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門，楚軒就斜斜依在正前方的木樁上。

見她出來，含著笑走到她身邊將手裏的披風為她系上。

“你？”雲初略有不解的瞧向他。

“我知道你不習慣與人同宿，待寅時一過，一定會利索的溜出來。”

雲初心裏莫名一暖，“你倒是了解我。”

“怎樣，是不是現在才發現我比七哥更懂你。”

雲初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京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楚軒一怔，“為何這麽問？”

“昨日你一直精神緊張，又這麽大清早的來我門前堵我，我又不傻，會真以為你只是過來陪我聊聊天的。”

楚軒嘆了口氣，一副什麽都瞞不了你的神情，雙手輕輕撫上她的肩，出口是難得的正經:“我若說了，你不可以激動，更不可以不顧一切的做一些沖動的事。”

雲初點點頭:“嗯，你說便是。”

“是泫兒，離笑查出是泫兒私自放了你，便罰了她二十板子，並貶去雜役房了。”

“什麽？泫兒是我的貼身女婢，離笑她有什麽權利懲罰她？”雲初激動道。

“剛剛說好的不激動呢？”楚軒嘆了口氣，“王妃突然失蹤，離笑身為府中侍衛總管是有莫大的責任的。他也只是罰了泫兒，若換了其他人，你整個湘園的人都會受到懲罰。”

“那她現在怎麽樣了？傷可好了？”

“你放心吧，有紫蘇姑娘一直幫襯著她，我又差人給她送了藥，想來已無大礙了。”

雲初松了口氣，將楚軒的雙手從肩膀上剝下來，“怪我太自私了，當初離開的時候沒有考慮過她們的後果。不過，這種事你也無需瞞著我，我應該知道的。方才看你神情嚴肅，我以為是生了什麽大事

，以為是，”

雲初一頓，楚軒接過話:“以為是七哥？”

雲初有些心虛，躲開楚軒探索的目光，“待趙旌的事過去，你就回越安吧。”

“那你呢？”楚軒問。

“我既然已經離開了，便不會再回去了。待趙旌的事一了，我也會離開珀河村，從此和你們這些大祁的皇室子孫們再無瓜葛。”

“你當真舍得七哥？”

雲初坦然一笑，幽幽吐出一句“舍得。”便轉身進了竈房。

楚軒也跟著走進去，在雲初的幫襯下十分默契的做起了早飯。

…

過了三日，劉翠芝突然找上了門。

這三日，刁鉆刻薄的劉翠芝沒有動靜，性格溫和的幻雲和趙旌自然也不會故意招惹她。

他們賭的不過是哪一方先張嘴認輸，而雲初和楚軒依舊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劉翠芝來沒有去找幻雲，也沒有找趙旌，而是將雲初一人喚了出去。

劉翠芝不是個死纏爛打之人，反而是個不服輸的主。

自那件事以後，她自知和趙旌再沒有將來，便痛痛快快的放下了。

她找雲初，就是要告訴她，她準備和王大壯一起去離越安十萬八千裏的雲都安家。

雲初問她，天下之大，為何單單選了相距甚遠的雲都呢？

劉翠芝說:都說雲都的男人一生一世只娶一個妻子，我想看看是真是假。

雲初答:是真的。

劉翠芝問:你知道的？你也姓雲，莫不是雲都的公主郡主？

雲初笑了笑，從袖子裏掏出一只玉簪插進劉翠芝的鬢發間。這一插，把她們之間所有的過節都插的一幹二凈。

次日，雲初再去隔壁院子時，劉翠芝和王大壯已人去樓空了。

劉翠芝走的突然，甚至沒有交代清楚他們三人之間的過往，便連著那日是否是幻雲推他入河的真相一並帶走了。

雲初回來時，幻雲正好從竈房出來，笑盈盈的對著雲初道:“剛剛後村的金家嫂子來過，說這兩日她們夫妻為小蚊子的名字犯愁，便想讓姑娘幫忙取上一個。”

雲初腦子裏瞬間便浮現出那個奶聲奶氣的小娃娃，點了點頭:“這個，我得好好想想。”

幻雲一笑:“一提到小蚊子，你是比誰都高興。我看你很是喜歡小孩子。”

雲初不由的撫上腹部，沒有再說下去。

趙旌回來後，雲初將劉翠芝已離開的消息告訴了他，趙旌聽罷，只輕輕“嗯”了聲，也不再說什麽。

半夜的時候，雲初趁著幻雲睡去，躡手躡腳的出了屋。

果然，大門外不遠處的槐樹下，趙旌單薄的背影略顯淒涼。

雲初走過去，在趙旌身側蹲下，學著他的樣子，低頭沈思起來。

不消一會，身側便傳來隱隱綽綽的抽泣聲。

雲初胸口沈悶，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埋頭抽噎的男人是可憐又可悲。

他心中崇尚的大義，那虛無縹緲的責任，將會讓他的後半生都在悔恨中度過了。

“既舍不得，為何還要裝出那副絕情的模樣？”雲初開口問道。

趙旌擡起頭，眼底的淚花若影若現，常言道:男兒有淚不輕彈，

原來真的只是未到傷心處…

“我趙家無法容下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他聲音很小，但語氣很堅定，聽到雲初耳朵裏，幾乎聽不出是什麽內容。

“你都可以有幻雲，她為何不能有王大壯？”雲初擡起頭。

趙旌搖搖頭，看向雲初:“我和幻雲並不是你想的那種。”

“我知道。趙大哥，你知道你明明飽讀詩書滿腹才華，卻為何屢屢落榜嗎？”

“姑娘何意？”

“我的意思是，你空有滿身才華，實則迂腐至極。劉翠芝雖跋扈貪財，卻是個敢愛敢恨之人，你徘徊於她和幻雲之間，就是一步步將她推進了另一個深淵。”

“幻雲是我青梅竹馬，如今還有了孩子，我趙旌堂堂男兒，怎能不負責任？”

“於是，你就為了你那十幾年未負的責任，棄發妻而不顧嗎？”

“我並未棄她不顧。我…”

“趙旌。”雲初大喝一聲打斷他接下來的滔滔不絕，語氣淩烈:“到了現在你還在說謊，還在自欺欺人。你說劉翠芝性情大變是因為你去城裏做工留她一人在家，她不甘寂寞才會如此。實則是你帶著幻雲離開，半年不回，她才會性情大變的吧。你到現在都不敢承認，當初那個賢淑能幹的妻子，是毀在了你的手裏。”

“不是這樣的，”趙旌失措的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我要對幻雲負責，要對自己的兒子負責有什麽錯？我從未背叛過她，是她，先和王大壯不清不楚，倘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休了她。”

雲初一笑:“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先與幻雲未婚卻有了孩子乃世俗所憤，後因口中所謂的責任棄發妻不顧乃常倫不齒，你若有些擔當，這兩個女人便不會因為你有如此不堪的命運。”

雲初說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了兩步又回過身來，淡淡道:“楚軒說，那日隨你上街時，你一直盯著一只碧色玉簪發呆。他問你，是否要買給幻雲，你沒有回他。但昨日，幻雲卻告訴我，她雖看起來是個弱女子，卻不喜歡那些顏色淡雅的首飾，她說，她喜歡紅色，熱情如火。”

趙旌失措一笑，不禁有些佩服:“姑娘是聰慧之人。”

雲初繼續道，“那日你走後，楚軒卻回頭將那支碧色的玉簪買了下來。昨日劉翠芝走之前，我親手插進了她的鬢發裏，也算是替你完成了一個心願吧。”

趙旌聽罷，顫抖著起了身，十分感激的朝著雲初拱手:“姑娘對趙旌有大恩，趙旌無以為報。”

“你已辜負了一個真心愛你的女人，切莫再要辜負幻雲了。”說罷，折身往屋裏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