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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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只是好心出來給她回個話, 瞧著天這般冷讓她早些回去而已,不想人不僅沒回, 還把自己給糾纏上了。他試著掙紮了一下,發現這白綾上附著著靈力,像是捆仙木一般越掙紮越緊。

“你放開我!就算你把我綁著,蘇靈也不會跟你去萬劍峰給謝伏危求情的!”

白衣童子因為掙脫不了只得狠狠瞪著琳瑯,少有氣成這般,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不少。

“你說謝伏危是因為蘇靈問心問出了執念,生了心魔!那只能說他自己道心不穩,幹蘇靈什麽事情!你這麽喜歡他, 要是有本事也讓他為你生一個心魔出來!一百年了陪著這麽一塊木頭,如今他為了旁人生了心魔你肯定很不好受吧?”

靈獸不是人, 他們對人的情緒覺察很是敏銳, 琳瑯說得這般冠冕堂皇騙得了自己騙得了旁人,卻騙不了林一。

她剛才那番話看上去是在將所有罪責都推給了蘇靈,自己只是因為擔心謝伏危這才過來, 可這些無非是她掩飾自己內心嫉妒而已。

謝伏危生了心魔, 因為蘇靈而生了心魔, 她嫉妒。

如今也只有蘇靈去求情那九思才不會引出, 只有蘇靈可以, 所以她也嫉妒。

“這無情道你沒破,蘇靈也沒破,他能夠生出心魔看上去只是因為問心放大了他心頭對蘇靈的那一點心動和喜歡, 看上去是問心劍問出了執念,說到底這推波助瀾的還是你。”

琳瑯心下一怔, 她覺得自己在林一面前好像無所遁形。

靈獸的眼睛清澈剔透,裏面清晰地映照著她此時狼狽恍惚的模樣, 哪有一點明月閣第一樂修的樣子。

“你,你胡說,明明是蘇靈非要問心的,是她把伏危問成了這般模樣,全是她的錯。她要是不出現,不去招惹伏危,也不會出現這麽多事……”

“蘇靈為什麽問心,難道不是你逼的嗎?要不是你因為蘇靈和謝伏危為天生劍侶,你怕他們越走越近讓你有了危機感,所以你一步一步的逼著蘇靈退出,最後在發覺謝伏危對她動心了,便用了那樣齷齪的手段。”

林一發現捆綁在身上的白綾有了些松動,顯然琳瑯已經動搖了。

他抓住機會,奮力將身上的束縛給掙脫開來。

“琳瑯,別把是都推給蘇靈,這一切歸根結底你才是罪魁禍首。蘇靈從未讓謝伏危與你斷絕往來,是你每次故意在她面前刻意親近,謝伏危是個拎不清的,難道你也什麽都不知道嗎?”

“他因為那燭龍的事情照拂了百年,懟你的親近已成了習慣,一時半會兒可改不了。你明知道他答應了蘇靈和你保持距離,卻還是故意讓蘇靈看到那些,為的不就是讓她放棄嗎?”

蘇靈從一開始就知道謝伏危修無情道,也知道要讓一個鐵樹開花有多困難。

她喜歡便試了,也沒考慮過旁的事情。或許這在旁人看上去很蠢,明知道是火坑卻要去跳。

可這件事本質上不是跳不跳火坑的問題,而是這火坑值不值得跳。

無論是糖葫蘆的事情還好,還是靈泉的事情也好,蘇靈在意,但是在意的不是琳瑯本身。

謝伏危覺得琳瑯於他有恩,他可以照拂,可不能逾越。他想要個對手,蘇靈喜歡他,便自然定了劍侶。他可以什麽都不懂,這劍侶既然定了,他也答應了要與旁的女修保持距離。

這是承諾,安全感的問題,從來都不是蘇靈討厭琳瑯或者不想讓謝伏危與她往來的問題。

這個火坑在前面,她可以仗著一腔喜愛跳下去,卻不能明知道前面是無望深淵而跳下去,摔得屍骨無存。

蘇靈之所以問心是想要確定這個火坑值不值得跳,從來都不是質問謝伏危心裏有沒有愧。

從一開始時候她就說的很清楚了,她不是什麽偉光正,她有私心,有妒忌,誰都希望自己在喜歡的人眼中能夠得到一份特殊的對待。

而這份對待若是給了旁人,便教人心寒。

很多時候蘇靈都給謝伏危說過,靈泉可以讓其他弟子幫忙,渡靈力也不用非要肌膚相親。

她說過太多,她在意的從來都是既確定了關系的那一點特殊。

可是謝伏危做不到,他的習慣,他的本能全然都是偏向琳瑯的。

這才是最讓蘇靈失望的。

蘇靈看不到希望,尤其是在堆積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後,最後在靈泉那件事上徹底做了決斷。

林一並沒有說錯,但凡琳瑯不這樣一次一次撩撥,但凡謝伏危給她多一點的安全感,她也不會用這樣極端的方式去確認。

蘇靈不知道問心不僅是問有無悔恨愧疚,還有一處引和斷心魔。

那一夜洗髓,在她疼到昏迷的時候青年抱了她一夜,肌膚相親,滾燙熾熱。

不僅是她月下心動,他也亦然。

只是謝伏危不明白這是什麽,只以為是修行出了岔子,險些入魔走火。

――這些蘇靈不知道,而謝伏危也沒有過多詢問。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一切,全然在那一次問心給全部引了出來。

只是蘇靈更加堅定了斷劍侶,而謝伏危的問心是將那一點心動全然放大,給問出了執念,生了心魔。

他開竅的方式太極端。

卻也只是到喜歡的程度,尚不及愛。也是因此這無情道還固若金湯,無人可破。

林一將一切都全然攤開在了琳瑯面前,她臉色不知是凍的還是如何,蒼白的更加厲害。

她身子顫抖著,將那條白綾收了回來。

“我以為她會很快放棄,像其他的女修一樣。結果我想錯了,她是放棄了,卻拉著伏危和我一起進了泥沼,自己斷的幹幹凈凈……真是好算盤啊。”

林一聽了琳瑯這話後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說了這麽多,發現對方只聽進去了一部分。

她依然覺得這一切都是蘇靈造成的,她以為都是蘇靈的出現才會發展成如今這般局面。

百年的陪伴都沒有讓對方一瞬心動,她未必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林一不打算和一個叫不醒的人再費什麽口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皺後,這才轉身往山頂方向而去。

“最後我再提醒你一句,你這麽匆忙過來想要救的人,未必需要你救。”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九思的威力。”

“劍修最是心狠,最自己更是。他想要的不是懲罰,而是心安。”

林一留下這麽一句話後便回了小南峰,原以為蘇靈和林風都已經各自休憩去了,不想蘇靈卻起身推門走了出來。

老者神情微頓,擡眸看見了林一的身影後招手讓他過來。

“怎麽了真人?蘇靈傷還沒好,不好好休息下床做什麽?”

白衣童子皺著眉過去扶著少女,蘇靈身上雖有傷,卻也沒有誇張到不能站立走動的地步。

“我沒事,你不用這麽緊張。”

蘇靈說到這裏後下意識瞥了一眼林風,林風沒說什麽,神情也沒太大變化。

她這才斂了眉眼,繼續對林一說道。

“剛才你離開沒多久,有一只青鳥從萬劍峰過來傳了音給我。”

“是沈師叔傳的,他說請神武九思懲戒得我在場。說這是規矩,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這的確是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可是不是硬性規矩就說不準了。

萬劍仙宗請九思的次數並不多,但是每一次受鞭者和受害者都得在場,一下一下看著鞭落,算是做個見證。

倒沒什麽例外。

可是這青鳥來的時間過於湊巧,像是沈晦算到了琳瑯請不動她,特意遣了青鳥傳音過來似的。

只是兩者的目的不同,一是想讓她去萬劍峰給謝伏危求情,二是請她過去看著對方受刑罰。

“……的確有這麽個說法。”

林一沈默了一瞬,他擡眸看向蘇靈,見她已經起身了便已然知曉了她的打算。

“所以你當真要去嗎?”

“這不是我想不想去,而是宗主想讓我去。他說的很明白,我不去這九思就不會請。我今日不去,明日他還會來請我。”

蘇靈眼眸閃了閃,她能夠看透大多數人的想法,唯獨看不明白沈晦在想什麽。

明明受罰的是他的徒弟,非要邀她過去做個見證,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什麽他和謝伏危有什麽深仇大恨呢。

“哼,不知道那老狐貍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反正又不是過去為那小子求情,去瞧瞧也無所謂。”

林風這麽說著,餘光往還有些怔然的林一身上落。

“林一,你帶蘇靈過去吧。我就不去了。”

白衣童子微微頷首,他走過去還想要說什麽的時候,便瞧見林風甩袖走了。

按理說這種時候一般師父都會陪徒弟去的,可林風像是避諱什麽一樣匆忙離開了。

“師父怎麽比我這個當事人還避諱?離開得這麽快,是不想瞧見沈師叔嗎?”

“真人只是不想看到那神武九思。”

林一上前扶著蘇靈下了階梯,然後變幻成了靈獸樣子,在蘇靈坐上去了之後這才帶著她往萬劍峰方向過去。

他垂眸一看,發現山下已然沒了琳瑯的身影,這才沈聲繼續說道。

“宗門請九思的次數屈指可數,上一次請九思還是在兩百多年前了。”

“這事宗門大多長老都知道,當時受神鞭的不是旁人,正是真人。”

“這也是為什麽真人在聽到謝伏危主動請了九思,才稍微動容了。因為這鞭他受過,知道其苦痛難忍。”

蘇靈瞳孔一縮,顯然沒想到自家師父竟然也受過這種懲戒。

“師父受過?他犯了何事竟然請了九思?!”

林一眼眸閃了閃,這其實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畢竟大多數的長老都知道,都沒有可以隱瞞什麽。

“和謝伏危一樣,他也曾試圖弒殺過同門。”

“而那同門,正是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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