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顏瞧著面帶焦色的兒子，終是忍不往前傾了傾身子，問道：“你在本宮這兒已坐了半個時辰，仍是一句話也不肯說。到底是生了何事，不如與母妃說說，也好過讓母妃瞧著你這般模樣實在不放心。”

祁禎看了端木顏一眼，又搖搖頭：“兒臣實在不知如何與母妃開口。”

“你是本宮十月懷胎生出來的，母妃這一輩子便都是為了你而謀劃，面對自己的母親還有何不可說的？”端木顏輕嘆一聲：“母妃知你年輕氣盛，這條路不好走，中間的是非曲折你若連母妃都不願意說，還能與誰一起分擔。”

祁禎知道端木顏是真的關心自己，他更知道，母妃深居後宮會有諸多不如意。倘若他將此事告知，便是讓母妃多一份擔憂，身為人子，他實在不忍。

可眼下，除了母妃，他還能相信何人？

想罷，淡淡道：“我府中的輕玉下月便要生產了，這本是好事，可雲都的世子雲續卻突然來了府裏。”

“雲續？那是雲初的堂兄，他找你做何？”

“他告知兒臣，輕玉本名阜夏，乃是雲赫養女，也曾婚配於他，且......”

端木顏面色一沈，反問道：“且與他有過茍且之事？”

祁禎頷首：“是。”

端木顏輕輕起身，面上沒有絲毫表情，輕聲道：“既是如此，那她腹中的孩子便是留不得了。”

祁禎一怔，立馬解釋道：“兒臣來找母妃，亦是因為此事。兒臣也想過這孩子留不得，但昨日輕玉告訴兒臣，說她做了個怪夢。今日兒臣便請了術士來府上做法，那術士說，此子將於下月初七降生，是大吉之日，承，”說著，輕輕壓底了聲音：“承帝王相。”

“荒謬！”端木顏大喝一聲，輕輕合了合雙眸，一臉嫌棄的瞧著自己兒子：“你身為王爺，皇室子

孫，怎可聽信江湖術士之言。這輕玉不清不楚的，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自然會不擇手段，這術士八成也是她尋來的，這麽簡單的道理，你怎就不明白？”

“可萬一，”祁禎猶豫著。

“沒有萬一，哪怕是真的，此子也絕留不得。”端木顏一字一句道。

端木顏決絕的模樣，讓祁禎惟一的希望落了空，只朝著端木顏拱了拱手，道了聲：“是”。

便退了出去。

一路上祁禎都眉頭緊鎖，他知道此事重大，但並非沒有緩和的餘地，但端木顏的反應讓他萬分不解。

平時沈著冷靜的母妃怎就失了態度？

還未到了王府，管家便匆匆忙忙的迎了上來，對著祁禎小聲一番，祁禎臉色一變，便闊步往後院兒去。

…

院子內，杏花樹下，一襲白衣的鶴先生正品著手中的清茶，聽到腳步聲，也未轉身，只淡淡道：“鶴某在此已等候多時了。”

祁禎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一臉敬佩之意：“先生果真神機妙算，先生怎知我會來找先生？”

“王爺前腳剛離了府，雲都的雲續世子便匆匆尋來了，這會兒也在正廳裏等了三四個時辰了。鶴某以為王爺來去匆匆並未想到應對之法，必來問問鶴某有何看法。”鶴先生道。

祁禎淡淡一笑：“如果不是先生跟隨本王這麽多年，又對本王有相互之恩，以先生的深謀遠慮，本王還真的擔憂先生若為他人所用，會是多大的對手。”

“王爺信任鶴某，鶴某自當不會辜負了王爺的信任，眼下我有一計，可解王爺心中之事。”

“先生請直說，”祁禎急道。

“雲都世子即敢大搖大擺的尋到府裏來，絕不是無事生非。現下，王爺擔憂的不是側妃娘娘與世子有無茍且，而是側妃腹中孩子是否是王爺血脈。”

祁禎點頭。

“即是如此，那便由他們二人親自告知王爺即可。”

“先生有何妙計？”

“我聽說雲續世子是個性子急躁之人，他三番五次的來府中求見王爺，可見他求娶側妃的心思極為迫切。如果王爺對他並無相見之意，一直冷落著他，王爺猜猜，見不到王爺，他會如何去做？”

“倘若見不到本王，他就只有兩條路，要麽放棄輕玉，這說明他對輕玉並非真情實意，那輕玉腹中之子也八成不是他的；要麽，他定然會想其他辦法。”

“是。”

“他身為雲都世子定然不想將此不堪入耳之事鬧得人盡皆知，他想帶走輕玉，定然要經過她本人同意，所以，他會私會輕玉！”

鶴先生點點頭：“王爺心思縝密，鶴某只稍稍一提，王爺便分析的如此透徹，當真是讓在下折服。”

祁禎勉強一笑：“到底是先生想出的妙計，本王不過是順坡下驢罷了。既然如此，本王便如先生所言，冷他幾日便是。”

見祁禎答應，鶴先生立馬擺手吩咐伺候的小廝，將剛冰好的冷酒呈了上來。

“這酒，是我從一朋友那兒厚著臉皮討來的，我這朋友沒有別的愛好，唯喜這一壺桃花釀，我已讓下人去了熱氣，王爺不妨嘗嘗。”

盡管酒的清香已鉆進鼻子裏，但祁禎仍覺心情煩悶，並未去接鶴先生遞過來的酒盅，拒道：“本王不如先生有這般雅興，這酒還是不飲罷了。”

祁禎拒絕，鶴先生也不覺意外，但手裏的酒盅卻依舊沒有放下：“即是無可奈何之事，王爺又何必自擾之，這酒雖聞著清香宜人，後勁兒卻是足的，與其瞧著小廝一會兒一趟的來催人，不如一醉解千愁，樂的清閑自在。”

說著又將酒盅往前推了推。

祁禎瞧著鶴先生那處之泰然的模樣，心中的煩人瞬間少了不少。

這些年來，面對朝廷中風雲詭譎，無不是鶴先生陪著他險渡難關。他能走到今日，僅居太子之側，少不了這位高深莫測的鶴先生。

他也曾疑心過，像他這麽一位絕世高人，怎就甘心居於府中做一謀士，但他每次的疑慮都打破在他處心積慮為他謀劃的大好結果中。

他也曾問過他，想要什麽，金錢地位，他都能夠滿足他，但他似乎太過無欲無求，一方宅院一襲布衣僅此而已。

他曾言：我想要的，總有一日，王爺自會知曉。

大蓋真如他所言，他想要的，還在後頭…

想罷，拿起桌子上的酒盅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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