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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釜底抽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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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慕陽見眾人皆走,獨孫懌還跪在屋內,反問道:“孫醫官,他們都走了,你為何還不走。”

“臣未能盡好臣子本分,未能護王爺周全,未能替皇上排憂解難,皇上為何不殺了臣。”孫懌問道。

“朕是個父親,痛失愛子,確實心如刀絞。但同時朕還是個君王,朕願做一個明君,濫殺無辜不是明君所為。”

孫懌微微擡起,不過一瞬之間,面前之人仿佛老了幾十歲,他哪還有殿堂上那威嚴九鼎的模樣,此刻只是一個失去兒子的父親。

“皇上此刻不殺臣,一會兒聽完臣的話,皇上若後悔再想殺臣,臣可就不想死了。”

祁慕陽擡眸,“你倒聰明,知曉你說的話會讓朕擰了你的腦袋,卻事先要個免死金牌。你且說說看朕不殺你便是。”

孫懌淡淡一笑:“請皇上允許臣起身,為王爺瞧病。”

皇上一驚:“墨兒沒死?”

孫懌點頭,隨即快步走到祁墨身邊,將三枚銀針插入他的胸口三個穴位,然後將他從床上扶起,快速的將第四枚金針紮進他背後。

第五針剛下去,那本已死去之人忽然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那本已停止的心跳,又緩慢的跳動起來。

孫懌將祁墨放平,附身從那一灘汙血中捏起一枚黑色的藥丸,遞給皇上。

“這是何物?”

“若臣猜測沒錯,這是能與鶴頂紅一比的西域聖蛛。”

“西域聖蛛?”

“是。臣剛才在為殿下檢查傷勢的時候,發現殿下候間有異物,而殿下口鼻中並無煙灰,臣便猜測,殿下並非死於大火。臣又轉念一想,殿下的舊疾乃郁結於心,胸口汙血尚未排清所以才久病不起。

而這喉間異物八成是被這胸口的汙血堵了,導致霎時間的窒息。臣是王爺的醫官,臣清楚的知道,自己並未為王爺開過任何丹藥,王妃娘娘也略懂醫術,定然不會胡亂給王爺服用什麽藥,所有鬥膽猜測,是有人要謀害殿下,所以臣才謊稱殿下已亡,以確保小人不會再對王爺下手。”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要害墨兒。”

“臣不敢妄言,但若不是王爺心頭汙血尚未排清,讓這西域聖蛛入了體,怕是連大羅神仙都救不活了。”孫懌道。

祁慕陽楞了片刻,神色凝重的看了眼榻上的人,心中思緒萬千。

二十年來,他從未多看他一眼,只因他是月兒的孩子,他心中有愧,有悔,更有怨。

看到他,看到他盡毀的容顏,他總能想起那場大火,想起她那句“君要妾死,妾必不獨活”的話。

她,該是怨他的,怨他沒有信守曾經誓言,怨他明知她被人謀害卻無法為她報仇,怨他沒能護好她惟一的孩兒。

這二十年來,他整整掙紮了二十年,他一直在想,倘若當年那場大火活下來的人是她該多好啊。

當聽得下人說,她為了孩子放棄了逃生的機會時,他怨,他怨她太過自私,怨他害死生母,怨自己無能為力。

“此事關系著皇親大事,孫太醫,朕希望不要有第三個人知道。”

孫懌頷首:“皇上放心,沒有皇上旨意,臣自是不敢多言。”

祁慕陽離開後,景和才往這邊而來。

看守的宮人看了一眼景和,又看了眼景和身後跟著的小太監,略顯猶豫道:“景大人,皇上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此處,請景大人莫要為難奴才。”

被阻攔,景和也沒有生氣,只點點頭,道:“既然是皇上旨意,我自當遵從。只是這屋裏除了七王爺,便只有孫太醫一人。日前孫太醫為王爺瞧病已是累壞了身子,現在正是混亂時候,我怕孫太醫一人應付不來。”

“這,”宮人略顯猶豫。

“這孫太醫累著倒是沒什麽,只是怕孫太醫倒下了,便無人照看七王爺了。”

那兩名宮人點點頭:“大人所說有理,只是皇上,”

景和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為難你們,這樣,我便不進去了,我身後這小太監在王府那會兒便是對爺貼身伺候著的,手上也會些醫活兒,不如讓他進去伺候著,還能為孫太醫打個下手。倘若皇上問起,便說是孫太醫要的人,一無名無姓的小太監,也查不出什麽來。”

二人相視一眼,點點頭,“還是大人想得周到,奴才這就進去請示了孫太醫再來回話。”

景和點點頭。

那宮人再度從屋裏出來,臉上笑瞇瞇的瞧著景和:“大人不愧是七王爺身邊的人,果真是料事如神。那孫太醫已是累的端茶喝水的勁兒都沒了呢,奴才一說送個人進去,孫太醫連聲道謝呢。”

景和一笑,轉身對頷首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太監道:“如今讓你去伺候爺可是天大的恩惠,進去後手腳利索點兒,莫讓人孫太醫覺得,咱王府出來的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是,奴才記住了。”小太監沈聲道。

說罷,便提著食盒進了屋裏。

瞧著有人進來,孫懌擡眸睨了眼,大聲道:“來的正好,快拿塊濕毛巾過來。”

小太監道了聲“是”便疾步走到桌子邊,將手帕打濕,擰幹送到榻邊。

這手帕剛遞過去,孫懌又道:“楞著幹什麽,快去將門給關上,莫讓爺見了風。”

“是”小太監便又立馬去合了門。

孫懌瞧著門口那拉攏著腦袋恭恭敬敬又小心翼翼的人,不由得抿嘴一笑,立馬便又恢覆了常態。

合上門後,孫懌才起身對著門口的人拱手一掬。

小太監這才站直了身子,藍色的帽子下是一張娟秀的小臉。

雲初點了點頭,便快速走到榻邊,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 人。

“娘娘不必擔心,臣已及時為王爺施了針,已脫離了危險,不足十日便可清醒痊愈。”

“先生的醫術,本宮自是放心。”

“這幾日宮中怕是會有一場腥風血雨,娘娘即已大火中失蹤,這幾日還是不便出門的好。”

“先生說的是。不過本宮疑惑的是,這場腥風血雨中,先生又占據著什麽位置?”

“娘娘還在懷疑臣?”

“皆因先生從未對雲初說過實話。”

孫懌一笑:“人人都說娘娘刁鉆跋扈是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公主,想來人人都對王妃有諸多誤會。王妃心思細膩,聰慧過人,能看得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先生這是承認了?”

“孫懌從未想隱瞞什麽。娘娘,孫懌雖不與七王爺同路,但也絕不是與成王和太子同路。有句古話說,只要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便可同穴處之。孫懌無意幫七王爺什麽,但想要扳倒成王的決心與七王爺是一樣的。”

“先生這翻話雖不中聽,卻利害分明,既是如此,一切便有勞先生了。”雲初說著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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