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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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這悟道悟得有些出乎意料, 但是又在情理之中。

林風帶她回去的時候還很是恍惚,他原本只是想帶著蘇靈回萬劍峰討個說法, 不想反倒最後成了悟道擇劍。

“我感覺事情好像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兒……”

林風騰雲往小南峰方向的路上頓了頓,思索了半晌,這才張了張嘴對一旁載著蘇靈的林一說道。

“林一,怎麽好好的問心變成了悟道?還是說如今這悟道都這麽容易了?”

一方面他覺得莫名的是這個劇情的發展不大對勁,另一方面則是這悟道太輕松,輕松得讓林風都有些懷疑人生了。

想當初林風悟成道,得了擇劍資格也花了整整十年時間。

哪怕再快,可是就連謝伏危那種資質也是在第二年才悟了劍道, 得到了允許進入劍冢擇劍。

林風從一開始時候就知道蘇靈很有悟性,但是卻不想這悟道的方式竟然這般離譜。

敢情受個情傷, 問心一下這心結就破了, 就可以築基擇劍了。這是不是太不把修仙當回事了?

想其他修者窮極一生可能都悟不到自己的道,結果就這麽輕輕松松被一個小輩給悟到了。著實有些打人臉了。

不僅是林風驚愕,一旁的林一也過了半天才緩過神來。

“……我也沒想到蘇靈竟然是這般悟道的。看來謝伏危那家夥雖然不敢人事, 最後也算歪打正著幫蘇靈悟了劍道, 倒也功過相抵了。”

“呵, 歪打正著?你不會當真以為這是歪打正著吧?”

林風負手而立, 他花白的胡子隨著風而起, 眉毛也是。一下子將他的神情給遮掩了一半,看不分明。

“我看這都在那老東西的掌握之中。從蘇靈去還那佛鈴,或者可能是從謝伏危弄壞了那法器來小南峰找上我的時候, 這一切便在他蔔算之中了。”

他也不想這麽想,可這一樁一樁的事情一次兩次還能算是巧合, 全然中了且盤盤相扣卻不得不讓人心下忌憚了。

林風最開始去萬劍峰取蘇靈的命牌時候,恐怕沈晦就知道了她的生辰八字。

世間擅推衍之人, 只要知曉那人的存在,知曉其生辰八字便能夠推衍其命數。

尤其是向沈晦這樣化神修為的大能,一葉落知秋,見微知著實在太過輕松。

“真人你的意思是今日之事看起來是那琳瑯的緣故,其實真正是由宗主故意引到問心上的?”

林風眼皮掀了一下,瞧著因為受不住問心劍的劍氣而暫時陷入了昏迷的少女一眼。

見她氣息綿長,並沒有清醒過來的跡象,他這才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算了,如今追問這些細枝末節也沒什麽用了。這問心已成,她也算因禍得福悟了道,正式踏入修者的境界。”

“等到蘇靈擇了劍後也不用繼續在那學府上學了。到時候她便要下山歷練一陣,然後去參加今年的摘英會。”

“以後無論是那老家夥還是那老家夥的徒弟,都與我們沒什麽旁的幹系了。”

林一眼眸閃了閃,感受著背上少女周身靈力運轉沈穩純粹,已然沒了之前的浮躁之氣。

見她安然無恙而且還提前得了擇劍資格,他心裏說不出的欣慰。

也是。

蘇靈道法初成,好好修行就是。

這次一次斷了個感覺,那無論是謝伏危還是琳瑯,反正這些旁的事情亂七八糟的事情以後便與她再無瓜葛。

林風和林一對著一次問心的發展雖然有些出乎意料,更多的卻是喜要比驚多得多。

等到他們三人從萬劍峰回到小南峰,還沒落地便遠遠瞧見了那抹青色身影。

“那是陸嶺之那小子吧?他在山門那裏站著做什麽?”

小南峰常年被林風設置了結界,外人想要進來很難,陸嶺之自然也是如此。

他進不來,便一直在山門那邊等著,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林一微微皺了皺眉,他不喜歡謝伏危,同樣的也不怎麽喜歡陸嶺之。

從一開始時候少年和蘇靈做了朋友,到現在隔三差五就來纏著蘇靈,這讓他很是反感。

之前時候還好,到了後面明知道蘇靈已經與謝伏危結了劍侶。

蘇靈這人不像其他女孩子,做事大大咧咧,把陸嶺之當朋友後也沒什麽男女之防。

林一當時覺得不妥便與她說了,讓她和陸嶺之保持些距離。蘇靈覺得也是如此,便也照做了,再沒有逾越分毫。

她是聽進去了,但是陸嶺之卻沒有。

明明最開始被碰一下就臉紅心跳的是他,如今這麽暧昧著不知距離的也是他。

想到這裏林一心下一陣煩躁,大約是謝伏危的事情讓他對陸嶺之的感官也更差了。

“他來小南峰能幹什麽?自然是來找蘇靈的,總不能是特意來給你帶靈植靈藥的吧?”

“老夫這才問了一句,你今日怎麽跟吃了炮仗一樣,火氣這麽大?”

林一被噎住了,而後這才悶悶地開口將之前靈泉時候的事情與林風說了一通。

“雖然謝伏危不是個什麽好東西,陸嶺之也未見得多良善。”

“今日蘇靈之所以會去萬劍峰,明面上看著是去還謝伏危的衣服,實則她起先去了一趟清竹峰。之後不知怎麽便拿了那七葉一枝花同陸嶺之一並去了萬劍峰,這才撞見了謝伏危和琳瑯靈泉那一幕。”

“別的先不說,蘇靈去了萬劍峰多半是因為瞧見了那朵可辨情動的情花。而那花卻好巧不巧被他放到了靈泉邊,不管真人你如何想,我覺得這件事和陸嶺之脫不了幹系。”

林一是靈獸,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更何況當時他嗅到了謝伏危的血氣,裏面分明還有迷魂花粉的氣息,哪怕得很快,但一心能夠分辨。

能融入元嬰修者的體內,可見這花粉並不是普通的迷魂花粉。

林風沒想到在之前還有這麽一檔子事,他眼眸沈了沈,垂眸往山門處陸嶺之所在方向掃了一眼。

只一眼,便沒有停留的打算,徑直往山頂方向飛去。

他們是當做沒看到陸嶺之,直接回小南峰。陸嶺之感官敏銳,浮羽金蝶在空中顫了幾下,最後一下子便感知到了他們的所在。

少年眼睛一亮,連忙禦劍追了上去。

在快要入結界之前,先一步攔住了林風他們。

【林風真人,請留步。】

“你不在清竹峰好好待著跑我小南峰做什麽?又所為何事?”

見人已經追上了,林風皺了皺眉,卻也沒揮袖離去。

他停在半空,居高臨下沈聲這麽詢問道。

“若是你來找蘇靈的,今日可不湊巧。她受了點兒傷如今正在昏睡,需得好生修養幾日才能調養好。你要是找她改日再說吧。”

林風不說,陸嶺之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蘇靈昏迷不醒地躺在林一身上的樣子。

他擔憂地往她那邊看了過去,林一微微側身避開,羽翼將蘇靈的身子給遮掩了大半。

陸嶺之薄唇微抿,瞧不見蘇靈也不好再湊近過去,只得退回規規矩矩朝著林風行了個禮。

【貿然上門叨擾還望真人見諒。晚輩今日回清竹峰的時候,遠遠瞧見了林一帶著蘇靈又折返回了萬劍峰。我當時想要跟過來,又瞧見真人也在,應當不會出什麽事,便沒有跟來打擾。】

【可我又擔心蘇靈,畢竟她撞見了……所以先到了小南峰等著你們回來。只為看她是否安好,她安好了,我也才能安心。】

少年說得真切,神情也嚴肅認真。

林風瞇了瞇眼睛,這說辭聽起來有理有據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可他莫名覺得不大舒服。

陸嶺之和沈晦性子,模樣,沒一處相似。但是他們說話的時候都給林風一種淡然自若,全然掌握的優越感。

就像是現在,少年說著是擔心蘇靈在這裏等著,可除了神情上看得出來擔憂之外,他的言語縝密,措辭平和,沈穩得不像是個少年人。

“陸嶺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今日蘇靈會折返回去引劍問心?”

少年一楞,沒想到林風會這麽直接問了出來。

他長長的睫羽之下那雙眸子有什麽情緒閃爍,最後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我的確知道,不過是蘇靈告訴我的。】

【我知道問心劍一出,落劍方回。我怕最後問心受誅心之苦的會是蘇靈。所以我便將情花借給了她,我想這樣就可以避免問心引劍,得到答案。】

陸嶺之指尖微動,不自覺攥緊了衣袖,浮羽金蝶的翅膀顫顫巍巍,將他此時不安的心緒暴露無遺。

【結果沒想到最後她還是去問了,還受了這般重的劍氣。】

林風垂眸瞧見少年眼尾不知什麽時候泛了緋色,睫羽被濡濕沾染在了一起,水霧氤氳著,連鼻尖也帶了紅。

看著怪可憐的。

林風嘆了口氣,聽了他這解釋後也將之前的懷疑給消退了大半。

“算了,等了這麽久也不能教你白等。”

“你且跟著進來坐一會兒吧,蘇靈傷得不重,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醒。”

……

萬劍峰裏,主閣之中。

沈晦剛出關對外並沒有聲張,收了問心劍便一直在主閣裏待著。

此時謝伏危還在昏迷,白靈得了命令,皺著眉不耐的將他給叼了進去。

琳瑯瞧見了謝伏危被帶了進去,也很想要跟著一並,但是主閣有結界,加上沈晦並不怎麽待見自己。

她就算想要跟進去也只會碰一鼻子的灰。

“白靈,你可知道宗主讓你將伏危帶進去所為何事?”

白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聽見琳瑯的話後懶懶地掀了下眼皮。

“還能幹什麽?今日問心丟臉都丟到人小南峰去了,主人讓我將他給帶進去肯定是問責懲戒唄?”

“不過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當時也就我們幾個人,知道的不多。頂多挨幾劍,再被丟進無妄涯裏關上個一段時間而已。謝伏危是他徒弟,他再如何也不可能殺了他。”

“所以你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別在這裏站著了,反正你也進不去。要是這麽一直晃悠著沒準觸了主人黴頭,到時候直接把你趕回明月閣了可有你哭的。”

琳瑯原本還想想個法子進去看看,可一聽到白靈說要把她趕回明月閣,她臉色一沈,只得壓著心裏的心思。

她看了禁閉的門扉一眼,咬了咬牙回了房裏。

主閣裏面的沈晦對外面發生的一切全然知曉,他指尖點了點桌面,在琳瑯離去之後那把問心劍驟然離了劍鞘而出。

沈晦都沒有用手去拿,那劍就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直直往地上昏迷著的青年身上刺去。

劍入血肉的疼痛,一下便將昏迷之中的謝伏危給喚了個清醒。

這種疼痛他很熟悉,是問心劍落下的。

以往和沈晦練劍的時候,他身上大大小小都是問心落下的,如今都還有未痊愈的傷。

謝伏危疼得悶哼了一聲,也不管這劍入得多深,蒼白著臉色單手支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他意識混沌了一瞬,擡眸看見那抹月白身影後一下子清明了許多。

“師父……”

“看來也不是真的無可救藥,好在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

沈晦沒動作,就這麽抱著手臂倚靠在一旁的檀木桌上。

他頭發沒束,一頭青絲披散著,更將他的膚色襯得如玉白皙。

“蘇靈悟道了,比你當時還要早上一年。”

“真好……”

“好個屁好!這麽好的劍侶你才剛和人結了一月不到,就被搞得與你一刀兩斷不相往來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出息!很厲害?!”

謝伏危眼神黯然了下來,他手不自覺握緊了劍柄,也不管身上的傷口還流著血。

任由它順著淌到了地面,殷紅一片。

“……都是我的錯。”

“我以前不明白師姐和她究竟有何不同,在我看來一個是於我有恩情的同門,一個是我的劍侶,於我都很是重要。是我自己拎不清,又放不下。這才傷了師妹的心。”

“那你現在明白了嗎?”

青年沈默了良久,而後微微頷首。

“有一點明白了。”

“世上於我有恩的不止師姐一人,師父亦是。但是劍侶只有師妹一人。”

“她和旁人是不一樣的。”

沈晦聽後勾唇笑了笑,眸子裏也卻沒多少笑意。

“這最後誅心一劍你挨得不冤,問心問心,這不把你問開竅了嗎?倒是因禍得福了。”

“可是開竅了又怎麽樣?人家現在不想要你了。遲來的深情比草賤。伏危,看不你湊合湊合和那琳瑯結了道侶一並過了餘生吧。”

“我看她別的不成,對你倒是情根深種。”

謝伏危眉眼沈了下來,俊美的臉上似霜雪覆上,周身劍氣生寒。

“劍修一生只認一人,除了師妹我誰也不要。”

“她如今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會慢慢讓她重新接受我。”

“如果她一直不接受你呢?”

青年薄唇緊抿著,手握著劍柄時候骨節也因為用力泛白得厲害。

“……沒有如果。是她先招惹我的。”

“我會纏著她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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