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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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小阿格裏皮娜已經死亡的消息, 尼祿並不感到悲傷,甚至想開瓶好酒慶祝一下。

布列塔尼庫斯在尼祿的王位已經板上釘釘後, 由那耳喀索斯親自護送到小多米尼婭家, 以免有人對他的生命產生威脅。對此,屋大維婭覺得最有可能威脅到布列塔尼庫斯生命的,恰巧是他自己。而尼祿則是與奧托商議著自己的登基儀式,琢磨著如何讓全羅馬的人都為之興奮, 為之震撼。

“那一定是歷史上最棒的演出。”尼祿在奧托的家裏無不得意道:“那時, 我會如酒神般降臨人間,成朱庇特在人間的代表。”

“我將是財富之神,狂歡之神,權力之神, 以及眾神之王。”尼祿說到熱烈處, 還站到桌子上高展雙臂,仿佛他能擁抱整個世界:“屋大維婭將與我一同坐在勝利之車上, 接受所有人的歡呼。”

“等等,你要帶著屋大維婭參加巡|游?”奧托錯愕道:“這不符合規矩,不管是共和國時期還是帝國時期,都從未有女人坐在巡|游的花車上, 而且還是跟皇帝同車。”

“可屋大維婭是我的未婚妻。”尼祿不以為然道:“馬庫斯.巴爾巴圖斯建議我帶著屋大維婭巡|游,因為她是克勞狄烏斯的女兒,所以能加強我的繼承合法性。”

“放屁,你的繼承合法性來源於你的血統,而不是娶了誰的女兒。”奧托真是被馬庫斯.巴爾巴圖斯的詭辯給逗笑了, 同時也對尼祿的傻白甜程度有了新的認識:“馬庫斯.巴爾巴圖斯沒能讓自己的外孫當上皇帝,便只能找個傀儡去穩住布列塔尼庫斯所得罪過的元老。”

奧托並不知道屋大維婭曾讓尼祿旁聽過她跟龐培婭.薩賓娜的談話,或者說他自以為能像屋大維婭那樣,輕而易舉地掌握尼祿,好讓皇帝的權杖為己所用:“尼祿,你真應該好好管下屋大維婭,我還從未見過像她一樣熱衷於追權逐利,拋頭露面的女人。”

“怎麽,你很討厭屋大維婭?”換做是以前,尼祿會對奧托的一言一語都深信不疑,但是當他聽了屋大維婭和龐培婭.薩賓娜的談話,以及他親眼目睹了布列塔尼庫斯對屋大維婭的所作所為後,他開始懷疑自己身邊的人是否忠誠。

尤其是像奧托這樣,能隨意接觸並傷害到他的人。

“奧托,我最近發現一件相當有趣的事。”

“什麽事?”

“那些不喜歡屋大維婭的人大都動過傷害我的念頭。”

奧托的肩膀一僵,然後有史以來第一次,他在尼祿的眼睛裏看到了冰冷。

“管好你自己的妻子。”被奧托弄得什麽興致都沒有的尼祿警告道:“她有條不合時宜的長舌頭,並且你也是個容易被妻子蒙蔽的人。”

直到尼祿走了有些時候,奧托才反應過來自己與皇帝之間發生了什麽,被嚇得汗如雨下。

正所謂伴君如伴虎哦。

這一刻,奧托終於明白了父親對自己的警告,同時也想到了帕拉斯和凱爾波尼亞的下場。

當然,心神不寧的也不止奧托一人。

回家路上的尼祿總會想起奧托和龐培婭.薩賓娜的話,頓時頭痛不已,差點從轎子上撅下去。

“陛下,您怎麽了?”尼祿的隨從趕緊讓轎夫停下,然後撩起層層幔帳,打量著小皇帝的臉色:“需要我給您叫個醫生嗎?”

“不用。”尼祿用右手撐著額頭,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給我找點安神劑,記得要瞞住屋大維婭。”

“是。”隨從小心應了一聲,然後看著尼祿狠狠地揉了下太陽穴,恢覆了平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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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準備了份禮物。”屋大維婭在尼祿的登基巡游前給他帶來一頂王冠。

純金葉子的基地上面的樹枝分椏上鑲嵌著浮雕的十二主神,並以寶石和珍珠充當葉子上的花瓣和露珠。

因為這個時代裏的工藝水平不高,所以用黃金做成的葉子和小鳥並不是很逼真,就連寶石也像是蒙了一層細灰的暗淡石頭,所以屋大維婭讓人給寶石和珍珠上了點顏料,以便它們能在陽光下顯得更漂亮,而且不容易褪色。

“這倒是新奇。”尼祿小心翼翼地戴上王冠,站在並不清晰的鏡子前左顧右盼:“以往都是直接戴桂冠,這還是第一次像個女人一樣地戴著頭飾。”

“這樣不好嗎?”屋大維婭問道:“將財富戴於頭頂,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地位與權勢。如果沒有金衣玉飾,所謂的皇帝也只是小孩子的游戲頭銜。”

“我怕元老們會說我像個埃及人。”看得出尼祿很喜歡這頂王冠,但是一想到那些愛與人作對的老古板們,他又有些遲疑。

“他們有什麽好挑刺的?“屋大維婭佯裝不解道:“這頂王冠上沒有一點埃及元素,如果硬要說它跟埃及有什麽關系,大概是黃金和寶石產自埃及,然後是參與制作的工匠裏有埃及人罷了。”

尼祿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打算在巡|游結束後再找人設計幾頂用來代替桂冠的黃金王冠。

屋大維婭也給自己做了頂跟尼祿相同的王冠。

她想借此昭示自己跟尼祿有著相同的地位與統治權——雖然這在一些人眼裏,屋大維婭想要統治權的念頭就是個笑話,但是並不妨礙屋大維婭有意引導人民去這麽想。

而且她還準備了五萬阿斯的硬幣作為尼祿在登基巡|游上的彩頭。

“你們去元老院的包廂外,記下到底是誰在巡|游後往死裏挑我的錯。”屋大維婭深知錢能買通平民,但卻買不通那些吃飽了撐著的元老,所以特意找來蒂圖斯和卡利斯圖斯候在元老的觀賞席位上:“尼祿親政後,我會給你們求一通官職。還有,埃利烏斯的兒子和遠在不列顛的多律弗路斯也要升一升官位,你們找機會操作一下。”

“是。”蒂圖斯和卡利斯圖斯秉持著跟著屋大維婭有肉吃的原則,從不去問屋大維婭的意圖是什麽,只管將吩咐的事情辦妥。

而在登基巡|游上,除去尼祿和屋大維婭,心懷怪胎的人也不少。

元老們並不看好尼祿的登基,只是比起布列塔尼庫斯,尼祿好歹表現得正常些,沒有那麽多糟心事,只是……

“他是不是有些太聽小瓦利瑞亞的話了?”某位元老在與塞涅卡交談時,有些不滿道:“合著我們剛送走一批狐假虎威的自由民,就要被女人壓在頭上?在這一點上,小多米提烏斯還真像克勞狄烏斯,都是耳根子軟的家夥。”

“維斯提努斯閣下,非議皇帝是大罪,你總不希望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然後讓禿鷲將你啃食殆盡吧!”滑頭的塞涅卡從不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政治意向,因為兩次被皇帝追殺的經歷讓他深刻理解到了管住舌頭的重要性。

況且屋大維婭也不是什麽善良溫柔的好貨色。

至少塞涅卡一直堅信小阿格裏皮娜是被屋大維婭所殺,而不是像外界宣傳的那樣,是為克勞狄烏斯殉情而死。

這簡直太可笑了。

塞涅卡從沒聽過比這更滑稽的笑話,然而真正跌破塞涅卡三觀的事情還在後頭。

登基結束後,尼祿宣布授予屋大維婭“奧古斯塔”的頭銜,承諾將她的頭像印在新貨幣上,同時讓工匠將與他與屋大維婭,還有元老們一同雕刻在記錄壁畫上,以宣告羅馬統治的三權鼎立。

“這簡直是荒謬至極。”特意趕回來參加皇帝登基儀式的猶太行省總督——蓋西烏斯.弗洛魯斯大言不慚道:“如果今天就舉行皇帝的葬禮,那麽小瓦利瑞亞的受封無可厚非,或者說……”

蓋西烏斯.弗洛魯斯輕蔑地看著年幼的皇帝,諷刺道:“在您的未婚妻眼裏,您已經死了。”

“滾出去。”巡|游結束後的尼祿將頭上的王冠直接擲到蓋西烏斯.弗洛魯斯的額頭上,將他的眉弓處打出鮮血的同時,也將王冠上屬於朱庇特的那一塊磕出一角,造成浮雕的脖子處留下個小缺口,好似被砍頭一般。

“這年頭的小皇帝都是聽不得實話的人,也難怪克勞狄家族的瘋子都是只會窩裏橫的人。”蓋西烏斯.弗洛魯斯當眾離開了登基後的慶典儀式,留下個好似嘲諷,,又好似預言的話語:“你們家的王位將由女人帶來,也將由女人終結。”

“愚蠢的尼祿皇帝,你今日對小瓦利瑞亞的縱容,必將引起她的猖狂與步步緊逼。”

蓋西烏斯.弗洛魯斯的餘音環繞在每一位參加慶典儀式的元老耳裏,使他們不由自主地看向屋大維婭,後者鎮定地喝了口葡萄酒,輕描淡寫道:“我聽說蓋西烏斯.弗洛魯斯曾因洗劫猶太神殿而遭到敘利亞總督的訓斥,差點造成猶太行省的反叛。”

不同於麥瑟琳娜的驕傲肆意,屋大維婭總是在外人面前保持著溫和得體的形象,使得那些關於她的汙蔑在親眼見到她本人的那一刻便消散無跡:“或許是因為猶太的攝政公主貝蕾妮斯當眾反抗過蓋西烏斯.弗洛魯斯的暴虐之舉,導致他對女人有種天然的怨恨。”

“那麽請問下小瓦利瑞亞,你是否同意女人應該保持傳統美德,而不是當眾表達自己的政治意向。”憋不住的維斯提努斯步步緊逼道:“還是說,你想像貝蕾妮斯公主那樣,獨攬大權。”

這話可謂是誅心至極,令屋大維婭都有些動搖。

若是承認,那就是證明她有篡逆之心,必將遭到元老們的群起而攻之。

若是反對,那就是表裏不一,傳出去必將寒了一部分激進派瑪特羅娜們的心。

想到這兒,屋大維婭抓緊了酒杯,詭辯道:“擔憂女神創造了人,所以在生前占有他,而朱庇特接受了人,所以在死後占了他。”

“男人和女人對於權力的解釋應如擔憂女神和朱庇特對於人類的分配。而我們身為眾神的產物,應該順應他們的理念,而不是自以為是地添上自己的理解。”

作者有話要說:

塞涅卡:提比略討厭他,卡裏古拉討厭他,最後尼祿殺了他。

蓋西烏斯.弗洛魯斯:猶太行省的總督,出於個人利益導致猶太行省叛亂。

維斯提努斯:斯提亞娜,美撒麗娜(右音譯麥瑟琳娜,這裏為了區別一下,換了個譯法)

貝蕾妮斯公主:猶太公主,傳說是提圖斯的戀人,非常聰明,曾擔任過提圖斯的政治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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