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濤比叢倩想的還有天分, 嚴老對他簡直是讚不絕口, 叢倩看著在嚴老書房裏認真聽嚴老教誨，儼然已經一副入室弟子模樣的潘濤。轉頭問笑瞇瞇的嚴大娘：“我嚴大爺對我好像都沒這麽上心吧！”嚴老和她更像是忘年交，少了幾分師徒情, 又多了幾分親情。

“你嚴大爺這是覺得找到接班人了！恨不得在走之前把全身本事都教給他，免得什麽也沒留下！”嚴大娘笑呵呵說。這老頭子師傅隱現在是過足了, 嚴厲的很, 那小夥子倒是個脾氣好的，人也靈，他們倆都滿意的不行！

叢倩為潘濤和嚴老高興的同時也隱隱有些失落, 剛進入八十年代, 往外走的風氣漸開，嚴老夫妻的事兒已經漸有眉目，等到合適的時機就要走了。認識好幾年, 從她還在下鄉的時候到現在, 他們已經像親人一樣了, 如今親人要遠走也不知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 多少讓人心生淒涼。

嚴大娘看叢倩表情不對，以為叢倩是覺得自己地位動搖了, 親熱的攬住叢倩的肩膀, “哎呦，我們家的寶貝兒不是滋味兒了？你在我們心裏跟孩子一樣！你嚴大爺是老古板, 他覺得他那身本事啊還是得傳給男人, 我倒覺得讓我們倩倩繼承衣缽要更好！不過大娘不盼著你名聲多大, 只盼著你有個好歸宿。和和美美的過一輩子才好！你的嫁妝我們老兩口都給你攢好咯！”叢倩心軟的一塌糊塗，上輩子是孤獨的命兒，獨來獨往慣了。這輩子卻能收獲這麽多感情，讓她從冷心冷情變得有如此多的羈絆，雖然總是為了他們牽腸掛肚，但是這樣的自己她還挺喜歡的！

“大娘，你們可以不走啊！以後咱們國家也會變得非常好！可能很多出去的人都想回來了呢！”叢倩覺得自己問了個很蠢的問題，可是確是她真實的想法，她自私的希望老兩口可以不走。

嚴大娘笑呵呵的撫著叢倩的頭發，“傻姑娘，你找到爸爸就是有了歸宿。我們也要去找我們的歸宿，有親人的地方才是歸宿啊！”他們已經開始把手頭的東西往外處理了，能和家人團聚總是讓人充滿期待的。

沒多久圈子裏就都傳開了，嚴老的這麽多年的收藏要轉手，若有人能全部接手是最好的，只是情況特殊，只收大黃魚，邀請感興趣且能支付大黃魚的圈內人過府詳敘。

這天叢倩和潘濤一個作為親眷一個作為徒弟都早早來到嚴家，潘濤如願以償的在外廳幫著忙活，叢倩也想出去幫把手，卻被嚴老夫婦推外廳旁邊的茶水間裏坐著了。“女孩子家的就在屋裏坐著吧，一會兒來的都是老頭子，你上外面幹什麽！”嚴老爺子一瞪眼，嚴大娘也上來幫嗆，叢倩就只能看著潘濤得意的臉乖乖進去坐著了。這都什麽年代了！女的還不能拋頭露面？好在這茶水間設計的就是離外廳比較近，外面說什麽也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外面漸漸傳來人聲，陸續有人進來和嚴老打招呼的聲音。嚴老把潘濤帶在身邊，跟來的人介紹，畢竟他雖然要走了，但是潘濤還是想在這個圈子混的，嚴老還是希望能給他留些人脈！

到了時間大門一關，再來的人也不接待了。嚴老看著外廳坐著的圈子裏打交道差不多一輩子的老熟人，心裏感慨萬千。做他們這行的誰都有點個人的愛好，攢了一輩子最後到手裏也就是一些死物件。他想把手裏所有的東西全部脫手，想轉給單獨買家肯定是不能夠的，能一下吃下這麽多物件的還得是圈裏人。

“各位今天能聚在這想必也都知道情況了，我有心把這些年的積存出手，只收大黃魚！東西在書房，各位可以先去看，再移步回來出價。”嚴老爺子多年的名聲在外，在場的人自然是相信他的眼力和人品的，只是還是都想去看看嚴老的家底，聽說他可是存了不少好東西！

嚴老的書房叢倩早上剛去過，已經把店裏的東西都搬了過來。因為東西太多了裝不下，嚴老把所有礙事的東西都搬走了，裏面現在全是古董，不方便拿的全上架，方便看的都在一個個錦盒當中。全都是壓箱底的珍品，有些叢倩見都沒見過，叢倩用系統估了幾個的價，絕對的天價了！

沒多久三三兩兩的人簇擁著往正廳走，叢倩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說話聲。“這老嚴還真是有不少壓箱底的好東西！”

“如今古玩行業勢頭見長，你們還不吃了老嚴這貨等什麽呢！”

“說的好聽！那是大黃魚啊！咱這行說是回暖了，但是具體什麽年月好起來誰也說不準，真金白銀的往裏扔我也得有膽子啊！”

...

等這些人再落座臉色多少都有些雀躍。看著嚴老的表情都熱切了許多。嚴老等所有人都就坐之後說，“各位想必都看見了，這也就是我的老底了，都是心頭愛，若不是拿不走，是萬萬不想賣了的！如今情況特殊，咱們也不按以往的老規矩來了，有想接手的咱們就直接出價面上談，橫豎這京市裏有能力接手的人都在這了！”

有人清了清嗓子，“嚴老的眼光我們是都相信的，只是真的是行業不景氣啊！若是嚴老願意割愛的話...嘿嘿，5個大黃魚，我們鶴寶軒就都收了...”嚴老爺子面色不變，只拄著桌角的手略有些抖，潘濤見此情景趕快上去為師父續茶遮了一下。

這一下就夠嚴老爺子調整情緒了，他深吸了口氣，慢慢吐出沈郁，等到潘濤倒完茶回到他旁邊站著的時候他就恢覆正常了，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緩緩啜了一口。叢倩在屋裏聽見這話簡直要氣的跳起，這簡直是趁火打劫！就算現在文物價格整體價格非常便宜，但那也是寫一般的東西。就嚴老的那些壓箱底的珍品來說，這錢簡直是少的像打臉一樣！

眾人見嚴老爺子不說話，還淡定的喝茶，都佩服他修身的本領，這要是輪他們身上準得拂袖趕人了。沒錯，他們也知道給的少了，但是現在他著急出手本來就是占便宜的時候啊，此時不壓價還裝什麽清高君子！

“老李你這也太少了，我願意出10個大黃魚，就算是助老嚴一把，幫他盡快出國吧！”

“我出15...”

“我出20...”

他們哪裏是真不想買，只不過是想占便宜罷了，如今看到有人出價了也都紛紛出價，誰能搶手裏誰就賺翻了啊！

等出到40的時候就沒人再出價了，畢竟這麽多大黃魚也不是誰一下就能拿的出來的。嚴老爺子沒表態，顯然是對這個價格不滿意。在場的人都是人精，都知道再這麽競爭下去誰也撿不到便宜。就有人打著手勢，隱晦的和在場的人交流著。這其實是挺不禮貌的事兒，畢竟賣家還在上頭坐著呢，但是下面的人為了利益已經管不得這些了。潘濤暗罵這些人不要臉至此，但是沒辦法，師父確實馬上就要走了，這些大物價總是要出手的，只能忍下來了。

沒多久其中年事最高貌似很受尊重的老者站起來說：“老嚴，咱們也認識幾十年了，如今你有難處我們也都想盡量幫忙。這樣，50個金條，這是我們在場所有人出的價，回頭東西我們自己分，你要是還對這價格不滿意的話怕是整個京市也沒人能出了更高的價了...”

嚴老爺子內心淒涼一片，人走茶涼，這人還沒走呢，茶就涼的透透的了！他們這是要集體報團壓價啊！就是有人想出更高的價看這情況也不能出了啊！看來這虧自己今天是要揉碎了咽下去了...

就當嚴老爺子想咽下喉間的苦澀答應了的時候，就聽茶水間啪嘰一聲響，是瓷器落地的碎裂聲...

“這...內間還坐著貴客？”剛才站出來的老者面露疑色，京市裏還有哪個這麽有實力的比他們聯手出的價還高？

潘濤心說哪裏有什麽貴客，叢倩這毛手毛腳的又打碎了什麽東西吧！但是又不願意當眾給師傅露怯，只能朗朗道：“確實是有的，只是不知道有什麽事，師傅，我這就去看看。”嚴老點頭之後才面上帶著笑往茶水間走，心裏已經把叢倩罵了多少回，您跟著裹什麽亂啊！

嚴老爺子自然是知道叢倩在裏面坐著的，只是他也想著還是姑娘貼心，在那個氣口上打斷，正好給他個喘息的機會。只是今天看這情況，怕也是徒勞了，這幫人都聯手了還能怎麽著。

誰知過了好一會兒，潘濤蒼白著臉色，吃力的搬出個極其普通的木板釘的箱子。“貴...貴客出價，一...一百...”屋裏響起抽氣聲，一百個大黃魚！這個年代還有這樣有底蘊的人家！潘濤內心更驚啊！他能說早上他搬過這個箱子嗎？叢倩早上來的時候就是人家送她來的，搬的就是這個大木箱子，他還以為是上次見面說的給他找的機器呢，自己還搭了吧手幫她搬進來的。誰知道，誰知道這裏放的是金條！

看著面前這些行業前輩露出的吃驚的樣子，潘濤情緒緩和了不少，他們都這樣了，自己小小的驚一下還是很厲害的。瞬間找回了自信心，繼續說道：“貴客心誠，...都在這個箱子裏，師傅若是覺得價格不合適我這就去回了貴客。”傲氣又自得的笑臉讓眾人看著說不出的氣。

嚴老咳了一聲，心說：徒弟呀，差不多得了，別裝太大了！卻也中氣十足的緩緩開口：“雖然價格不很如意，但難得貴客有心...哎！也是緣分！就隨緣吧！”

眾人皆驚，便宜沒占著還得罪人了，也都覺得臊的慌，沒想到嚴老人脈如此之廣，後面還有如此有實力的貴人，只盼著貴人別記得自己，以後和自己做生意的時候別對自己有先入為主的不好印象，都好言好語的紛紛告辭。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後叢倩才從茶水間走了出來，嚴老出去送客了，屋裏只剩潘濤和嚴大娘。

“你這孩子，這是幹什麽！就是給你嚴大爺做面子也不用這樣啊！”嚴大娘埋怨叢倩，她和老伴私底下討論過，只要能賣上60個大黃魚就滿足了，這孩子倒好直接搬來了100條！

潘濤也跟著埋怨：“大姐，你早說箱子裏裝的是這個，我都不敢上手！這家夥剛才給我嚇的！”

叢倩也不回這話茬，早上這裏面當然放的是機器，那麽沈的東西叢倩搬不動就找了李磊幫著送過來。李磊送完了就去忙爸爸們交代的活了，然後潘濤接手。幸虧早上她沒明說這就是那機器，要不是還不知道怎麽名正言順的把這些東西拿出來！

此時嚴老已經送客回來了，見到叢倩就說：“這孩子，你要是為了替大爺張臉就趕快把錢拿回去吧，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也是太兒戲了！”

“嚴大爺，您盡管收著，我是真心想買的，家裏人也都是支持的！其實這些也不多，只是是我能拿出的極限了...”叢倩剛才把系統裏這幾年攢的所有古董都賣了，包括嚴老夫婦給自己的嫁妝，好在這些古董在後世都是非常值錢的，因此湊夠了一大筆錢買了100根金條。

嚴老夫婦送給自己那麽多東西說是以後她結婚可能不能見到了，非要給她嫁妝，她推辭不過，本來也打算在他們走的時候送給他們一些金條傍身用的，這樣一來也是正好了。而且說到最後，還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她一開始沒有和嚴老說自己想買東西就是怕嚴老看是她要買特意給便宜，她也想著只要有錢未來十年二十年不愁收不到好東西，卻沒想到那些人這麽壓價格，最後簡直是報團欺負人了！

看叢倩十分堅持，嚴老也就不說什麽了，這是一個厚道的孩子，不枉他們夫妻倆這麽看重她。但也堅持一定要寫文書，不能人家孩子這麽為了他們考慮，他們再給人家以後添麻煩！

等到手續辦理好之後，嚴老夫妻就準備走了，一輩子積下的家當，走的時候輕車簡從，不免唏噓。

叢倩和潘濤送到飛機場，叢倩依在嚴大娘身邊，只要她在，他們隨時回來這都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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