我的過往與經歷，也令她心生憎恨與怨念，想要為我出一口惡氣。只是因為相性比較一般的緣故，一直處於表裏兩層人格的分裂狀態。”

提亞馬特輕聲道：“直到今天，六導玲霞與提亞馬特，才算是徹底合二為一。”

果然，很奇怪。

林原並沒有對六導玲霞與提亞馬特的憑依融合感到不解，而是提亞馬特被召喚到這個時代，這件事情本身就充斥著令人疑惑的謎團。畢竟，按照提亞馬特的說法，她數千萬年以來，一直都被封印放逐在世界外側，她本人或許有能力突破世界的屏障，但那麽多年以來，她一直都在安穩地沈睡。

可是一轉眼，就直接附身到了六導玲霞的身上。

——沒有其他人在幕後搞鬼，林原絕對不信。

林原上前幾步，追問道：“你有發現其他異常嗎？比如幕後真兇？罪魁禍首？”

“沒有。”

提亞馬特眨了眨眼睛，“我並不知道是誰動的手，但在我的感知領域中，這裏包括周邊的幾個國家在內並沒有任何異常氣息。你暫時不用擔心。”

已經跑了...嗎？

林原突然感覺事情，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先不提提亞馬特被稀裏糊塗拉進這個時代強行降臨，他之前所在的冬木市內，同樣也遭遇了迦摩導致的滅世危機。人類之惡可不是什麽爛大街的小角色，會如此湊巧地附身在一個人類身上...難道僅僅只是一個普通巧合而已？

“等等，你剛才說，周邊幾個國家裏都沒有異常氣息？”林原頓時以一種微妙的目光盯著矮了自己一個頭的提亞馬特：“你的領域範圍，難道已經——”

“正將這片漂浮在海洋上的大陸板塊盡數同化。”提亞馬特一臉淡定地說著足以震驚所有人的話語：“大概，再過五天，就能全部完成。”

這可真是，不得了。

“你該不會等大陸侵蝕完畢後，直接把陸地上的人類全部都沈進海裏？”

“不會。”提媽亞特輕聲道：“至少在分出勝負之前，我會忍耐住狂性。”

林原不禁咂舌一聲，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好好忍耐吧，可別一不小心繃不住。要是感覺壓力太大的話，記得先好好發洩一下。可別一不小心直接把地板給掀了，可沒人能修的起。”

提亞馬特略微後退兩步，“那麽，這一次的通知與宣告到此為止。下一次見面，我將會以正式參戰者的身份與你戰鬥。做好準備。”

言畢，在她腳下頓時噴湧出大量的黑泥，將其徹底覆蓋。不過轉眼間就徹底消失不見，來去匆匆。

林原看著迅速滲入地底的黑泥，神情略顯微妙。

他倒是完全沒想到，這片歐洲大陸的地底深處，早已經被提亞馬特侵蝕殆盡。遠遠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一座城鎮’。她那所謂蠻力比起擁有的權能來說，反倒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這，或許算是一件好事吧。”

林原撓了撓頭發。

這樣一來，倒是有了幾分戰勝提亞馬特的機會。如果她真的權能全開、林原還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何手段能夠將其擊潰。即便自身魔人化的力量最大程度的挖掘開發出來，可能都還會略遜一分。

除非是直接開啟真魔人。

但想想就明白，真魔人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開啟的狀態。在鬼泣系列游戲中，但丁本身就是經歷過幾十年的戰火歷練、不知道與多少強大惡魔進行生死決戰、從屍山血海中一步步走出，在正值壯年時期，通過叛逆與斯巴達之刃兩件兵器才真正完全開啟了真魔人之力。

而他現在，還太過稚嫩。

這並非依靠單純的堅定意志就能夠彌補的差距，而是魔力、體質、精神等等一切因素共同決定的。簡而言之，如今的林原只能算是一位新生魔人，距離開啟真魔人還為時尚早。只是這份距離強大力量的距離感，仍讓林原內心深處有著一絲焦慮。

如果真的有人在幕後操控著這些人類之惡肆虐世界，那他能否將其擊潰？

這個問題剛一浮現，就令林原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一種難以言喻的緊迫感泛上心頭。

“嗯？”

但在這時，林原的目光驟然轉向遠側。

在城墻盡頭處似乎有一點小小的動靜傳來。

...

林原立刻快步趕到，躍上城墻，俯視著下方正小心翼翼朝鎮子靠近而來的身影。

玉藻前構築起的結界屏障似乎被她輕松瓦解，甚至都沒有激起多少的反應，就直接踏入了結界內部。

“餵，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在這裏鉆來鉆去，是想過來偷東西？”

“？！”底下人影的腳步驀然一頓。

林原大大咧咧地坐在墻頭，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來者。

身形勻稱、穿著一套藍白裙甲、額頭上佩戴著奇異首飾。但最為引人註目的還是對方一頭璀璨靚麗的金色發絲，編織成麻花辮垂在身後，精致聖潔的面龐在月光映照下，仿佛散發著女神般的氣質。

但就是這樣一位好似聖女般的金發少女，眼下正一臉吃驚地擡頭看著林原。

“你...”

“你這張臉，還挺眼熟的。”林原輕笑一聲：“不過偷溜入室，可是被我給逮了個正著。有什麽想要辯解的嗎？”

“你就是這場聖杯戰爭的亂入者？”

金發少女的神情很快變得凜然，目光肅穆，擡手一招，一柄紋制著鳶尾花的白金旗幟落入手中，迎風而立。這一身英氣倒是令人側目不已。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先生能夠——”

“接下來你是要自己舉手投降、還是說...需要我對你動用一點小小的暴力？”林原直接插嘴打斷了對方的話，笑著擺了擺手：“好了，我已經把你要說的話給說完了。接下來你要做什麽？”

金發少女眼神微微一凝，當即轉動旗幟，腳步一踏，以頗為不俗地速度朝林原所在的方向飛躍而來！

林原咧嘴一笑，拿出音樂播放器掛在腰後，反手一劍將襲來的金發少女給強行彈飛回去。

“什——？！”

而這一觸即離的碰撞，令金發少女臉上頓時流出錯愕之色。踉蹌著落回地面後，看向林原的眼神已然發生了轉變：“你...不是人類？！”

這股匪夷所思的力量，絕非人類能夠擁有。即便是現代魔術師們通過術式強化身體，也絕無可能強化到這種地步。更何況林原眼下神情悠然淡定，完全不像是用出全力的樣子。

“我是不是人類，可沒什麽意義。”林原從墻上一躍而下，平穩落地，隨手拍了拍略帶灰塵的衣擺。

“雖然現在時間挺晚的，不過能活動一下身體也挺不錯。”

林原將大劍掛在後背，面帶笑容地原地轉了一圈，好似街頭舞者般擺出一副起舞架勢，挺腰擡手，打了個響指：

“Music！”

富有節奏感的搖滾樂曲驟然響起。

PS：四更依舊~二合一依舊~

順便方舟的新活動，屬實不錯，正在努力搬空商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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