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8章 長營林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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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營雖在盛梁,但其實,已經距離南疆十分接近了。

近年來,盛梁與南疆之間,雖然偶有摩擦和一些小的戰事,但總體大局上還是和睦的,國人之間互通婚事是常有的事。

因此在大街上,經常看到穿著苗人服飾的鄉民,背著一個竹簍在同漢人商鋪裏的老板討價還價,每逢節日時,也會有南疆人來此,湊一下熱鬧,嘰嘰喳喳說著的都是南疆的方言,即便有著顧家前輩的記憶,也是完全聽不懂的。

自顧家離開長營以後,林家的地位與日俱增,我們一行七八個人,乘著幾條小船,從橋洞底下穿出,長營的姑娘們,立即被這群白衣少年吸引住了目光,紛紛湧到橋上,嬉鬧圍觀。

我站在船頭,看著因林家人的出現,而引起的一場小騷動,看向林素聞戲謔道“哎,你們家在長營,還是挺受歡迎的麽。”

林素聞挺直腰板站著,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又將視線收了回去。

“餵,幹嘛不理我?”

我想著,林素聞肯定是看有那麽多人在場,不好意思同我說話,否則,有損他們林家少主高冷絕塵的形象。

“話說回來,我在林家住這幾日,似乎都沒看見林家主。”

以林弈秋的性格,若是知道我來長營了,而且還住在他家兒子的院子裏,不可能對我不管不問,早叫人把我帶去問話了。

林素聞道“父親受了點傷,需要閉關幾日,就快出來了。”

“可是因為藍氏……”

我不由脫口而出,皺了皺眉“那群人這麽厲害?”

林素聞走上前一步,回道“還行吧。”

話說到這裏,我又想起了昔日遇到的那個少年,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藍氏族人,心狠手辣,連自己人都不放過,若是知道他幫我殺了自己的族人,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雖說那天沒有赴約,是情有可原,但失約就是失約,我這心裏,總是有些不安。

到了岸上,林素聞帶著林家人四處巡查情況,我趁機脫身,跑到酒樓裏大吃大喝了一頓。

酒足飯飽之後,人也十分困倦,趴在酒樓的欄桿上,望著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和煦的春風迎面拂來,只感到十分的愜意。

耳邊傳來低沈的議論聲,我豎起了耳朵去聽,原來是一群不入流的術士,聚在一起吹牛。

“林家主斬殺邪教徒眾的那日,我就在當場,那叫一個驚心動魄,邪教徒眾被圍困在山谷間,企圖反抗,只見林家主右手持劍,從天而降,劍勢硬生生把那幫人逼退了好幾尺……”

聽此,我輕嗤了一聲,道“別說謊了,林家主是個左撇子,豈會有什麽右手持劍?”

“哎,你這少年人說謊不臉紅,林家主一直都是右手持劍的,你何時見他左撇子了?”

我剛想反駁,自己不是少年人,只是看著比較年輕,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盛京的時候,林弈秋見我時,確實是用右手拎著茶壺的,那微小的細節,我沒有太在意,如今聽這些人提起,倒是一樁怪事。

因為,在顧家前輩的記憶中,林弈秋確實是個左撇子。

想到在林家舊宅,他請我喝的那杯松子茶,隱隱地,我感到些許的不妙。

林弈秋,也是從來不喝松子茶的。

林素聞找到我時,我仍趴在酒樓裏想事情,他坐在我的對面,看著滿桌狼藉的殘羹剩飯,沒好氣地看向了我。

我道“林素聞,我問你一個問題。”

聽他淡淡地嗯了一聲,才又道“你父親……林家主他,是左撇子麽?”

林素聞的表情很奇怪,答道“不是。”

頓了頓,又道“你為何這樣問?”

我朝著鄰桌瞥了一眼,那群人已經離開了,才打著哈哈笑道“剛才有人在這兒吹牛,說你父親斬殺那群邪教徒的時候,左手持劍,從天而降,如何的英武不凡,我跟他們說,你父親慣用右手,他們還不信,說我說謊。”

林素聞淡淡道“他人言語,無須在意,也無須圖一時之快,與人逞口舌之爭。”

見到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我頭都大了,連忙道“行行行,你林少主品行修養,皆是上乘,我粗鄙世俗,是一個思想覺悟比較低的人,就喜歡與人吵吵架,逗逗樂子,行了麽?”

林素聞又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道“你若是吃完了飯,我們就該回去了。”

“這麽快就要走?”

想到回到林家,我又要忍受那種折磨,就像吞了一把黃蓮,往外直泛苦水。

窗外傳來酒香味,我眼珠一轉,想到一件事,向他道“你帶著那些小崽子先走吧,我還有點事情要辦。”

對上林素聞疑惑的目光,又補充道“等我辦完了事,就會回去的。”

林素聞未吭一聲,起身離開,看著他和林家的人走遠,我才一溜煙地沖到酒樓下,買了好幾壇酒,準備帶上山。

不料,剛到山門口,就被林素聞帶著人攔下,看著他們嚴陣以待,拿我當防賊一樣的眼神,我笑了笑,尷尬道“你怎麽還沒回去?”

林素聞道“林家規矩,不可飲酒。”

“是不可飲酒,但我也沒讓你們喝啊。”

低頭看了看懷中揣著的幾個酒壇,又向他們道“要不這樣,我就帶一壇上去,一壇酒麽,幾下就喝完了,不會破壞你們家規矩的。”

小心翼翼邁動腳步,將一只腳壓在他們家的邊界處,做出將要踏進去的樣子。

林素聞的臉色立即沈了下來,站在前面,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我,一副我敢踏進去,他就一劍把我劈了的模樣。

我最終站直身體,向他委屈道“開個玩笑麽,幹嘛這麽兇?”

轉過身,見路邊長著一棵木棉花樹,我走過去,在底下刨了個坑,將那幾壇酒埋在裏面,用土蓋好,才轉過身看向林素聞道“知道你們家禁酒,我又沒打算帶上山,本就是想埋在山下,等我下山時喝的,瞧你那一個個較真的樣兒,真是不解風趣。”

一邊的林月見咬牙道“明明是你厚顏無恥……”

被林素聞側過頭,淡淡地瞥了一眼,立即住嘴,退後一步,不敢再招惹我了。

林素聞轉身就走,我連忙笑嘻嘻地跟上他,道“林少主,林哥哥,你不會生氣了吧?我剛才真的只是在和你開玩笑……”

林素聞淡聲道“沒有。”

“沒有你跟我擺這一張臭臉?”

林素聞走了幾步,聞言,停了下來,看向我,問“在我離開的那段時間,你……”

或許是看旁邊有林家的人在,關於魂咒的話題不能說,所以,臨時改了口“還好麽?”

我怔了怔,不敢告訴他陸危樓給我蠱蟲的事,敷衍道“好,當然好了,為何這樣問?”

林素聞又收回視線,繼續走路“無事。”

上了山,聽聞是林弈秋閉關出來了,林素聞要去見他,我自顧回到庭院,來到房裏,站在林素聞的書案邊,拿起一本經書翻看。

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許多批註,除了林素聞的字跡,還有另外一個人的,那字跡飛揚灑脫,氣勢磅礴,看上去,就像一個鮮衣怒馬,英姿勃發的少年英雄,所作的批註,亦是見解獨到,周全縝密,令人不禁欽佩。

我拿著那本經書,往下翻了翻,終於看到那個人的落款——

林弈秋。

想到今日在酒樓中,林素聞說的話,我心中有些憂慮。

到底是什麽原因,能讓一個原本不愛松子茶的人,喜歡上松子茶,一個原本是左撇子的人,開始慣用右手?

這個答案,我想,林弈秋應該最清楚。

趴在書案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那本經書,看著看著,居然睡著了,林素聞回來時,進屋的腳步聲將我驚醒。

擡起頭,看向他“你回來了,林家主的情況如何?”

林素聞道“無礙。”

見我在翻看那本經書,他怔了一下,我向他尷尬地笑了笑“閑來沒事,隨便翻著看看,對了,我看你的字跡和林家主很不相同啊。”

林素聞的反應有點奇怪,回答“我自幼是跟在父親身邊學字的,字跡與父親很相似。”

“……”

這件事,其實我已經猜出來了,林家就他一個寶貝少主,平時還藏著掖著不讓人見,他學寫字,十有八九是林弈秋教的。

所以,這更加說不過去。

“你不覺得奇怪麽?為何這經書中的字跡,與你的字跡很不相同。”

林素聞想了想,道“我以前也問過父親,他說這是他年輕時候的字跡,如今年歲大了,筆鋒自然要收斂一些。”

隨後,對我露出疑惑的神情“你為何突然想起問這個?”

我一個激靈,連忙掩飾“沒什麽啊,就是突然間看到,有些好奇罷了。”

“對了,林家主既然已經出關,那我來這裏,到底算是客人,要不要去拜見他?”

林素聞想了想,道“算了,他若是不說見你,你也無須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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