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倩正坐在回京市的火車上, 就快過年了, 火車上的人很多，車廂裏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味道。被擠坐在座椅角落裏的叢倩明明身體異常疲倦，但是卻無法像別人一樣迷瞪睡著。馬玉寶是怎麽知道她借用他的名義整農具的她不知道, 但是發了“速歸, 農具。”很明顯的指向性，這個電報就不可能是善意的叫她回去過年。

她比別人更清楚這事面對比逃避更好，說破大天她也沒幹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兒, 整農具又不是倒騰軍火。只是借用馬玉寶的名義幹了些事而已, 系統的秘密沒人能發現,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馬玉寶告發她倒買倒賣, 或者是改她資料上的成分。可能會受苦也就是這幾年的事兒, 過幾年等文化/大革命結束了，成分這個事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比起自己回去可能要面對的事叢倩更擔心的是她爸那邊的情況, 在她走之前她還沒收到她爸的電報, 因為不知道要在馬玉寶家待多久, 只能往林場發了個電報說自己有事需要立刻回京市，並附上了馬玉寶家的地址, 寫上了若有急事請聯系這個地址。她打算等馬玉寶家的事解決了到京市的房子之後就立馬再拍一封電報, 告訴她爸她的住處，希望千萬別漏掉她爸的消息。這封電報由於字數太長可沒少花錢, 面對管收發電報的錢大寶像看神經病似的眼神, 她選擇土豪做到底, 發！

火車咣當咣當的響, 車輪與鐵軌相碰產生的震顫讓已經異常疲憊的叢倩睡得並不安穩。她覺得好像自己好不容易剛睡著就到站了似的。謝過好心叫醒自己的大娘，叢倩背著挎包往車廂出口走。雖然是個縣城小站，但是由於是要過年了，在這站下車的人也不少。叢倩跟在喜氣洋洋回家過年的人群後慢慢走著，與這個快步奔向出站口的大部隊格格不入。

縣城的年味兒十足，家家戶戶掛起了紅燈籠，供銷社門前排起了大隊，有錢沒錢都要過個好年，新年是人們一年當中最不吝惜錢的時候。叢倩走到馬玉寶家門口，深深的吸了口氣，敲門。

門被打開，開門的是李玉梅，看到叢倩的時候這位母親的表情可以說是很覆雜了。李玉梅先往屋裏面瞅了一眼，見沒人過來。幾乎是用氣聲罵道，“你個死丫頭，到底在外面打著你馬叔叔的名號都幹什麽了！”一手上來就要掐叢倩的胳膊，被叢倩用手擋掉了。

知道跟這拎不清的媽在外面糾纏也毫無意義，叢倩大聲說：“媽，我回來了！”聽到動靜的馬玉寶在叢倩回來的時候從沒這麽迅速出來過，只見他看了叢倩一眼沈著臉淡淡的說了句：“進來說。”

李玉梅聽到馬玉寶這話，閃過一半身子，叢倩就著這一半的空間擠進了屋。迎面撞上了聽到她回來猛撲過來的馬建輝，“二姐你回來啦！我好想你...”的糖啊！

叢倩再看到小正太，發現這半年他長高了半個頭，也高興的揉了揉他的腦瓜，從挎包裏掏出一袋奶糖來，“別一下吃太多，牙該壞了。”

果然是我天天盼著的二姐！馬建輝捧著奶糖星星眼。

“真是有錢啊，沒少借著我爸的名頭在外面坑蒙拐騙吧！”一手撐腰一手扶著肚子的馬建麗慢慢走了出來，看著叢倩冷笑道。

叢倩早想到了回來就免不了受奚落，也不還嘴，她就想知道馬玉寶讓她回來到底什麽態度。

馬玉寶拍了拍身邊的座椅，顯然不是讓叢倩坐的。馬建麗慢慢走過去，坐下。“說吧，為什麽打著我爸的名義幹那些事兒。”

叢倩心說你問這話不是傻嗎？還能為什麽，方便行事唄。也不回答她的話，自己找了個凳子也坐下了，這段日子身心俱疲她實在是乏得很，感覺一點力氣都沒有。

“你那些農具是在哪兒整的？”馬玉寶問，現在處處都缺農具，就是讓他弄他也弄不著啊！聽那個葛強說他兒子說了，叢倩還沒少整，那她到底是在哪兒弄著的？

叢倩一聽這問題明顯比她姑娘的問題有腦子多了，“是我一個朋友的爸爸幫忙弄的，正好村裏缺農具，我就幫著搭了個線。”

“哪個朋友？我怎麽不知道你有個這麽有能耐的朋友？”李玉梅非常及時的問。

叢倩真想知道這個媽是不是天生是來克女兒的，就不能適時的選擇閉嘴嗎？

馬玉寶、馬建麗、李玉梅連帶著一個根本就不知道大人們到底在說啥，但是為了保持一致性也跟著瞅叢倩的馬建輝一起在等著叢倩的回話。“就是一個朋友，你們不認識。”叢倩只能含糊的說。她不想把爸爸那邊的人扯進來，包括李磊。她想過說王小瑤，畢竟這是一個已知的朋友身份。但是王小瑤也是她們知青點的知青，這讓這事根本就不能成立。既然有知青能弄到農具的為啥還要把這榮譽讓給她？這可是多光榮露臉的事兒。

“看來你是不想說了。”馬玉寶直盯著叢倩，“咱們縣城糧站有個員工叫葛強，他有個兒子叫葛大壯你應該認識吧。”叢倩心咯噔一聲，原來是從這漏出去的，葛大壯是他們一個知青點的，她也是知道他倆是一個地方的，但她想著一個縣城也不小，怎麽也沒想到他爸和馬玉寶能搭上話。馬玉寶想從這孩子臉上看到驚慌或者一絲絲能看出她心理活動的表情，然而什麽都沒有，她就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似的。“有天我上糧站辦事，他主動過來打招呼說他兒子和我閨女在一個知青點，”馬玉寶在說閨女兩個字時著重了聲音，帶著點輕微的嘲笑聲，好像這是多麽可笑的事似的。“然後我就聽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想聽聽嗎？”馬玉寶笑著問。

“如果您想說的話。”不讓你說你能憋住？叢倩真想反問他一句，但是為了以盡量平和的方式和平的解決問題，叢倩耐著性子陪馬玉寶玩兒貓捉老鼠的游戲。讓她感覺不太好的是，這場游戲裏老鼠好像是自己！她能說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動物就是老鼠嗎？

“葛強說我閨女在村子裏表現特別優秀，爭著為村裏解決實際困難。還說我這個爸爸當的好，不但為村裏解決了幾十把農具的問題，還經常給閨女郵寄日用品，他兒子托了我的福沒用工業劵也用上了香皂！你說有沒有意思？”馬玉寶呵呵低笑起來，聲音戲謔又刺耳。

馬建輝看爸爸笑了也呵呵笑了起來，這回他爸說的話他聽懂了，他爸這是在誇他二姐優秀呢，優秀就是表現好的意思，這個他知道！“二姐真棒！真棒！”於是真心覺得給自己買糖的二姐很優秀的馬建輝也熱情的捧場！差點堵的他爹一口老血噴出去又憋回來。

面對自己爹和姐超級兇的眼神，馬建輝往叢倩腳邊挪了挪，果然二姐最好了。

“你到底是怎麽整到那些東西的？通過誰？花了多少錢？有多少利潤？”馬建麗倒是沒有她爸那麽好的耐性，忍不住把心裏話問了出來。叢倩恍然，原來是想分杯羹啊。

“倩倩啊，你到底在哪兒整的那些東西就實話實說吧。都是一家人，你馬叔還能虧待你？”李艷梅好聲好氣的勸著，雖然馬玉寶是革委會副主任，但是現在這個年月家裏也是緊緊巴巴的，更不用說馬玉寶還總是貼補女兒，有時候她想買點香皂牙膏雪花膏啥的都不舍得，自己這閨女竟然有路子悶聲發大財，難怪上回回來那麽硬氣。

“呵，真的是我朋友他爸幫著弄的，我能有什麽渠道啊，日用品那些也都是為村裏人解決困難的，哪能掙著什麽錢。”

“倩倩，叔想和你好好商量，給你臺階你就下來得了，以後咱就是一家人了。要是你這麽跟家裏人藏心眼的話，叔也實在護不了你了，你打著叔的名義在外頭倒買倒賣，叔只能大義滅親去跟你們領導說到說到，回頭要是有什麽不好的影響誤了你的前程的話，你可別怪叔狠心。”馬玉寶明明是笑著的，卻讓人感覺陰森森的，讓人避之唯恐不及。叢倩終於知道他是怎麽在這近十年之中混的還不錯了，怕是這種威脅利誘的陰招沒少使！這種人猶如跗骨之蛆，要是招惹上怕是以後都甩不掉。

李艷梅和馬玉寶認識這麽多年，怎麽會不知道他這是生氣了。她也氣，氣自己這孩子怎麽就這麽不爭氣，不知道為她這個媽想想，讓她怎麽面對趙玉寶。這個死犟死犟的樣兒和她那個死爸一樣一樣的！“讓你說你就說，這孩子怎麽這麽壞，就知道自己過日子，不知道為家裏考慮！你，你要是再不說我就打死你！”李艷梅的手高高舉起來，巴掌正要甩出去...

“你想打誰！”震耳的怒吼聲從屋外傳來，氣勢太強嚇得李艷梅一哆嗦，想甩出去的巴掌到底沒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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