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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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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曄恐高的原因,是他前世被燕別秋的友人蘇宇推落下樓,幾乎致死。

然而他現在明白林文欽的建議的正確性,最終在無法客服自身恐懼的情況下,同意了林文欽。

林文欽破天荒地對韓曄伸出雙手:“來,給我拷上。”

這是哪一出?韓曄一時沒理解。

“少爺您拉著我,我帶您上樓。”

“不行,樓裏不安全,如果樓梯……”

“那少爺會拽住我,不讓我掉下去嗎?”林文欽問。

“我不能保證。”韓曄並不想做出這樣的回答,但他更不願意欺騙林文欽。

“好吧,”林文欽臉上浮現失望的神情,但很快振作起來,“那您別拷著我了,我會小心的。畢竟我如果因為太弱雞就掛了,那也不配當少爺的部下。”

韓曄的鼻子像犬科動物一樣靈敏,他甚至能夠從林文欽身上腎上腺素的細微變化判斷出林文欽的情緒。韓曄驚奇地發現,當林文欽打定主意之後,情緒反而變得平靜而鎮定。

韓曄點點頭,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面,吩咐道:“發現腳下不對勁,就跑快點,但是動作要輕。”

兩人在樓裏找了個隱蔽處,躺下休息了。

夜半的涼風灌進了樓房外的綠紗網,從黑洞洞的陽臺和窗口蜂擁而入,韓曄由於野性殘留的原因,晚上向來睡得淺,被涼風一吹,就更睡不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透過綠紗網,看著城市的點點燈光。他的眼睛無意中向下一掃,掃到了樓下偶爾駛過的夜行車輛,它們身形渺小,讓韓曄想起了曾經被推落到塵埃中,成為前任父親的棄兒、陰間一只螻蟻的自己。

這裏是幾樓?……他記得是五樓。

林文欽當時說再往上爬就不安全了,建議在此樓歇息,他當時沒多想就答應了,誰知道夜深人靜之時,他竟然會想起前世那場惡夢般的人生結局。

樓層如此碰巧,他無法不懷疑那是命中的安排,或是命運的嘲諷。

同樣是五樓,同樣身處險境,然而身後的人已經變了。他能不能相信身後那個青年,相信他直到最後都不會像其他人類一樣算計或是遺棄自己?

此時的林文欽也沒睡著。他沒睡著的原因與他的萌神不同,他是出於下屬應有的為主子放風的想法。

他睜開眼睛看著站在窗前的萌神。他曾經向燕別秋打聽過萌神恐高的原因,燕別秋敷衍他道,萌神的恐高癥是跟那架鋼琴一樣古老的老黃歷。

鋼琴運到萌神家裏的那天,林文欽雖然不停慫恿萌神重拾鋼琴,表現得完全在狀況外,傻裏傻氣的,但實際上林文欽是裝的,因為他看出了萌神眼裏那兩團交雜拼殺的烈焰,它們分別代表了濃郁的懷戀與深厚的恐懼。

林文欽故意與燕別秋一唱一和,最終成功地把萌神吸引到琴房來,讓萌神重拾了曾經的過往。

林文欽想,同理可證,萌神與高樓之間一定也有著覆雜的情結。或許鋼琴給萌神帶來過快樂,但高樓給萌神帶來的應該是純粹的恐怖。

林文欽看著萌神枯站在窗前的背影,總覺得替萌神心疼。

他閉上眼睛裝睡,聽到萌神走回來躺下。過了許久,他睜開眼,看見萌神臉上帶著痛苦的神色,雖然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

兩人是並排躺著的,相隔正好是一只手臂的距離。林文欽悄悄地伸出手,拉住萌神的衣袖。

雖然萌神可能感覺不到,但林文欽寧願相信,他的想法能通過這層針織物,傳遞到萌神那搖擺不定的夢境裏。

林文欽終於睡著了。他所未曾料到的是,當他熟睡之後,韓曄的眼睛在黑暗中驀然睜開,眼珠子轉過來,看著林文欽的睡顏。

韓曄目前具備了一定程度的審美,他看到林文欽的手指抓著自己的衣袖,指甲的質地瑩潤,如南洋出產的珍珠,煞是好看。晚風吹拂著林文欽的頭發和睫毛,使他那羊脂玉一樣的臉龐更顯柔和。

林文欽其人,雖然不頑強也不機靈,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愚鈍,連他這個野物出身的半人類的智商都不如,但是林文欽本身的存在,之於他就像是一針安定劑。

這樣愚鈍的一個人,偏偏成為了他這一世的唯一留戀,代替他曾經的狼母親,成為了他的天空,他的大地。

只要這個人還在他身邊,他就還期待著明天,他就能想辦法克服目前的障礙。

如果最後還是被騙了,他恐怕也得甘心上當。

第二天大清早,兩人繼續踏上逃亡的路程。他們在人群中隱去身影,中途偶爾順些小錢,用來坐車。

對於韓曄而言,林文欽在逃命過程中表現出來的機警和配合,令他滿意。

雖然韓曄不知道林文欽在那九年間經歷了什麽,但是林文欽的身手向來頗得韓曄好評,這恐怕是林文欽在愚蠢之餘唯一的長處了。可能林文欽的聰明才智沒儲存在大腦裏,而是儲存在運動神經內。

他們進入了市郊。

韓曄告訴林文欽,追蹤者不止一人,而且還帶了狼犬。

“您怎麽知道有狼犬?可是他們怎麽沒追上?”林文欽緊張得差點拉住了韓曄的手,韓曄看著林文欽伸出來又嗖地收回背後的手,忽然發現林文欽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趣。

雖然林文欽不碰他是正確的選擇,堪稱聰明,但是那種慌慌張張像是犯了錯的表情和動作,卻無一不透露著一個大大的“蠢”字。

“因為我們一直跑在獵犬聞不到的方向。”

“您現在才告訴我有獵犬啊?可我不明白,剛才的風不是經常變方向嗎?”

“我們跟狼犬的距離在一公裏以上,它們聞不到我們的氣味,現在只是在盲目搜索,應該沒有發現我們。”

“一公裏以上?您居然連這都知道,比狼犬還能耐。”林文欽的眼睛睜得老大,一臉不可置信。但那種不可置信不是不相信,而是一種讚嘆。

韓曄不願多說,只點了點頭:“風遲早會停,我們不要留下太多證據。”

為了甩開獵犬的追蹤,他們每當遇到河流,都會從河水中趟過,淹沒自己的氣味。韓曄告訴林文欽,只要按照原定計劃繼續前進數日,就能到達目的地。

但是韓曄很清楚,他們的逃亡並不可能一帆風順。

他的腕表上顯示,正前方的遠處,有韓家高層人員的存在蹤跡。那蹤跡僅僅在腕表上一閃而過,從此再也沒出現。

韓曄並不認為對方是自己人。

相反,他懷疑是韓家的內鬼正在朝他這邊前進。他果斷關閉了腕表,防止因磕碰或是操作失當而誤把信息發出去,被人截獲。

韓曄和林文欽奔逃的路線是逃往秘密基地的最短距離之一,也是能甩開身後獵犬的最佳前進方向。

目前那位韓家高層人員正在朝他們的所在地迎面而來,其身為敵人的可能性占絕大多數,但韓曄並不想偏離路線,所以最終結果只有與迎面而來的家夥一戰。

韓曄不知道接近自己的韓家人的身份,但他懷疑那人是父親的副手之一杜建東。

他對杜建東早就持懷疑態度,這就是為什麽秘密基地的地址他只告訴了蘇瓊。

韓曄從小就對女性敬而遠之,其原因是他的狼母親給他造成的傷害。

但蘇瓊這個一根筋的女人,韓曄雖不深交,但認為她值得信任。至於生性狡猾卻才能欠缺的杜建東,虧他能把父親騙得團團轉。

韓曄想,這大概是自己父親叱咤風雲至今,犯下的唯一錯誤。他進諫多次,父親不聽他也沒辦法。

想了那麽多,目前對於來者的身份,還只是個猜測。

現在的風向對他們很不利,他們對於背後來自市內的搜索者而言是下風方向,對於迎面而來的韓家捕捉者而言是上風方向。

韓曄沒能想到,對方的突襲來得如此之快,他正想招呼身旁的林文欽往他身後藏,林文欽卻突然往他前方邁了一步,只聽“噗”的一聲,林文欽的身體晃了晃,似乎有物體射入了林文欽的肩膀。

林文欽悶哼一聲,用手捂著被擊傷的肩膀,搖搖晃晃地倒下了。

他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渾身顫抖,卻始終不肯發出更多的呼痛聲,韓曄知道林文欽是怕他的聲音被其他的搜捕者捕捉到,引來更多的敵人。

在敵人當前的情況下,韓曄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痛心。他的夜視能力和對移動物體的觀察力遠超於一般人類,但對於顏色的分辨力卻差人一籌,所以對隱藏在樹叢中的偽裝者的發現能力不如林文欽。

現在,居然讓林文欽變成了他的保護者。

那一槍明顯是沖韓曄的左胸來的,要不是林文欽與他有身高差,而且林文欽在跑動中身體比平常放低,林文欽早就小命不保了。

在這短暫的時間裏,韓曄腦海中有眾多的信息洶湧而過。對方是不是杜建東暫且不知,但可知的是手上的槍威力不大,否則林文欽的背後會被慘不忍睹地開個大洞,這說明對方並沒能帶出什麽大型武器,幕後沒有支援者,恐怕是個單打獨鬥的家夥,與他們背後城市裏的敵人不是同一撥人。

作者有話要說: 韓曄:( ì _ í )親親,我覺得你有點兒小笨啊……

林文欽:(罒ω罒)我是假笨,您是真蠢。

燕別秋:快別比了,一個比一個更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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