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倩看著眼前的一抹綠色, 有些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敏銳的覺察力讓那個人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叢倩, 他擡起頭, 沖著叢倩招了招手讓她過去。叢倩現在如置夢中，完全分不清是想象還是現實，只呆呆的站著。那人看叢倩沒有反應, 只能無奈地自己往叢倩那邊走。

叢倩就看到在陽光的照耀下，那人的五官那麽鮮明立體, 散發著閃耀的光彩。他身上的綠色與整個大山的綠色明明就像融為一體一樣，但她卻能清晰的感覺到屬於他帶給自己的壓迫感。一步又一步，慢慢靠近自己, 直到與自己僅離一個拳頭的距離，直到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他長高了...叢倩能感覺到對面的人砰砰的心跳聲，因為她的耳朵正到他心臟的位置。

叢倩仰頭看著記憶裏的這個人, 他高了, 黑了也壯了。一年多的軍旅生活讓他少了些男孩子的陽光卻多了些屬於男人的硬朗。只是他的眼眸依然深邃，兩個人不自覺的對視，叢倩感覺自己都要被吸到這片深邃中。叢倩看著仰視著眼前的這張臉, 線條依然分明, 頰邊卻多了處傷疤，像是被什麽東西擦過似的平直, 指肚長短。叢倩微皺了皺眉, 手指莫名的很想撫上去。

“為什麽不給我回信？”聲音醇厚又帶了些澀澀的低啞, 李磊聽到自己的聲音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就這麽緊張嗎？

“嗯？”叢倩還在和指尖的沖動做鬥爭, 意識告訴自己不合適，但是身體卻控制不住的想探上去。

李磊看出了叢倩的走神，大手伸到她的後腦勺固定，讓她再次和自己對視，“我說為什麽不給我回信？”

回信嗎？叢倩認真的回想，最開始還是生氣的吧，氣有一個女孩兒以他的所有者的身份來警告自己，也氣自己並沒有一個能拿的出手的身份來同樣回擊，難道對方說我是他父母屬意的對象時，她要說我是他在信裏撩的筆友嗎？再後來就是逃避了吧，逃避可能面對的難題，逃避可能出現的問題...

看叢倩再次走神，李磊氣的心肝肺都火燒火燎的，卻不能像平時對待作戰目標那樣直接用武力鎮壓，一口氣憋在胸口裏出不來也下不去。這半年他沒有收到叢倩的回信，從最開始以為是人出了什麽事，給宋衛國拍電報讓他趕快幫忙查查，結果宋衛國的回覆是叢倩人還好好的在灣溝村，地址也沒變，叢叔叔他們每個月都會給她寄東西。知道叢倩是從老爺子轉交那封信開始就沒回信，宋衛國倒是給他指了條明路，轉交信那天付清華也在。想到這李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那時候叢倩剛親手給他做了襪子，他們這都已經有定情信物了，她怎麽還能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一直不給他回信呢？越想越氣，越想越氣，就在他要爆發的時候...

冰涼的指尖輕觸到他的頰邊，那是他被彈片劃傷的地方，被指尖碰觸的傷疤明明已經愈合了卻莫名的有些癢癢的。“還疼嗎？”少女清朗的聲音響起，像一股清泉澆熄了他的那些憤懣，李磊頓時像被放了氣的已經飛起來的氣球，慢慢癟下去墜落地面。

“早就不疼了”李磊悶悶的說。氣自己在她面前就是硬不起心腸，無論她不給他回信他有多惱火，都舍不得把這氣撒到她的身上。

叢倩手探到李磊的臉上之後，自己也產生了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原來遵從內心不被理智支配的感覺這麽好，這好像是她極少數的不理智的行為，不過感覺還不錯。

李磊很自然的牽起叢倩的手往樹蔭下走，只覺觸手滑膩，軟軟的小手能被他的大掌全部蓋住，讓他不敢使勁握緊，好像用了力就會捏壞一樣。餘光掃到自己大手裏白嫩的小手，李磊忍不住嘴角翹起，心裏像是有無數小泡泡升起，癢癢的又充滿了歡愉。

叢倩任他牽著自己，感受著粗糲的手指肚輕輕摩挲她皮膚的感覺，微微的刮澀感像是刮在了她的心上，酥酥的，沙沙的...

她看著兩個人相纏的手腕和最後匯合的兩只手，一深一白，一剛一柔，鮮明的反差讓她不禁有些臉紅。來不及想太多，只能一步步跟著他往前走。

樹蔭之下果然涼快很多，李磊剛這麽想就低頭看到叢倩的臉紅紅的，咦？明明就更涼快啊！李磊忍不住拿手背貼了帖叢倩的臉蛋，確實是有點熱。以為自己心裏的小旖旎被發現的叢倩惱羞地打掉了李磊的手，“你怎麽來了？休假嗎？”逃離尷尬的氣氛就是要趕快換話題呀！

李磊忍著還想要再附上去的沖動，盯著那明艷紛菲的面頰，心不在焉地道：“我被部隊保送上大學了，這才能在報道之前來看你一眼。”卻絲毫不提為了爭取這個名額出來見她，他吃了多少苦，努了多少力。最辛苦的不是文化課，他的底子本來就比別人好，最辛苦的是體能格鬥上從中等練到尖兵，在被一次次摔倒在地的時候他都告訴自己不能服，還要再站起來，他現在已經收不到紙上的只言片語了，他只有這個機會才能盡快看到她。

文化課第一名，大練兵比賽同期第一名，他用無數的汗水贏得了這個機會，可以站在她面前。沒到這一刻的時候總覺得有很多東西想問，也有很多憤懣，可是在見到她之後又感覺所有的一切都不那麽重要了。不管她怎麽想，什麽原因，所有的一切他都能解決，因為他確定他已經舍不下了。

“是去京市上大學嗎？”叢倩歡快的問，

“嗯，上完學之後再回原部隊。”看著眼前女孩兒歡喜的神色，李磊也被感染了，倩倩果然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心意呢。

叢倩確實很高興，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們都是在朦朦朧朧的試探階段，沒有身份、沒有承諾、沒有確認關系，如今他們終於確認關系了，她自然也希望能多和他在一起。李磊現在去京市上大學，如果明年她考回京市，那是不是這段剛開始的戀情就不用面臨異地戀了呢？雖然和軍人男朋友的異地戀是光榮的，但是能多在一起誰也不願意分離啊。

“如果你爸媽已經認定了一個兒媳婦...”雖然知道現在說這話有點傷氣氛，叢倩還是忍不住想問，她喜歡把矛盾解決在發生之前，如果李磊很在意他爸媽的想法的話...

“誰？付清華嗎？我們家的事兒有點覆雜，有時間我再慢慢跟你說，放心，都交給我。”李磊覺得好不容易和倩倩見面了，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貴的很，根本不值得把他爸那些糟心事兒拿出來占用他倆在一起的寶貴時間。

“好！”叢倩莫名的就是很相信他，他說能解決，那就一定能解決。

“我送你回知青點吧，然後我就得走了，時間太緊，我得趕盡快去京市的車。”本來部隊放他的時間就是可丁可卯的，他為了拐到叢倩這邊把睡覺的時間都坐車了，要是再不走的話就會錯過報名的時間。

“好，”叢倩和李磊並肩往知青點走，李磊牽著牛，鈴聲悠悠，這一刻身心都是幸福的。“今天幾月幾號？要把今天這個日子記下來，這可是咱們確定關系的日子！”叢倩笑著說，作為一個現代人，她還是很註重形式的。

“啥？咱倆確定關系的日子不是12月11嗎？那天我收到了你親手做的棉襪子！”李磊站住，一臉震驚。

“什麽啊，那就是一雙棉襪子而已，怎麽就確立關系了？”王小瑤明明說朋友也可以送親手做的東西啊！

“你都親手給我做襪子了還不是確立關系了？你都給誰做襪子了？”李磊挑眉問道，她要是敢說出那個男的的人名，他就...腦海中想著自己在部隊學會的所有制敵的招數，恨不得一個個找人實驗一遍。

看著李磊兇狠的表情，叢倩立馬就慫了，“沒，沒有啊，就給你自己了，真的！”還舉起了三個手指，一副怕李磊不相信的樣子。

李磊看到叢倩的樣子早就化了，什麽都不重要啦，繼續往前走。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猛地轉頭看向叢倩，“所以，你是因為知道我爸媽已經幫我相準了媳婦，又覺得自己不是我的女朋友，沒有立場才不給我回信的？”

“哎呦，都過去的事兒還提它幹嘛！”說穿了都是自己的鴕鳥心態，害的兩個人這麽久沒有聯系，也肯定害的他著急上火，叢倩巴不得以後再也別提了呢。

叢倩徑直往前走，卻發現鈴鐺沒響，李磊沒跟上來。她轉身往後看，只見李磊站的筆挺，如軍姿般英挺颯爽，“我李磊未曾感受過家庭的幸福，萬幸能讓我遇見想珍之重之終生為伴的人，我想與你談一場終將走向婚姻的戀愛，不管阻礙，不論風雨，如果我的配偶欄有一日不再為空，那裏填的必是你的名字，叢倩，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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