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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過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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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揉著眼睛從耳房出來,看到大山和小川正蹲在堂屋門口呼嚕呼嚕地吃面條。

大山一邊吃一邊跟江逸打招呼:“逸哥起了?鍋裏給你剩了些,還熱著。”

江逸看了看天色,有些納悶,“你倆怎麽也才吃?”

小川對他眨眨眼,笑著說:“老大急著見某人,把我們落在後面了,我倆剛到家。”

江逸輕咳一聲,跑到廚房盛面條去了。

大山和小川在他背後咧著嘴笑。

關於蘇雲起一回來就發瘋這件事,江逸清楚地知道其中的原因。所以一整天他都老老實實的,不去招惹蘇雲起。

可是,蘇雲起並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他。

“這個教訓可記住了?”蘇雲起意有所指地把手放到某個部位。

江逸把他的手打開,氣惱地說:“怎麽又提這個?”合著白天還沒“懲罰”夠啊?

蘇雲起撐著手臂覆在他上方,沈著臉說:“還敢不敢折騰自己?”

江逸哼道:“你別出去啊,你不出去我就不折騰。”

“好。”蘇雲起斬釘截鐵地應道。

江逸楞了一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戳了戳蘇雲起的胸膛,嚅嚅地說:“我說著玩的,你別當真啊,男人當然要以事業為重,該幹嘛還是得幹嘛。”

蘇雲起定定地看著他,眸色幽深,表明了自己剛剛的話不是在開玩笑。

江逸舒了口氣,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溫聲說道:“我就是覺得太突然了,一時轉不過彎來,下次你早點告訴我就行。”

“從今往後,我在哪裏,你在哪裏。”蘇雲起側身躺下,把他摟到懷裏。

別管能不能做到,蘇雲起有這份心,江逸就感到很高興。

江逸一高興,嘴上就沒個把門的,他伸著脖子湊到蘇雲起耳邊,不怕死地問道:“今天早上你怎麽就給忍住了?我可都準備好了……”

蘇雲起拍了拍他挺翹的小屁股,輕聲笑道:“光弄了前邊你就累得睡了過去,若再繼續下去你今天還能下炕麽?”

得了,便宜沒占成倒讓人反將一軍。江逸撇撇嘴,轉過身去假裝睡覺。

“怎麽,害羞了?”蘇雲起霸道地把人撈到懷裏,心情顯然很好。

江逸幹脆把腦袋也鉆進了被子裏。

蘇雲起摟著肉肉的“害羞蟲”,笑得無比愜意。

******

臨近過年,於大壯找到江逸告別,說要回寨子給他爹上墳。其實,要不是考慮到他娘的身體,於大壯早想走了,自從做完棗糕之後家裏就沒什麽活可幹了,他們母子心裏過意不去。

上墳是正事,江逸也不好留他,只得準備了肉菜和米面,讓大山幫著他拿回寨子裏。

於大壯也沒推辭,心裏想著一定要找機會報答江逸。

說起上墳,江逸特意問了江池宴這裏的風俗。

和他料想的一樣,這邊沒有盛大的祭祖儀式,但家家戶戶的男丁都要在除夕下午去祖墳祭拜,要把墳上的草燒掉,墳頭加土修整,然後為已故的長輩供奉酒菜,磕頭上香,最後再拉上幾掛鞭炮,讓已故的親人們知道後輩們日子過得不錯。這個儀式俗稱“燎草”。

兩輩子加起來,這是江逸第一次參加除夕燎草的儀式。

前一世,每年除夕,村裏的小男孩們都跟著家裏人去上墳了,只有他和一群女孩子站在村口羨慕地看。被嘲笑之後,他就跑回家趴到外婆懷裏哭,邊哭邊問外婆為什麽自己不能上墳,為什麽村子裏沒有他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

外婆回答不出來,只能摟著他哭。

即使現在想起來,心情依然格外酸澀。江逸不知不覺地濕了眼眶。

蘇雲起把他往身邊攬了攬,低聲提醒:“小逸,到你了。”

江逸擡起頭,這才發現一圈人都在看著他。

尤其是江池宴,眼中滿是擔憂,“怎麽了?身子不舒服?”

江逸趕緊扯開一個笑,解釋道:“風有點涼,吹紅了眼。”

三叔公面容嚴肅,持著一柱香遞給江逸,“小逸,給你爺爺奶奶磕個頭。”

江逸雙手接過,對著江大和他親奶奶的墳頭拜了三拜,然後又把香插在香爐裏,跪下磕了三個頭。這都是江池宴提前囑咐好的,江逸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做得無比虔誠,在這一刻,他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建文年間棗兒溝的江氏子孫,而不是那個從異世而來無根無依的靈魂。

江逸是這一輩中最小的,再下一輩都是沒長起來的孩子,約莫有二十來個。

孩子們在三叔公的指導下跪在了指定的位置,恭恭敬敬地上香、磕頭,完全沒有往日調皮搗蛋的樣子。

江逸發現江大旁邊的那塊地方明顯空了出來,濕潤的泥土也有下陷的跡象。他下意識地看向江池宴,發現江池宴也在盯著那處地方,臉色黑沈。

蘇白生悄悄抓著江池宴的手,無聲地安慰。

江逸突然想起來了,那個地方之前應該是江林母親的墳頭。族裏想得周到,出了江林那件事之後,他母親的墳也被拔了出去,扔到哪裏就不知道了。這事兒當初江春材還給他提過一嘴。

江逸走到江池宴身邊,抓住他的另一只手。

江池宴欣慰地拍拍江逸的肩膀,又摟了摟蘇白生的腰,心情好了很多。

等到鞭炮響起的時候,剛剛嚴肅的氣氛也緩和下來,就連三叔公臉上都帶上了笑。大夥三五成群地說起了閑話。

江逸溜到蘇白生那邊,也不說話,只對著他調皮地眨眼。

蘇白生含著淺笑,敲敲他的腦門。

江逸的心思,蘇白生不用想就能猜出來。

按說江家族裏上墳,本不該有蘇家人什麽事,可是蘇白生卻來了,他跟江池宴並肩跪在一起,雲舒和大山就跪在他們身後。

雲舒和大山堅持要跟著,說是既然過繼到了小叔名下,就要盡兒子的本分。

這樣的安排是江池宴提前跟族裏商量好的,身為族長的三叔公並沒說什麽,其他人自然也不會有什麽想法。

這就意味著,不管有沒有那一紙婚書,蘇白生和江池宴的事就這麽定了。

回去的路上,江逸又跑過去騷擾江池宴,“爹,你趕緊把小爹娶進門唄,人家都跟著你來上墳了。”

江池宴看了看身旁的蘇白生,沈吟道:“等開了春吧,地裏的活收拾好了,再蓋幾間屋子。”

“嗯!那就這麽定啦!”江逸喜滋滋地應道。那樣子比他自己娶媳婦還高興。

江池宴和蘇白生相視一笑,彼此間挨近了些。

蘇雲起把江逸拉到一邊,一本正經地說:“明年我帶你回蘇家祭祖。”

蘇雲起並不是江家人,這次他雖然跟來了,卻只是在一邊看著,順便打打下手,並沒有磕頭上香。此時,蘇雲起說要帶江逸回蘇家祭祖,自然不僅僅是表面的意思。

江逸瞪了他一眼,不滿地說:“怎麽不是我帶著你?”

蘇雲起忍不住笑,邊笑邊說:“也行。”

大海幾個在一旁聽著,也跟著笑了起來,一邊笑還一邊擠眉弄眼。

江逸“切”了一聲,緊走幾步,不再理他們。

幾個人卻笑得更開心了。

******

除夕夜,除子滿桌子魚和肉之外,最亮眼的就屬那一盆盆肥嘟嘟的白面餃子。

江逸利用能夠收集到的食材,做了好幾種餡。除了全肉丸的,還有素白菜的、白菜肉兩摻的、豬肉大蔥的、韭菜雞蛋的、香菇肉的,甚至還有一小盆馬齒莧菜幹摻著豬油的。

大海和大山擡著兩張桌子拼到了一起,大人小孩滿滿地坐了一圈。

夏荷調好了醬油、醋、香油和蒜泥,分到每個人面前的小碗裏。

老徐頭忍不住讚了聲:“老頭子活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講究的飯!”

“你可別再叫自己老頭子了,我聽著就別扭。”小六笑著說道。

老徐頭收拾齊整之後,一點都不顯老。說起來他今年也才三十三歲,只比江池宴大一歲。

老徐頭笑笑,“習慣了。”

江逸把最後一盆餃子端上桌,樂呵呵地宣布:“開飯嘍!”

等到江池宴和蘇白生動了筷子,其他人才動了起來。

孩子們不約而同地把筷子伸向裝著肉丸餡的餃子盆,小寶和小十三還使不好筷子,一著急就更夾不上來了。阿大一邊小聲教訓著其他弟弟一邊幫著他們夾,孩子們笑嘻嘻的吃得滿嘴油。

大海兄弟在蘇雲起的帶領下,每種餡料都嘗了一個遍,最後鎖定了自己喜歡的幾樣,一口一個地夾著吃。

哥幾個還在飯桌上較量起了功夫,你搶我的我搶你的,單看誰的筷子使得既快又穩。

作為資深吃貨,小六占著明顯優勢。二牛手粗,細細的筷子拿在他手裏就像個快用完的鉛筆似的,平時不怎麽樣,這時候卻顯出劣勢來了,他瞪著大眼幹著急卻搶不過別人。其他幾個勢均力敵,各有輸贏。

蘇雲起面上從容,手卻極快,他除子自己吃,還負責給江逸夾,兩個人碗裏的餃子就沒斷過。不是沒人向他挑戰,卻沒一個成功的。

雲舒不跟他們搶,只跟著蘇白生一起夾著素餡的吃。江逸時不時勻他一兩個肉的,雲舒自然吃得悠閑自在。

哥幾個鬧歸鬧,卻也把握著分寸,兩個長輩愛吃的那盆他們一點不沾,孩子們跟前那盆他們也特意避開了。

兩個長輩看著他們吃得高興,胃口自然也好了幾分。

就在大家吃得歡快的時候,蘇白生小小地“誒呀”一聲,牙齒好像咬到了什麽東西。

江池宴端著碟子接在他嘴邊,關心地問:“可是吃到什麽了?快吐出來。”

蘇白生在一圈人的註視下,吐出一個帶著皮的小毛粟子。

江逸一個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他在餃子裏包了好幾樣東西,都含著祝福的意味,只有粟子跟棗是開玩笑似的放進去的,意思是“早生貴子”——他們家有主的這些,卻沒一個能生出來的。

其他人雖然不敢笑出聲,卻是死死紮著頭,憋紅了臉。

“小爹,我要弟弟!”江逸不怕死地調侃道。

蘇美人風情萬種地看了他一眼,趁他呆楞的工夫,眼疾手快地把一個模樣奇怪的餃子塞到他嘴裏。

江逸傻傻地咬了一口。然後,吐了出來。

碟上多了一個紅彤彤的棗子。

蘇美人勾起嘴角,輕聲說道:“還不是一樣麽?”說完,還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蘇雲起。

不知怎麽的,江逸的臉騰的就紅了,不知道是被蘇美人那一瞥惹的,還是被他的笑迷的。

除了不明情況的孩子們,大夥終於忍不住爆笑出聲。

江逸化悲奮為食欲,簡直是把碗裏的餃子當作敵人在吃。然後,將將吃到第二個的時候,牙齒又被硌了一下。

吐出來的時候,碟子發出一聲脆響,是一枚銅錢。

江池宴笑笑,“看來明年小逸財路甚旺。”

江逸高興起來,又夾起來一個送到嘴裏,又被硌到。

還是一枚銅錢。

大夥都羨慕地看著他。

蘇雲起把給江逸夾的餃子又撿回自己碗裏,一個個咬開,細細地咀嚼著,卻什麽都沒有。

“這是人品問題。”江逸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從盆裏夾了一個——說起來,這還是他今晚親手夾的第一個餃子。

剛剛夾起來的時候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兒,結果還沒夾到碗裏餃子皮就破子,掉出一塊小小的銀錠子,恰好落在碟子上——這是江池宴專門讓人給打的,指甲蓋大小,為的是過年給孩子們發壓歲錢。

大山目瞪口呆地說:“逸哥,這麽多餃子,就包了兩個銅錢一個銀錠子,全讓你給吃到了!”

“逸哥,我也想要……”小寶扁著嘴,可憐巴巴地說。

江逸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什麽……包著錢的不衛生,我沒多放,還有五谷、紅豆和糖心的,誰能吃到明年一定運氣好。”

小孩子們一聽更積極了,也不再只盯著肉餡的吃,而是輪換著從其他盆裏碰運氣。

大海兄弟也不約而同地留心了些,誰不想交好運呢!

江池宴給蘇白生夾了個馬齒莧餡的,溫聲道:“你興許沒吃過這個,嘗嘗吧!”

蘇白生給面子地咬了一口。沒咬動。就是這麽輕輕一咬,已經足夠他知道裏面是什麽了。

江逸眨巴著眼睛看他,嘴裏已經準備好了要說的話,就等他把東西吐出來。

蘇白生面上帶上了惱意,牙齒狠狠一咬,作勢就要吞下去。

這可嚇壞了江池宴——他的心頭肉啊,連口硬些的饅頭都沒吃過,怎麽能生生地吞下個帶皮的粟子?

江池宴拍著他的背,著急地哄著:“快吐出來,今兒可吃了不少東西,小心夜裏肚子疼。”

蘇白生瞪著江逸,固執地不肯吐。

江池宴無法,只得把人摟到懷裏,托著細白的下巴,對著嘴就親了上去。

剎時間,滿桌子大大小小鴉雀無聲。

江池宴擡起頭,把一個硬硬的小毛粟吐到了碟子上。

蘇白生面紅耳赤地推開他,腳步匆匆地跑了出去。

江逸眨著晶亮的眼睛,對江池宴豎起大拇指,“爹爹威武!”

江池宴點了點他的腦門,佯怒道:“回頭找你算賬!”說完就追蘇美人去了。

蘇雲起看著江池宴離開的背影,覺得老丈人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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