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嬰靈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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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銅鏡擺放在林彥吉頭旁,香燭重新點燃,端放在銅錢圈外,正對著林彥吉的頭部,小白盤膝坐在香燭的另一頭,憂郁地看著伸手撫過林彥吉面頰的林先仁,欲言又止。

不遠處的夏許唯除了眼睜睜的看著,即動不了一根手指,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焦慮、疑惑、期盼,甚至有些悲傷,他或許已經猜到了些什麽,可是卻無力阻止,在林彥吉最危難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竟什麽也做不了,憤怒,對自己無能的憤怒這情,油然而生,可是,除了情緒外,他還可以做些什麽?

眼看著林先仁沖小白點了點頭,小白拿訣閉目雙唇輕啟,燭火高高地跳起,下一肯,林先仁一頭紮向銅鏡,消失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者只是一分鐘,或者是一個小時,夏許唯清楚地看到林彥吉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他的手擡了起來,扶住了自己的頭,林彥吉睜開了眼睛,發出一聲痛苦的輕唔,小白猛地停止念詠,大睜了眼睛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扶林彥吉。

林彥吉扶著頭甩甩了,手放下來了,四周看了看,輕聲問道:“我回來了嗎?”

小白啜著淚點點頭,哽咽著卻說不出話來。

夏許唯努力朝林彥吉撲去,他的身體猛地一個趔趄,能動了!顧不得想其他,夏許唯幾步竄到林彥吉身旁,顫聲問道:“你、你醒了……終於醒了!沒事了吧?”

林彥吉看著夏許唯,眼神有些陌生,繼而變暖,扯扯嘴角輕笑起來,伸手撫過夏許唯的眼角:“你怎麽哭了?”

夏許唯猛地一把將林彥吉摟在懷裏,緊緊地,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般用力勒緊雙手,顫著聲音說:“我以為你再也醒不來了,你知道你剛才的樣子有多嚇人嗎?”

林彥吉任他抱著,沒動,也沒吭聲,閉上眼,享受著自夏許唯身上傳來的溫度,好一會兒,才擡起右手,輕輕拍了拍夏許唯的背,低聲道:“我這不是沒事了嗎?”

小白在林彥吉醒來後被夏許唯抱住的這一段時間裏,一點也沒閑著,連續幾次使用不同的招魂術,但都沒有找到林先仁的魂魄,青香沒有斷折,只是白煙只在屋裏打轉,並不離開,這會兒把手中的青香往地上一甩,沖還死抱著林彥吉不放的夏許唯吼道:“你哭夠了沒!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有什麽意思?!”

夏許唯被他說得又羞又怒,但也不知如何反駁,倒是放開了緊摟著林彥吉的手,小聲問道:“沒弄痛你吧。”

林彥吉回頭瞪了小白一眼,說:“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小白瞪著眼,帶著哭腔說:“老老大不見了!”

林彥吉原本有了些血色的臉,瞬間又變得慘白,從地上一下站了起來抓住小白的肩膀急問道:“我爸去哪兒了?怎麽會不見了?”

小白狠狠地揮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著地上淩亂的寫有一些字跡的黃紙道:“是你自己說,沒有委托人絕不做事,可你現在都做了些什麽?!老老大為了救你,逼我使用地府尋蹤術,親自下到地府找你,好了,現在你沒事了,他去不見了!你呢,你都在做些什麽?!”

所謂地府搜魂術,便是以人的魂魄下到地府進行搜救,若是生人施此術還好,可用紅繩捆住左手無名指,魂魄離體落入地府時,只要紅繩不斷,便可逆著紅繩返回,即使遇險,在陽間的人也可經由紅繩強行將魂魄拖回陽間,但若由鬼魂行此術,所救之人若安好,便可與其一同回到陽間,但若遇險,或所救之人危急,墜入地府的鬼魂就不可能再逆著原路返回陽間,輕則等待陽間之人招魂折返,重則被地府訊察抓捕,但若有人招魂也會有所反應。可現在小白幾次招魂,竟毫無反應,這說明林先仁要麽已經魂飛魄散,要麽就是被什麽人先一步找到,並禁錮起來。

林彥吉張了張嘴,什麽話也沒說出來,轉頭拿起青香,點燃後在空中一揮,待得白煙四散,一口咬破自己食指,將血附於青香之上,口中念念有詞,三縷白煙立即聚於一處,繞著林彥吉轉了三圈,白煙並不散去,轉頭朝窗外飄去,剛至窗戶處,突然無聲地散開,林彥吉手中青香撲簌簌散開,落了一地,林彥吉身子一震,一口鮮血猛地吐了出來。

夏許唯嚇得臉也白了,搶上前一把扶住林彥吉,急問道:“你沒事吧?”

小白此時也白了臉色,剛才的一腔憤怒在見到林彥吉吐血時已然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擔憂和悲痛,上前一步光速出手,在林彥吉胸前連點數指,暈厥過去的林彥吉重又醒來,悲哀地掃過夏許唯和小白的臉,嘆了口氣,身子一軟,又暈了過去。

夏許唯嚇得不輕,腰一彎,打橫抱起林彥吉就往樓下跑,小白這次沒有阻止他,緊跟其後下了樓。

夏許唯將林彥吉輕輕放到床上,回頭問小白:“他這到底是怎麽了?”

小白擡眼看他一眼,俯身查看了下林彥吉的情況,直起腰來對夏許唯說:“悲憤過度,體力透支,休息一晚應該就沒事了。”

“那……”夏許唯想問林先仁的情況,卻又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定定地看著小白。

小白別開眼,說:“你不是還有案子要查嗎?去忙你的吧,這裏你也幫不上什麽忙。”末了,小小聲地補了句,“只會添亂。”

夏許唯的臉紅了紅,也知道自己在這些事上,自己確實幫不上什麽,不舍地看了林彥吉一眼,深深地呼了口氣說:“好吧,那我先走了,如果他醒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轉身朝門外走去,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來望著小白,帶著些許乞求的語氣道,“若有林伯父的消息,也請你告訴我一聲。謝謝。”

小白瞪了他一眼,卻也知道這事也不能完全怪他,默默地嘆了口氣,目送他離開。

夏許唯在電梯口等電梯時,慢慢地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團紙,慢慢打開看了眼,上面只寫著八個字:己巳戊辰甲子戊辰。

夏許唯大概猜到這應該就是所謂的人的生辰八字,但這個八字屬於誰,他就不得而知了,無奈地將紙折好卷成個小卷,重新塞回了褲兜裏。

夏許唯突然叫‘停’,宋明慧連忙按下暫停鍵,錄像被定在一格,夏許唯又讓宋明慧往回停了一些,指著屏幕角落裏只露出上半身,頭上還戴了頂棒球帽的人影道:“把他放大。”

宋明慧照做,眼前突然一亮,棒球帽下露出了眼部以下的臉,怎麽看怎麽眼熟。

夏許唯又湊近了些,眉頭微皺,輕聲道:“他怎麽會在這裏?”

宋明慧已經認出這人是誰,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在旁邊的錄像帶裏找了一會兒,拿出另一盒錄像帶放進機器裏,一會兒,宋明慧將錄像停在一處,指著電梯前正在等電梯的一個人說:“老大,你看。”

這張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的大半張臉,和剛才那個用棒球帽擋住自己臉的人正是同一個。

夏許唯眼睛一亮,道:“再查查其他錄像帶,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看看還有沒有他的影子!”

“是!”宋明慧立刻應道。

夏許唯說了聲‘辛苦了’,起身出了放映室,到門外後整個人靠在墻上,掏出包煙來抖了抖,將一根煙叼在嘴裏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微仰了頭閉上眼,腦子裏出現的卻是林彥吉臉色慘白地倒在地上的情景,地上散落著一些紙片,他想不出林彥吉到底在做什麽,但從小白的怒吼中他有種隱隱的不安,林彥吉所做的事似乎和自己有關,至少和自己正在查的這個案子有關。

夏許唯又吸了口煙,香煙只剩下一半的長度,他緩緩吐出煙來,手又伸進了口袋,一會兒,一張黃色的紙卷被他掏了出來,緩慢地將紙卷打開,皺眉看著上面的八字,再次深深地吸了口煙,夏許唯將煙頭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頂上,緊握著手中的黃紙快步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通過網絡,一番查找、轉換後,夏許唯將一串數字寫在筆記本上,盯著這串數字,夏許唯感覺自己在哪裏看過這個日期,腦子裏某個念頭一閃,夏許唯調出四個被害人的檔案,一個一個比對起來。

看著電腦裏王好的照片旁的出生日期,和自己手裏的這串數字,夏許唯可以肯定,從林彥吉暈倒的房間裏帶回來的這紙黃紙上,記錄的就是王好的生辰八字!

夏許唯張開嘴緩緩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閉了閉眼,他終於清楚地確定了,林彥吉出事,是為了自己,為了幫自己查案,他想通過他的方法幫他找到真兇,就如之前的幾次一樣……

從小白的怒火中,他似乎能感覺到這件事的危險程度。還有那位第一次正式和自己見面,然後就此消失不見的林父,他的慈祥和溫暖,夏許唯都能深深地感受到。

這一切的發生,難道就是他與他之間不可破解的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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