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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雲散月現(上)/父女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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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雲散月現(上)/父女情劫

年紀與他相仿,武功與他不相上下,這樣的人就他所知,儒家有兩個。儒家二弟子顏路,他曾遠遠看到過,並非這樣的身形。那麽剩下的,便只有一人,儒家大弟子,伏念。

伏念從小被端木敬德養大,文治武功皆承襲自他,甚至連性格都幾乎如出一轍。

那麽對待他與端木蓉這件事,兩人的看法也許……也是一致的。

他雖也很想與伏念切磋,卻不希望是在這樣的條件下。

轉眼兩人已互拆了數招,月光輕移,蓋聶終於看清了對手的面容。伏念比他略年長,看上去也是更為成熟一些。此時他面容堅硬如鐵,眼中卻隱隱透出一絲讚賞之色。

似乎,有突破口?

“伏兄,且聽在下一言。”激烈的對峙中好不容易逮到一個空隙,蓋聶急忙開口。

“半夜闖入,無論是何緣由,都不應姑息。”伏念冷硬答著,說話間,攻勢卻未減分毫。

雖然料想到相似的結果,蓋聶還是忍不住心中一沈。這樣的對手,他無法很快脫身,可打得久了,必會被發現,一旦被發現……他都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麽,總不會是什麽好事。

如今的他,已沒有無名劍傍身。蓋聶將手中劍握緊,架住伏念宛如千鈞的一擊。現在這把劍不過是隨便在鐵匠鋪挑的一把,不知能否承受得住長虹貫日一擊。

不管能不能,他都必須一試。

蓋聶雙手猛地發力,擊退伏念的同時,自己也退了數步。他動作不停,腳下用力一踏,人與劍皆疾速朝前,逼向伏念。

長虹貫日。這招起於漠鎮那一戰,也曾在驍虎山擊退過霧宸,雖用時不多,卻也算是戰績斐然。

人與劍一體,仿若驚天一道飛虹,勢不可擋。

招行一半,蓋聶眼前忽然橫出一支紫玉簫。他不欲傷人,急忙收勢。可那簫憑空出現,不過紫光一閃,便已生生抵住了他的劍,讓他再難近半步。

蓋聶並不真心想傷了伏念,因此這招長虹貫日並未使出全力。紫玉簫出現的瞬間,他也的確有心避讓。但即便如此,他本以為是可以擊退伏念的一招,不過微微收勢,竟就被另一人輕易接下……還僅是用了一支簫。

他微微側過臉,看向來人。

月光下,少年年輕的面龐清潤如初。

顏路。蓋聶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將劍撤回。

顏路雖然面色一如既往,眼中卻帶著一絲不尋常的急切。事情發生的突然,伏念微微皺眉,剛要開口,卻被顏路搶了先:“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兒打架!”

話語中怒氣並不算重,但本是極溫和的人,稍稍加重語氣也是極為異常的。因此,雖然那句話將伏念也一並批評了進去,他卻沒執著於這一點。

眉間褶皺加深,伏念冷冷問道:“怎麽了?”

顏路手收回身側,握緊了玉簫:“師父,剛剛去了百草殿。”

百草殿存放各種藥材,相當於儒家的藥房。知道此事的伏念尚且不解,不知此事的蓋聶便更加迷茫了。

在兩道視線的註視下,顏路緩緩擡起頭,語氣悲愴道:“雖然不知原因,但師父,似乎對蓉兒起了殺心。”

其餘兩人皆是一驚,蓋聶急忙問道:“她現在在哪兒?”

顏路擡手一指:“東,三十丈。”話音剛落,蓋聶已沒了蹤影。

本縮在角落裏昏昏欲睡的端木蓉被解鎖發出的“嘩啦啦”的噪聲吵醒,她只以為是顏路來送東西,沒怎麽在意。

慢悠悠的換了姿勢坐好,她秀氣的打了個哈欠,張開的嘴卻忽然凝在那裏。

端木敬德剛剛踏入房內,見她如此,不由得一拂袖:“成何體統!”

體統也不能制止打哈欠啊。端木蓉腹誹著,用袖子遮住半張臉將哈欠打完,才慢悠悠的站起來行了一禮,道了一聲:“女兒參見爹。”

端木敬德繃著臉走進來,在屋子正中站直,單手負在身後,也不回應端木蓉的見禮,只道:“今日,蓋聶來了。”

端木蓉微微皺眉道:“他來幹什麽?”

端木敬德頓了一下,卻是沒理她,自顧自厲聲道:“端木蓉,關於你擅自離家,與陌生男子出游一事,你可有話說?”

他表情一向都很嚴肅,可今日,還是有些不尋常。端木蓉呆呆的註視他半響,最後低下了頭,淡淡道:“女兒,無話可說。”

端木敬德接著道:“你此等行為,一目無尊長,二有辱身份,三敗壞門風。事到如今,蓋聶若願意要你還好,他既不願,那我儒家卻也不能再留你!”

端木蓉震驚的擡頭,望進他冷如寒譚的眼中,聲音不由得微微有些發顫:“你要趕我走?”

端木敬德輕輕搖搖頭,她面上剛剛有些喜色,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他一揮手,門外一個仆役端著托盤走進來。

她目力不差,一下子就看清了置於其上的東西。瞬間,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

之前,她隱隱感覺到,蓋聶就這樣拋下她,或許是有什麽不能說的原因。她也不是心胸狹隘之人,時間久了,漸漸也就沒什麽芥蒂。只等著哪天,他或許會親自來向她說明原因。可如今,他來了,卻是來表達不願要她的麽……

畢竟相處不久,蓋聶在她生命中,不過是個過客。這樣的拋棄,她挺多也就是失望一下,傷心一下。時日一長,許就淡忘了。

可這個人不同。這個人生她養她,與她血脈相連。她真的無法相信,她的親生父親,竟然想殺她!

她忽然有些站不住,踉蹌的退了半步,右手扶住身後的墻壁。而那個人,淡淡的看著她的動作,卻沒有一絲動容,沒有一絲動搖。

她畢竟還小,如何撐得過這樣的打擊?一時間,只覺得心中、腦中通通翻江倒海,混亂至極。

時間緩緩流過,端木敬德定定的看著她,那個仆役低著頭不敢發出一絲聲音。靜謐的夜裏,只有蟬鳴劃過。

端木蓉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她卻用力握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右手離開墻壁,她又重新站好,擡起頭,直視著面前的人,低吟了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她輕笑一聲,又補道:“這就是小聖賢莊眾位‘聖賢’所堅守的儒家道義麽?”生不被儒家所接受,卻要為了堅守儒家的道義而死麽?這種論調是如此的可笑。

端木敬德輕輕蹙了蹙眉,沒有接話。

端木蓉目光掃過仆役端著的那個托盤。那東西的正中擺著一個精致的白色瓶子,但無論外表如何,都無法掩蓋裏面裝的是奪人命的毒藥的事實。

她難掩哀傷,目光不自覺移開,卻恰巧落在端木敬德腰間所佩的太阿劍上。

視線頓在那裏久久不移,連她自己都不知為何。

見女兒楞楞的盯著自己,端木敬德低頭一看,自覺明白了幾分。他擡手解下自己腰間的太阿劍,單手遞了出去。

有一瞬間的怔楞,但又很快明白過來。也許是打擊太大就麻木了,端木蓉坦然的接過太阿劍。

她的體質與常人不同,又自小與百藥為伍,一般的毒物到她身上,並不一定能發揮應有的效力。

他會準備毒殺她,到底是忘記了這回事,還是故意要留她一條生路?不過,是非曲直又有何用?他遞出太阿劍的那一刻,所有的後路,都已被斬斷。

端木敬德看著面前的小女孩,他唯一的女兒,靜靜的用左手撫著太阿劍鞘上的花紋。她眼神有些迷茫空洞,但面上表情卻異常柔和,仿佛只是在誘哄自己的愛寵。

他不懂她為什麽沒有選擇簡單有效的毒藥。如果只是為了太阿劍的名聲,她其實完全可以用現在躺在他家柴房地上的那把無名劍。

太阿劍之所以能在劍譜拔得頭籌,正是因為無名劍已有多年不曾現世。她是看過之前的劍譜的,所以定是認得那把劍。

如果不是為了死得更瀟灑悲壯這樣的理由,那是為了什麽?

他徑自蹙眉沈思間,端木蓉忽然拔劍出鞘。

當今劍譜排名第一的劍,帶著金光而出,在空氣中劃過一道金芒。端木蓉左手一松,劍鞘落地,發出嘭的一聲。

那個仆役本就站得離門口不遠,聽到這一聲身子一抖,也不敢擡眼,腳底抹油瞬間就溜了。

屋內的兩個人似乎全未察覺。

端木敬德與端木蓉很近,太阿劍的金芒晃著他的眼,他沒有回避,坦然看著。

端木蓉右手握劍,架在自己脖子上,幾乎沒什麽停頓,直接閉了眼,用力一劃。

沒有抗拒,沒有掙紮,也沒有留什麽遺言之類的。

勁風破空而來,端木蓉急忙睜開眼睛,卻只見白光一閃,勁風已擦身而過。側身一看,一柄劍直直□□墻壁,將周圍也都震得裂開來,劍柄猶在嗡嗡的震響。再一細看,那劍也似承受不起這般力道,已有了裂痕。

耳邊聞得輕微的響聲,她一回身,正見一人翩然落在她身前。

白衣瀟然,墨發紛飛,這樣熟悉的背影。

甚至,這樣熟悉的場景。

她胸口一滯,不知該如何動作。但這也不過瞬間,忽然想到了什麽,她從蓋聶身後探出頭去,仔細觀察著仍負手而立好似完全沒有動過的端木敬德。

兩位男士本已要開口,卻都被她的行動耽擱了下,皆是一楞。

端木蓉仔細看了半響,似乎沒看出什麽,有些失望的縮回了腦袋。剛站回蓋聶身後,又覺得有些不對。當下側跨出一步,站到蓋聶身側,還不自覺的瞪了他一眼。

蓋聶被瞪的莫名其妙。

他剛剛勉強趕上,看到的卻是驍虎山一樣的場景。上一次,他即便在交戰中還是扔出了自己的劍,這次更是毫不猶豫。

本來他是計劃直接沖進來大喊一句“答應他的條件”之類的,被她一耽擱,反倒不知該怎麽開口了。

“蓋少俠,你來得倒巧。”端木敬德不冷不熱的出聲。

蓋聶眉頭皺得緊了些。如端木敬德所言,他來此不過是湊巧,卻看到端木蓉拿著太阿劍自刎的樣子,而端木敬德始終閑閑站在一旁。這事,難道是受他所迫?

如果他來晚了一步……

蓋聶心中一顫,勉力穩住自己,對著端木敬德一拱手,道:“晚輩此行,是來回覆端木掌門日間所問的問題。”

他頓了頓,沈聲補道:“晚輩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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