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飛雪無涯誰相行,夜晚東來宿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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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按照約定要去尋找公子卿,我剛新編了一支舞蹈,要跳與他看,他說他想成為我的一支舞蹈的第一個目睹之人。

“錦城,花娘找你。”是月繡站在我的房門前喚我,在我沒有來之前,月秀是藏嬌閣的主心骨,可是我的到來,把她完全掩埋了。

她這個人,平常總會刻意和我過不去,可是我都不在乎,活好當下,何必爭執那些無謂的世事。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我還在為自己梳妝。

菱花鏡中,倒映著我冰冷的容顏,我今晚為自己畫了蠶月眉,冰肌的膚色,點綴著我朱紅的唇,梳起了華麗的發髻,鬢角垂放在我的兩側,我在自己的左邊的眼角的地方,畫上了一團火焰。

今晚我的妝容,看起來有些妖艷。

拿起一早準備好的舞裝,它不是妖艷的,它是素白的,上好的織錦,水月紗的契合,整個舞裝的重量都足了起來。

我弄好蔻丹染紅的十指,看纖細而長,用小指甲挑起一點粉末,灑在我的脖頸上,拎起衣架上的舞裝,用一個輕風一般的轉身,把衣服完美的穿在身上。

拿起梳妝臺上的面紗,從眼睛之下遮蓋住臉面,這才走出我的房間。

從十歲那年,進得這藏嬌閣,中途也曾有過離開,不過最後我卻是又回到了這裏,這一切也都是宿命,可我每日努力的練習著舞蹈,就是為了等待一個人的出現,然後我用自己的雙手,親自送他西去。

今日我十八歲了今夜是我的生辰,在沒有遇見公子卿之前,我喜歡自己一直都是傲骨無雙的樣子,因為我想把那些男人,都狠狠地踩在我的腳下,甚至是我讓他們去死,他們都心甘情願的時候,我就是一個贏者。

母親的話,無時無刻不在我的耳邊響起,多少年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我都被母親的話浸泡著成長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自己,真的,從來沒有。那麽,我理所當然就沒有相信過任何人。

這樣的我,似乎在漸漸的瓦解了,那該怎麽辦?那麽結果就只有死路一條?

但願閻王是願意收留的我,別叫我做了孤魂野鬼,那麽我一定要在自己死之前,先殺了能夠讀懂飛雪的人,圓滿娘的心願。

穿過雕花廊坊,月色皎潔,它的冷光像是摔碎之後散落在地面的每一個角落裏,茂盛的花樹被裁剪出了細致的剪影,努力的在黑夜裏綻放自己。

我走到了花娘的住處,花娘似乎不再。聽見花娘房間裏面似乎有人在喃喃說話,我的聽覺異於常人,剛想要細聽房間裏是何人在說話,花娘不知從何處來,喚了我一句。

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男子走了出來,他的一縷頭發在右側,遮住了右眼睛,可是我能感覺到他目光的冷。

不知這個男子是誰,只知道他的手中拿著劍,想必是一個劍客,人都說,劍客都是孤獨的,沒有朋友,所以劍客都和自己手中的劍一樣,透露著寒光,冷冽的讓人看了心發慌。

我低著頭讓出了路,待男子走過後,我才擡起頭來:“花娘,找我何事?”

“爺你慢走,隨後就到。”花娘招呼著那個男子離去,趕緊走上來攙扶著我:“你來的太慢了,我去找沒找見你人。”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情?”我有些疑問。

“錦城啊,我知道今日是的生辰,本來是你可以休假的,但是無奈,今日來了一位貴客,他包了你的場,是聞名你的舞技而來,你能不能跳一支飛雪?”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什麽話都不用解釋,她只對銀子感興趣。

我驚住了,我不知道花娘是怎麽知道關於飛雪的,這只舞,是我的母親在世的時候讓我一遍一遍的練習的。

自從母親去世後,我再也沒有跳過,因為,這支舞,不是人人都可以看的。

我轉身就走:“我不會跳,你另找他人吧。”

花娘趕緊攔住我的去路:“錦城,就當花娘求求你了,這個人,我們得罪不起,如果今日沒有飛雪出現,藏嬌閣就成了藏屍閣了。”說著自顧自的抹了一把淚。

聽她這麽說,我就知道,一定是她在外面吹捧了,並且今晚,她一定收了不少的錢財,雖說花娘愛錢,這理所當然,誰人不愛錢,除了我,因為我是有目的的。

但是,飛雪我真的不能跳,這支舞只有等我站上了飛雪玉花臺的時候才能跳,那個地方才是那個母親恨的那個男人出沒的地方。

曾經的那個飛雪玉花臺,是母親的天下,現在,那個天下依舊是空著的,沒有找到主子,所以我的目標,就是要站在那個天下獨一無二的臺子上。

我從來沒有算計過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我都是走一步算一步,何必呢?人活一天少一天,我要在我最美的年華裏,站在那個臺子上,殺掉母親恨的人,這就是我所想的了,自此以後,我的人生就會圓滿無缺了。

甚至是對死都有恃無恐,可是我從沒有想過我的執著會是錯的,也沒有想過會有一個男人走進了我冰封的心裏,讓我在將死之際那麽的想要活著,他是怎麽走進的?對啊,他是怎麽走進的呢?

花娘苦苦求我,花娘說,此次如若我不答應,這藏嬌閣不僅無法保全,這裏的眾數姐妹都會惹來殺身之禍,我無法答應,娘親死的時候就告訴我,我最需要學會的,就是絕情,否則難成大事,我轉身離去。

花娘撲到在我的腳前,自掌嘴巴,說:“錦城啊,都是花娘不該看著那些錢財眼開,此事過後,你要怎樣都好,花娘只希望你能救救我,救救這個藏嬌閣,花娘老了,辛苦多年,只是為了給自己攢足了養老的錢財,這次榮府開的價格十分高,預金都比以往的還高出五六倍之多,事成之後,還有一部分的金珠,你要是要,花娘和你五五分成都想,要不四六,四六成麽?我......”

“我去。”

花娘立刻站起身來,眉頭微微舒展,說:“錦城,謝謝你還願意救我這把老骨頭。”

我走開花娘身邊,站在窗戶一旁,立足,看著樓下的夜市喧雜,說:“幫我準備一下。”我把需要的東西都說給了花娘,花娘親自去幫我打點。

我答應花娘,並不是因為她有恩與我,我便會答應的,而是當她說到榮府時,我便已經開始了動心,榮府,皇親國戚之世家,皇公為而重之,府邸在長安,從東至西,府宅可以高軒而行,可想而知,然而,就是那個‘榮’字,讓我記憶幽深。

在我的記憶裏,娘常常會手中捂著一塊染著血漬的娟帕,在那塊娟帕的左下角,繡著一個金色的字,榮,這個字與血漬相差不遠,對比很是鮮明,紅色的血漬更是鮮明。

對於我來說,那塊娟帕很平常,不過是一塊染了血漬的娟帕罷了,而對於娘卻是那般的重要,我因為娘常常對著那塊娟帕出神而感到好奇不已,那日午時,我趁著娘不在,偷偷拿來細瞧,卻剛好娘外出而歸,撞了個正著,她不問來由,便用鞭子,將我打了,之後又罰我在冰冷的地上,跪了整整一天。

那天的痛,我還記得,所以那塊娟帕我也記得格外的清晰,雖只是匆匆濾過我的指尖,我就能感到那不是一塊簡單的娟帕了,單單論質地,就能透露它自身的價值,而那個榮字,是用金絲線所刺繡,刺繡的手法也不是民間所有。

而娘只是告訴我,只要殺死一個能懂得飛雪的男人,這期間究竟是有著什麽,她只字未提,也從不提及,究竟娘和這個懂得飛雪的男人之間,有著怎樣的淵源?

我想娘說,我的眉宇間的氣息,太像那個男人,莫不是,那個男人會是我的生父?可是娘她不該這樣將對一個男人的怨恨加劇在我的身上的。

現如今想來,那塊娟帕,合著那個‘榮’字,一定有著聯系,榮府不是誰說進就進的去,聽聞,就連鳥兒也無從飛過榮府上空,那是多駭人,而我,只能借此機會,潛進榮府,一探究竟,我想知道,想知道娘那時,究竟遭遇過怎樣的創傷,使得她含恨而終。

今晚出演榮府,那麽這藏嬌閣中,便也使不上我什麽了,今晚的盛裝,只是為了去見一個人,那個人是我唯一接受的一個男子,那時他身受重傷,我救了他,他說,為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願意傳授武功與我,好在危險時刻防身。

本來是信口雌黃的說要做他師傅,沒想到他卻答應了,原本是後悔的,後來想,想必日後我也會用的上,至此,我便師承他的門下,而他卻做我的徒弟,每次還總是會開玩笑的說:“徒弟教師傅練武。”

前幾日便是我和公子卿約好,好好比鬥一場,卻是我敗了,按照約定,他讓我為他一個人跳一支舞,一支只有他是第一人目睹這支舞蹈的人,我選在了生辰這日,那此次看來,我可能是要爽約了。

不多時,花娘便來到我跟前,說:“東西都按照你的吩咐備妥帖了,榮府的人在樓下等候。”

“嗯。”我走出房去,先前的舞裝懶得換下,也就這麽湊合著去了。

下樓時,我再次遇見表演歸來的月秀她的眸光不是很和善,不屑的看了我一眼,我不太想和她鬧的僵持,從一旁走過,我與她擦肩而過時,她用只有我和她聽得到的聲音說:“一定小心。”

我頓了一下,她卻早已離去,我想,月秀她是不是知道我要做些什麽了?她這個人行事,總是叫人猜不透,我總認為,她應該說我,去了最好別回來,這樣就可以將我的一切歸還與我了,可萬萬不曾想到,她會說,一定小心。

我再次邁開步子,行至門口,軟轎早已在門口等候,我又看見了旁邊的那個劍客,夜風將他額前擋住半邊臉的頭發吹開了,我才知道他為何會將半邊臉擋去,只因他的被擋去的半邊臉上刺著一個字,‘恨’,難怪他的周身會散發著寒冷的氣息,一個將所有化為一個恨字時,這個人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有人為我將軟轎的流蘇簾撥開,我走了進去,流蘇簾被放了下來,碰撞出嘩啦啦的清脆聲來,軟轎平穩的被擡起,走入了深夜裏去。

轎子拐入了另一條街,我卻隔著轎子的簾子,望見了房屋上站著著一個人,仔細看來,卻是公子卿,他手中拿著漢白玉制成的長簫,矗立在房屋頂上,月光傾灑下來,

將他照的那樣的憂傷,他用只有我能懂的手勢告訴我,不要去,危險。

我不知怎樣回他,轉過臉看向別處,裝作沒有看見,我一定要去的,否則,我會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一定,我一定要去。

我知道,他是為我擔心的,但是我只能在心裏暗暗說一句,對不起,或許,或許很多的事情,都會在今日終結,所以,即便是龍潭虎穴,我也定會奮不顧身的奔去。

此時,不知從哪裏飄出了酒香的味道,讓我的心更加堅定,今晚是滿月,滿天星光璀璨,一切看上去,還是那麽平靜,平靜的看不出一絲的波瀾。

軟轎外有人輕聲喚了一聲,說:“姑娘,榮府到了。”

我走出轎子,看著眼前高而華麗的大門,這不知是榮府的第幾個側門,卻是華麗的比那些富貴人家的正門還要耀眼,看著榮府想,這才是真正的富貴之家,大門緩緩開啟,我跟著那個帶路人,走進榮府,每踏上一個階梯,我的心都跳動一次,進入府門後,大門緩緩合上,我看見了門外的不遠處有人,還沒看清,門就不留任何縫隙的合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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