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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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淡淡一點頭,“可以。”

那個音調,都不帶變一下的,簡直就是將方才嬴政的口吻學了個十成十,但是嬴政並未註意到這一點,他滿腦子就剩下了一句。

徐福答應了!!!

他說可以?

嬴政憋得一口血哽在心頭,不上不下難受得緊。

“趙國公子,何時學了蔔筮之術?寡人怎麽不知道?”嬴政臉上的表情冷漠,看著公子嘉的目光已經帶上幾分威脅的意思了。他就想告訴公子嘉,我不管你學沒學,你今天都得說自己沒學。

但是聽在徐福耳中,那滋味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句話甚至透著點兒親近的意思。就像是在說,以前我認識你的時候,你都沒學這玩意兒,你現在怎麽學了?總而言之,聽在徐福耳中就是很煩。

這二人從前有那麽熟嗎?怪不得公子嘉一心想要見到嬴政。

那公子嘉擡頭和嬴政對視一眼。

嬴政目光冰冷,心道,這下他總該明白寡人的威脅了吧。

公子嘉卻點了點頭,聲音低低道:“我的確是學過的,在趙國就曾仰慕庶長了,只是庶長不是旁人能接近的,我這才不敢與庶長搭話……左右我這輩子也是活在秦國了,求秦王允我這個要求吧。”

“可以了,你日後若有疑問,來找我便是。”徐福出聲為這個要求劃上了終結符號。

事情就這樣定下了。

嬴政越看越覺得公子嘉那張臉極富欺騙性,實在是好有心機!一定是對徐福有所企圖。沒關系,寡人就盯著你,瞧你能做出什麽來!

就公子嘉那模樣,能有寡人優秀嗎?

連寡人一分也不及吧!

見二人都不出聲了,公子嘉才又低聲道:“……我,我收拾一下東西。勞煩秦王為我再準備院子了。”

這是馬上就順著桿子往上爬了。

徐福暗暗皺眉。公子嘉是個聰明人啊,還是個極會示弱的聰明人,他不介意暴露出自己弱的一面,以此來換取更多他想要的東西。就這樣的人,還能被趙王拋棄?那是公子嘉手段稍遜一籌,還是那趙王腦子被驢踢了?

嬴政既然已經應下,自然就不會更改,叫了個內侍跟著他去收拾東西了。轉過身來,嬴政就立即與徐福道:“扶蘇此時應當在等我們了。”

不消嬴政再說多餘的話,徐福便點了點頭,迅速轉身往外走,“不知不覺我在宮中逛了這麽久了。扶蘇應當不會等上許久吧?”

嬴政暗自道,咱們走快一點兒就不會了啊。

他伸手攬住徐福的肩,加快了腳步。

待公子嘉收拾好東西出來後,早已不見徐福和嬴政的身影了。

·

“多謝父親,父王。”扶蘇極為恭謹地朝徐福和嬴政同時行了禮。

今年生辰過去,扶蘇便有十一歲了。

古時男子十一二歲甚至就早早成婚了,不過幸好此時還沒那樣變態。已經長出少年體態的扶蘇,瞧上去越發的姿容俊逸了,身上的氣質甚至還隱隱有些朝徐福發展的趨勢,乍一看,那是高冷得令人望而生畏,但又暗自敬服。

胡亥往他身邊一站,就顯得有些矮墩墩了。

胡亥很不高興,為什麽轉眼間,自己就顯得那樣矮了。他扒拉著扶蘇腰上的革帶,非要往上拱,扶蘇無奈,只得將他提了起來。

桌案之上擺著食物。

中間是徐福提供的簡易版醜得要死小蛋糕,上頭插著同款醜的要死小蠟燭。

扶蘇第一次看見這玩意兒的時候,總覺得徐福像是要咒他死一樣。

點蠟燭,那不是祭奠才用的嗎?

待徐福解釋過後,扶蘇就絲毫不抗拒地接受了這一新興事物。

扶蘇一手托著胡亥的屁股,然後目光充滿期待地看著徐福。

徐福端著架子,緩慢道出了心中對扶蘇的祝福,“希望你日後……都能心中愉悅,擁有健康的軀體,長成品行優良的君子。”

在先秦書籍中,君子通常指君王的兒子,僅以表述其崇高的地位,但是孔子已經賦予了這個詞另外一層的含義,讓它具備了德性。徐福知道歷史書上的扶蘇是個品行優良的君子,這裏當然也希望如此。於是他憋了半天,憋出了這麽一串話。

徐福倒是想要妙語連珠,但此時還沒成語呢,更沒什麽五律七律詩呢。

扶蘇怔了怔,好一會兒才出聲道:“多謝父親。”

如今再這樣叫徐福,扶蘇倒是不會覺得尷尬窘迫了。

然後扶蘇看向了嬴政。

嬴政對扶蘇寄予了厚望,他忍不住拍了拍扶蘇的肩,沈聲道:“將來你定會成為寡人的驕傲。”

徐福知道歷史上秦始皇多麽疼愛他長子扶蘇。看著這一幕,徐福忍不住嘴角勾了勾。倒是越來越有家的感覺。

他轉頭去看扶蘇。

扶蘇已經被嬴政那句話震住了,像是壓根沒想到嬴政會如此對他說似的。

嬴政也的確少有直接表現自己對扶蘇的疼愛的時候,他見扶蘇呆在了那裏,不由得擡起手又揉了揉他的頭。若是換做以前,嬴政是絕不會做這樣的事的,這還是從徐福處學來的。

徐福很喜歡摸摸胡亥,摸摸扶蘇。

扶蘇看上去很有大人的模樣,但是徐福摸他的時候,他也會很乖順地在徐福的掌心蹭蹭。一來二去,嬴政覺得有趣,便也跟著做了。

扶蘇的眼眶微微泛紅,動了動唇卻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胡亥,該你了。”徐福順手掐了一把胡亥肉嘟嘟的臉頰。

“哦。”胡亥應了一聲,然後摸了摸下巴,“希望哥哥……長得慢一點,哦,不對,還是長快一點吧,不然不能抱我了。哥哥還要變得更能幹一點。”說完頓了頓,隨後胡亥笑瞇瞇地道:“這樣我就可以只玩兒啦。”

扶蘇面色黑了又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胡亥這番孩子氣的話。

徐福倒是覺得很好。

兄弟間就是要這樣,日後才不會手足相殘,禍害大秦呢。

祝詞說完後,扶蘇便在徐福的指導下許願,吹蠟燭,然後開始吃那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蛋糕。

今日並未準備什麽精致的大餐,但是殿中氣氛卻格外的好。

春天,便是就這樣在一派溫馨之中過去了。

快要入夏的時候,徐福聽聞桓齮和李信先後從趙國撤出了一些兵力。而趙國之中,亂得一塌糊塗,也沒心力去反撲了。

李牧與趙王的矛盾被挑到了極致。

有人向趙王進言,說李牧、司馬尚,有謀反之意。

同時鹹陽城中,趙國的使臣再度進了宮。

嬴政在殿中召見了此人,同時還將公子嘉傳到了殿中去,徐福聽聞這個消息時,絲毫不猶豫地起身往那邊趕去了。

讓嬴政與公子嘉獨處,徐福總覺得心裏不太舒服,既然不舒服,那也沒必要憋著,他大大方方過去看就是了。

徐福倒是忘記了,那殿中怎麽樣也談不上獨處啊,且不說有個趙國使臣,就算沒有他,那還有滿屋子的宮人侍從呢,殿外還有守衛呢。

……

趙國使臣激動地與公子嘉說話時,徐福便帶著人走到了殿門口。

內侍匆忙進去通報了一聲,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那內侍便出來恭敬地請徐福進去了。

趙國使臣見著徐福後,心中特別不是滋味。

這人被傳得太神了,甚至還總有人說,趙國會敗得這樣差,跟他也有關系。而此人也的確救了秦國將軍桓齮和李信。若沒有他……那趙國使臣低下頭,暗自嘆了口氣。他是不敢在嬴政面前顯露半點不善情緒的。若是顯露出來了,他說不定便會立即血濺當場。

他可是深知秦王對這人的寵愛的。

“公子嘉。”見對方朝自己看了過來,徐福便出聲與他打了個招呼。

公子嘉笑了笑,“庶長。”

嬴政臉上的表情因為徐福的到來而柔和了不少。

徐福就站在了殿中,並未朝嬴政的方向繼續走去。

嬴政也只得收回視線,示意那使臣繼續說話,使臣躬身道:“趙王有話令我傳於秦王。若公子嘉有何處觸犯秦王,還請秦王多加包容。”其實就是那趙王想試探一下,嬴政對公子嘉是個什麽態度。

徐福看了一眼公子嘉,見他雖然面帶微笑,可臉色分明是泛著白。

趙王這話,是往他兒子心上踩呢。

將兒子送來做質子了,還言語間說自己兒子的不好,那公子嘉能受得了嗎?徐福心中隱隱升起了一個念頭……

公子嘉忍不住出聲道:“我並未觸怒過秦王,父王實在多慮了。”

使臣笑了笑,卻並不多言。作為一個傳話的使臣,被夾在中間也甚覺為難啊。連他都有些同情這公子嘉了。

使臣繼續沖嬴政道:“這是獻於秦王的。”

說著他身後的隨從便繞上前來了。

那隨從存在感極低,方才徐福根本就沒註意到還有個人。

見他突然往前走,徐福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好幾眼,這一看,徐福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相面之中還有一點極為重要,為望氣。

有時候觀人的氣,可看出他的精神狀態,甚至是身體狀況,更重要的是,你還能窺見他的品性一二。

這個人身上的氣帶血腥,不是個好相與的。

這樣的人,怎麽會被帶到嬴政跟前來呢?

徐福想也不想就直接強橫地擋在了那人的跟前。

“怎麽?”嬴政見他動作,立即皺起了眉。

而那個人擡起頭來,手中舉著的盒子翻了面,擡手就朝徐福刺來,明晃晃的刀刃晃得徐福心中一跳,連忙後退。

嬴政暴起,怒喝一聲,“拿下他們!”

守衛、侍從皆是動了起來。

想要刺殺嬴政,沒有荊軻的功夫還妄想什麽?

“噗嗤”一聲刀刃割破衣帛,下一刻刺客便被撲倒在了地上,守衛們一擁而上,將刺客、使臣連同公子嘉都押了起來。

使臣已然懵了,渾身哆嗦不已,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公子嘉也嚇傻了,面色慘白。不過他好歹比那使臣更鎮定一些,沒有哆嗦連連。

公子嘉的目光慌忙,最後落到了徐福的身上。

徐福頭還有些暈眩,剛才那刺客出手來得太突然,徐福只是憑本能地擋在了他的跟前,後來又本能地往後退,但是對方的動作畢竟更快一些,所以等徐福感覺到手臂一痛的時候,就已經被刺傷了。

幸好他往後退了,不然整只手臂說不定會被刺穿。

趙成已經從後面扶住了他,臉色比他的還要難看,更甚至雙眼紅紅,像是要忍不住流淚一般。

宮人們手忙腳亂地將徐福圍在中間,口中呼喊著,“庶長!”“庶長可是受傷了?”“流血了!”

徐福低頭看了一眼,血滲透他的衣袖,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嬴政已然大步走了下來,他面色陰沈地推開一旁的宮人,將徐福粗暴地摟在了懷中,等摟住以後,動作便輕柔了不少。

宮人已經跑出去請侍醫了。

嬴政看了一眼徐福被血浸透的袖子,面色越發地冷了,他咬牙切齒地道:“你是蠢的麽?怎麽偏在那個時候往上撲?”

方才不覺得,現在徐福才感覺到了手臂上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忍不住皺起了眉,現在聽嬴政當著這麽多人罵自己蠢?

徐福的臉色頓時也拉了下來。

嬴政的心還在狂跳,半晌都無法平靜下來,他看著徐福那只受傷的手臂,甚至感覺自己的心都被用力揪了起來。

嬴政帶著他往座位邊上走,看也沒看那刺客一眼。

刺客被堵住了嘴,只能拼命掙紮。

公子嘉憎惡地朝那刺客看了一眼,心中涼了個透。

徐福跟著嬴政一起在桌案旁坐下,血滴滴答答落在了桌案上,殷紅和純黑交映,深深刺進徐福的眼底。

徐福輕嘆一口氣。

原來危險在這兒等著他呢。

此時忽聽內侍望著嬴政的方向一聲驚叫,“王上?”

怎麽了?徐福擡頭朝嬴政看去,卻見嬴政的人中處順著往下流出了殷紅的血……

徐福:……

他受個傷,怎麽是嬴政流血?

敢情那桌案上滴滴答答半天,全是嬴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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