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坐了會兒，直到那屋裏熄了燈，雲初才撐著石頭起了身。因坐得久了，腿腳發麻，身子搖搖晃晃的便往後倒。

泫兒眼疾手快的扶了她，雲初感激一笑，將身子靠在泫兒那小身板上，略帶歉意：“真是苦了你了，我自己發瘋，也讓你隨我一起受凍。”

“奴婢不打緊，倒是王妃身子弱，回去後可得好好暖一暖。”

雲初點頭。

泫兒繼續道：“剛剛奴婢不敢插話，但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與娘娘說。”

“你說。”

“尹姑娘是貴妃娘娘的養女，按道理便是王爺的長姐。貴妃娘娘的貼身侍女欣汝姑姑不幸遇難，尹姑娘和王爺不免會有傷懷。”

“你為何總替他說話？”雲初嘆道。

泫兒搖頭：“娘娘誤會了，奴婢沒有替爺說話，不過是就事論事。況且爺對娘娘的心思，奴婢們都看在眼裏。”

“你們都覺得他待我好？”

泫兒點點頭。

雲初一笑，便不再言語。靜靜地往湘園而去。

第二日，紫蘇早早的便把藥端進屋子。

雲初聞著那難聞的味道，雖有抵觸，但還是擰著眉頭灌了進去。

喝罷，嘗一口泫兒遞過來的蜜餞，那苦澀的味道才算下去不少。

收拾妥當開了門，不過一夜之間，那院子裏已雪白一片。

記得昨晚回來時，天上的那輪明月尚高高懸著，完全沒有一點兒要下雪的征兆。不過幾個時辰，這

雪便下了又停，悄悄的來悄悄地去。

雲初忽然有了興致，便招呼院裏的幾個丫頭玩扔起雪球兒來。

嬉鬧了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她已累的滿頭大汗，提著沈重的身子在凳子上坐下，滿臉喜色：“到底是不如你們精力好。”

“王妃久病未愈，待身子好些了，定比我們還有勁兒。”泫兒急匆匆說了句，一不防備那飛來的雪球兒直直朝她砸去，泫兒躲閃不及，正好砸在她新做的繡鞋上，道了聲，“別跑，”便朝著罪魁禍首追了去。

雲初一陣沈默，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以前她也和她們一樣，每當下雪，便夥同院子裏的一眾丫鬟們鬧著玩。如今，她也才不足十九，而那份童真與自在卻蕩然無存了。

在大祁的一年零六個月裏，她到底都經歷了什麽，才會變得如此沈著冷靜，老氣橫秋.....

下午，雲初去了趟慕王府，見了雲笙。

在她百般勸阻下，雲笙也終於答應她於下個月返回雲都。只要雲笙離開，她便可心安的離開這裏，了無牽掛了。

......

二月一到，窗外的杏花便都露出粉色的嫩芽。

祁墨開的方子，雲初連著喝了一個多月，毛病沒治好，倒是更加的容易乏困。

這幾日，天色尚好，她閑來無事便將屋裏那些幸存的瓶瓶罐罐搬出來曬曬太陽。

因為決定了要走的日子，更沒打算再回來。便趁著天好，將湘園所有的丫頭都喚了去。

雲初搬著一張小凳子，端正的坐在庭院裏，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大木箱子。

這是她裝首飾的箱子。平日裏，她不怎麽動，送來的那些珠寶首飾也都是紫蘇收著放進去的。

這些東西她帶不走，與其放在屋裏日後被人搜了去，再由他送給他別的女人，倒不如分給院裏這些丫頭們，也不枉她們伺候一場。

想罷，隨手挑上兩三件，先是遞給了年齡最大的孫嬤嬤。

孫嬤嬤有些吃驚，平日裏雲初雖然為人親和，但也不曾這麽大手筆過，而這些東西都是上上品，都是娘娘公主們才有資格佩戴的，她們忙忙碌碌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得上一件。今日，一下子賞賜這麽多，她還真不敢伸手去接。

雲初看了紫蘇一眼，紫蘇會意，從她手裏接過塞進孫嬤嬤的懷裏：“即是王妃賞賜嬤嬤的，嬤嬤就不要推辭了，收下便是了。”

孫嬤嬤受寵若驚，俯首磕了幾個頭，才顫顫巍巍起了身。

有了孫嬤嬤領頭其她丫鬟也不再推辭，排著隊領了東西方歡歡喜喜而去。

一炷香後，丫鬟們也散的七七八八了，雲初瞧著見了底兒的箱子，有些難為情的看向紫蘇和泫兒：“倒是將你倆給忘了，你倆想一想都喜歡什麽，告訴我，我差人去買，或者看看屋裏有什麽看中的，都可以拿去。”

紫蘇搖搖頭：“奴婢不需要什麽，倒是公主將這些首飾賞給了孫嬤嬤她們，那公主佩戴什麽？”

雲初一笑：“送了舊的，新的自然就來了。這些東西都是去年收的，我也沒有佩戴幾次，放著也可惜。況且，我也不喜這太過招搖的東西。”

說罷，隨手拿過箱子裏僅存的那個小木盒。盒子裏是一古舊的玉鐲。雲初認得，那是年前花婆婆親自帶到她碗子上的。

那時，天色尚冷，這鐲子帶著十分冰涼，她便尋了個盒子裝了起來。

沒想到卻是今日意外的翻了出來，想也沒想，便隨手套進手腕裏。

雲初今日這一番動作自然被藏著湘園暗處的暗衛瞧的一清二楚。次日便連著她那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的話一並說給了祁墨。

祁墨聽罷，覺得十分有道理，便喚了離笑，快馬加鞭的趕去越安最有名的幾家首飾店裏挑了兩箱回來。

傍晚時分，離笑便領著兩個侍從擡著兩箱首飾進了湘園。

離笑走後，他方轉了進來。

進了門，見雲初正盯著那兩箱東西出神兒，便捂嘴輕咳了聲。

雲初回頭，看見他便要起身，他走過去，扶上她的肩，示意不用行禮。

雲初看著地上的箱子，一臉疑惑：“王爺這是何意？”

他看也不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你不是說，送了舊的，新的便來了。這是本王特意為你挑的。”

雲初彎身從箱子裏拿出一只大紅的瑪瑙墜子，遞到他面前：“王爺覺得我會喜歡這麽艷麗的東西？”

祁墨啞言，擰了眉頭想了想，並不記得這只簪子是自己挑的，只好從她手裏接過，藏進袖子裏：“這個是老板送的，你若不喜歡，趕明賞給紫蘇丫頭。”

雲初垂首，抿嘴一笑，不顧他的阻攔抱起箱子，踮著腳尖放到櫃子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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