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雲初去了趟公主府。

不過幾日光景，那個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無霜公主已不覆昨日。

上了茶，她便規規矩矩的坐在另一側的椅子上，沈默不語。

靜默幾秒後，是雲初開口喚了聲：“無霜。”

祁無霜擡起頭，立馬應和道：“嫂嫂有何事？可是茶水不對口味，我這就讓春雪去換。”說著，便要起身去喚春雪過來。

“無霜。”雲初又喚了句，將茶盅從她手裏接過放在桌子上，“我這次來，不是為了喝茶的。”

祁無霜坐了回去，有幾分愧疚：“我知道，嫂嫂是來問罪的。前天遲嚴已經將無霜罵了一頓，就連不愛管閑事的皇叔，也將無霜呵斥一頓。今日嫂嫂上門定是心裏惱恨無霜，嫂嫂若想罵無霜，便罵吧，無霜定不還口。”

雲初看著面前這個僅十幾歲的女孩，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有幾分不忍。

她的心裏卻是對她有幾分怨懟，倘若她不將婚約一事說給阜夏，阜夏也就不能利用皇後來對付她。

但終究她不過是遭人利用，對自己並無加害之意。

遲嚴和祁洵能夠知曉此事，定然是那日祁墨將她帶回府問話的原因，她也算是得到了懲罰。

雲初淺淺一笑，“我也不是來怨你罵你的。那日，你從府裏離開後，你七哥便一直惦記著你，他對你是嚴厲了些，但卻不是真的要怪你。無霜，這個世上最看不透的便是人心，何況是在這風雲詭譎的皇城之中。”

“嫂嫂，無霜知道錯了。”

“輕玉此人看似柔弱可欺，實則心狠手辣並非善類，我與她素有淵源，怕她因我而對你不利，所以我才勸誡你莫要與她往來。說到底也是我的錯，我只知讓你遠離她，卻從未告訴你這其中的緣由，若我早些說了，也就不會有這些事端了。”雲初懊悔道。

“是無霜愚笨，不理解嫂嫂的一片苦心，以為嫂嫂是刻意針對輕玉嫂子。還有遲嚴的事兒，也是無霜不對，他不喜歡無霜，是無霜不夠好，不該怪在嫂嫂身上。”

“你是公主，是大祁最高貴的人，將來定有無數青年才俊青睞與你，是遲嚴沒有福氣，配不上你。”雲初道。

祁無霜緩緩垂下頭，有幾分猶豫，道：“那，那位何姑娘呢？遲嚴，可會娶她？”

雲初搖搖頭，“玖凝雖心慕遲嚴，但感情的事還是要你情我願，至於他們日後會如何，我便不知道了。”

祁無霜心裏一松，笑著將點心往雲初那邊推了推：“嫂嫂嘗嘗，這可是宮中禦廚的手藝，平日裏很難吃得到的。”

雲初拿起一塊，小小咬上一口，二人釋然一笑。

…

愛一人，此生願為其癡，為其狂，走遍大江南北，山河萬裏，處處皆你。但獨獨不能一語寄相思，徒留一份遺憾，白白辜負幾十載。——何玖凝

遲府門外，何玖凝徘徊了良久。

進，或不進，在她心裏反覆掙紮著，她這一走，不知年月，沒有目的，再見時又不知到了何年何月。

她不喜歡別離的場景，尤其厭惡那些故作不舍的姿態，所以早年間她外出游歷時，也只告知了雲初一人。

人心幻變，世事無常，她更沒想到幾年後她回到雲都，一切都不覆當初。清風喪命，阜夏離判，雲初嫁為人妻，就連遲嚴都去了越安。

她身邊的那些人一個個都離她而去，仿佛只有她一直停在原來的位置，四處奔波，找一個也許再也無法找到的人。

這一次， 她忽然覺得，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站在那個地方等她回來。多年以後，她再回來時，這庭

院裏的人是否還會如今日這般？

何玖凝舒了口氣，將盒子緊緊的抱進懷裏，提步進了府。

她在府裏住過一段日子，府裏的人大多也都認識她，但因為上次祁無霜大鬧一場，各種流言紛起，對她也是百般議論。

她這次貿然進府，自然免不了遭人議論，這剛進門沒走幾步，那幾聲竊竊私語便傳進耳膜裏。

何玖凝頓住步子，只見兩個拖著衣服的小丫頭從走廊裏轉出來。

“她怎麽還敢回來，難倒是覺得不夠丟人嗎？不過這敢和九公主搶男人也真是夠膽色的。”其中一個豎著羊角髻的粉衣小丫頭道。

“人家可是七王妃的人，有王妃護著自然是不怕九公主的。”與她一道的那丫頭附和了句。

“這七王妃都自身難保了，哪還顧得了她啊。”粉衣丫頭不屑一笑。

“不是說，七王爺納妾是王妃親自去求皇上下的聖旨嗎？怎就有自身難保一說。”

粉衣丫鬟警惕的看了眼周圍，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也就你還這般以為。外面都傳遍了，說這七王妃的賢良大度都只是裝出來的。聖旨剛下，這還未過門的新娘子便生了場大病，至今還臥床不起。都說新娘子這病來得蹊蹺，或許便是七王妃做了手腳。畢竟誰願意瞧著自家的夫君去娶別的女人，況且她可是雲都公主，嫁給七王爺之前可是出了名的驕縱跋扈。”

“可是我也見過七王妃幾次，倒是覺得她跟傳言中一點兒也不一樣，她的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星辰，純粹幹凈，一個擁有這麽一雙眼睛的人，怎麽會是那麽心狠手辣的人呢。”

“我看你才是真天真，在深宮中長大的人，哪裏會有真善良的。”

何玖凝性子淡然，一些流言碎語她不會放在心裏，但事關雲初，她便不能充耳不聞。

於是直直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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