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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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當上謝伏危的徒弟算是陰差陽錯, 而謝伏危收她為徒完全是因為宗門規矩,她既然過了內門考核便也應當擇師修行。

前者意料之外, 後者沒有選擇。

因此這師徒關系雖是定了,可是兩人心裏都不怎麽樂意,態度一個疏遠一個冷淡。

當天從青雲臺離開後謝伏危就帶著蘇靈去了她日後住的地方,萬劍峰住的都是些劍修。劍修註重修行,又多為男修,對住的地方沒什麽講究。

蘇靈在小南峰的時候所住的房間雖然也沒多精細,不過平日裏林風下山也會給她帶些簪子水粉,還給做了個梳妝臺什麽的。

至少看著也像個女孩子的房間。

然而萬劍峰裏幾乎每個房間都一樣裝潢, 不分男女。裏面一桌一床一窗之外,便沒什麽旁的東西了。

就連茶盞什麽的都湊不齊一套來。

蘇靈沒在萬劍峰住過, 她之前時候也就洗髓的時候疼暈待了一晚上。

當時是在謝伏危房間裏也沒多註意旁的東西, 不想這裏看著光鮮亮麗,可內裏的條件還不如小南峰呢。

好在蘇靈也不嬌生慣養,只要有床有枕頭她哪兒都能睡。

提心吊膽了一天後, 一切總算是塵埃落定了。蘇靈心下松了一口氣, 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

結果剛一躺下便被這床板給硌到了。

蘇靈皺了皺眉, 拿著一旁的薄被稍微給墊了墊, 不想這被子也冷得跟冰似的。

萬劍峰裏四周都是凜冽如冬的寒氣, 入夜時候更加明顯。

蘇靈想要睡個好覺都難。

少女輾轉反側了許久,試圖忽視周身的寒意讓自己早些睡下去便什麽都感知不到了。

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如今她用的身體不是她的,魂魄也不與之契合。凝聚靈力驅寒都不是很自如, 身體也比平日更為虛弱。

蘇靈凍到了大半夜,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推門走了出去。

她想找謝伏危給她換一床柔軟厚一些的被子。蘇靈不覺得這有什麽丟人的, 她是個女孩子,而且在現在她就是個剛入門還未築基的弟子。

作為師父, 謝伏危應當照料些自己才是。

想到這裏蘇靈更是覺得自己理直氣壯了。萬劍峰她熟悉,內閣她也熟悉,她拐了個彎,徑直往內閣那邊過去。

今日謝伏危並沒有去冰窟那裏,他的修行出了些岔子,一直用丹藥吊著運轉著周身靈力。

蘇靈可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謝伏危在萬劍峰,她也不管對方方便不方便直接大半夜就這麽過去了。

反正修者又不用睡覺。

青年正在內閣打坐運轉靈力,剛稍微平覆一會兒,便聽到外面往內閣這邊過來的腳步聲。

他眼眸一頓,擡眸看向了門外位置。

沒過多久,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窗邊。她走到門口位置站定,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擡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師尊,請問你現在方便嗎?”

謝伏危微皺了皺眉,面上很不耐煩,卻也知道如今兩人是師徒,他不能像對待旁人一樣讓她離開。

“何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想問問師尊可有松軟些的被褥。我房間的那床被子太薄太冷了,萬劍峰的寒氣也重,我冷得睡不著。”

謝伏危一楞,沒想到對方大半夜過來就因為這個。

劍修多為苦修,不重欲求。

萬劍峰的修者無論是剛入門還是如今都是這樣過的,從沒有人因為受不住寒氣過來央求要床被子的。

他薄唇微抿,長長的睫羽之下那雙眸子也沈了幾分。

“峰內旁的弟子都是這般過來的,你受不了也得受。”

門外的少女聽了這話後不知為何突然不回話了,就這麽靜默地站在原地。

謝伏危掀了下眼皮,見蘇靈這般反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對方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沒有。

正當他以為蘇靈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少女沈默了半晌又悶悶開口。

“……可是我才剛入門,我尚未築基,抵禦不了這麽重的寒氣。”

最後一句蘇靈語氣又低又委屈,似乎光是這麽站在外面就已經冷得直哆嗦了。

她說話的聲音也有些抖,看來是真的凍著了。

要是別的弟子這麽與他說話懇求,他斷然是不會搭理的。

也不知道為什麽,蘇靈軟著聲音說話就跟貓撓癢癢似的,他想要忽略都難。

謝伏危本不想搭理對方,可是蘇靈像是和他杠上了一樣。只要他不出來,她就會一直在外面等著似的。

他沒當過師父,但是卻當過徒弟。

沈晦教導他的時候從未留情手軟過,也從不會顧忌他的感受。

謝伏危覺得修者若是這點兒寒氣都受不住,日後也不會有什麽成就。

他壓制著剛才心裏莫名升騰的情緒,見蘇靈還是不肯離開,面上若霜雪覆面。

他有些生氣了,不知春的寒氣也驟然逼向了門外的少女。

蘇靈被寒氣給逼退了好幾步,萬劍峰本就夜涼如水,再加上這劍的寒氣,她身子越發哆嗦得厲害。

如果是以往的身體還好,可現在的她的確受不住。

百年前的蘇靈或許會倔著性子不知變通,不願意低頭求上一句。

可百年後的蘇靈不會。

為了凝聚魂魄,這百年裏她是吃夠苦頭了。能夠讓自己少受些折磨,她為什麽不可以放低些姿態?

她這一輩子是為了自己而活,能讓自己怎麽舒坦,她便怎麽來。

要什麽面子?

蘇靈見裏面的人沒有松口的跡象,她長長的睫羽顫了下,有霜雪也跟著落了下來。

“我知道師尊不喜歡我,若不是因為我屬性特殊,我根本沒資格拜師尊為師。”

“和其他同門不一樣,我體質弱,資質也差。我原本也不想麻煩師尊,可是我被凍得實在睡不著,這才過來的。”

說到這裏少女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低聲說道。

“師尊,我冷。”

裏面原本閉眼打坐的青年一怔,不是因為少女哭得可憐他心生了惻隱之心。

而是因為這聲“師尊,我冷”和之前蘇靈洗髓時候的“師兄,我疼”,語氣一般無二。

謝伏危一直竭力不讓自己將對方和蘇靈混為一談,可是這一瞬他實在沒辦法忽視。

哪怕知道門外之人不是她,他也沒辦法做到和剛才一樣無動於衷。

蘇靈仔細聽了半天,發現裏面的人依舊沒什麽動靜。

她以為自己裝哭裝的不夠真情實感,被謝伏危給識破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今夜就這麽挨過去,等到明日過去風祉那裏,讓他幫幫忙給她搞床松軟的被子的時候。

一直禁閉著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蘇靈聞聲擡眸看了過去,正好和謝伏危深邃的眸光撞上。

“師尊……”

他看著眼前眼尾泛紅的少女,臉色有些不大好看。

“哭什麽?為這麽點兒小事就哭哭啼啼的,不嫌丟人嗎?”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我冷。”

蘇靈知道此時謝伏危已經態度松動了,她也沒松懈,繼續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回道。

“我從小身體就不大好,這是打娘胎裏帶的,我特別怕冷。我也知道這麽麻煩師尊不好,可是我冷得睡不著覺,怕耽擱明日的修行。”

謝伏危可能從未見過這麽嬌氣的女修,哪怕是之前金丹受損,身體孱弱需要靠靈泉養護的琳瑯也沒這麽怕冷過。

只是入夜的一點兒寒氣,就冷得鼻尖都紅了。

他眼眸閃了閃,抿著薄唇看了她好一會兒。

直到蘇靈被盯得不自在,只好閉了嘴,怯怯地看著他。

“萬劍峰只有薄的,沒有什麽松軟的被子。”

“我過去將你房間裏的寒氣驅了,再給你拿一些暖玉溫著。今夜你先將就著,明日我再派人下山去買。”

謝伏危說著也不管蘇靈跟上與否,徑直便往她房間那邊過去。

他用火灼術將裏面的寒氣驅散,又凝了個結界將外面的寒氣隔絕。

這個時候蘇靈剛好過來,還沒進去便感覺自己的房間溫暖如春。

她高興地拍了拍手掌,一瞬間又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師尊你真厲害,我現在一點兒也不冷了。”

看著前一秒還哭哭啼啼的少女,後一秒便喜笑顏開了起來。

謝伏危不是很理解,他微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麽。

他手腕一動,一塊暖玉溫潤,驟然出現在了手中。

“這是昆侖暖玉,你之後要是還覺得冷便放進被窩裏暖著。”

蘇靈也沒和謝伏危多客氣,彎著眉眼高高興興的將那暖玉拿了過來。

“多謝師尊。”

謝伏危見她收下了也沒打算過多逗留,只開口囑咐了幾句。

“明日你聽見晨鐘響起便來內閣,你剛入宗門,需得過來取你的命牌。”

一般取命牌需要本人到內閣,將靈力渡進去方可。每一個人的靈力不同,命牌也會不同。

之前蘇靈的命牌是林風過來取的,如今她換了身體,周身靈脈也會不一樣。

應該不會出什麽岔子。

只是有一點蘇靈不大確實。這個身體早已身死,她去取命牌的時候雖不會與自己之前的命牌一樣,可是命牌會顯露其生辰八字和死生情況。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算生還是死。

謝伏危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只瞧著剛才還喜笑顏開的少女不知為何又皺起了眉。

他正準備離開,餘光瞥見了她眉眼懨懨的樣子一頓。

“你可還有什麽事?”

蘇靈聽到謝伏危的聲音後這才回過神來,剛想要搖頭說沒什麽了的時候。

視線往自己床上看了一眼,這才想起來了。

“有的師尊。”

“我的床板也太硬了,硌得我渾身不舒服。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再求師尊給我買張松軟些的床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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