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這章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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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公路很悠長,彎彎曲曲地向前延伸,看不到盡頭。程秋亦背著柳舒晗慢慢悠悠走著,昏暗的月光打在她們身上,在地上拉長成一個輪廓模糊的影子。

柳舒晗趴在程秋亦背上愜意地晃腿,奈何膝蓋上的傷口半點驚動不得,稍稍動作便是皮開肉綻的疼,柳舒晗老老實實管好自己的雙腿,不讓它們隨意動彈。

“秋亦,好像你每次背我我都得受傷。”柳舒晗纏了一縷程秋亦的頭發在手指間把玩,隨意道。

“怎麽說話呢?”程秋亦樂了,“你怎麽不說是你每次受傷我都背你?”

柳舒晗擡頭看看月亮,想想好像是這麽個理兒。

“你現在年輕,身強力壯還能背得動我,等將來咱倆都老了,你背不動我了,我受傷了可怎麽辦?”柳舒晗想象她們倆都七老八十的時候,倆老太太牙都掉光了,一人一張躺椅在陽臺上曬太陽,怎麽想怎麽覺得逗,“秋亦,你說咱倆老了會不會像公園裏那些大媽一樣天天去跳廣場舞?”

“有人老咒自己受傷的麽?再說了,我就是九十歲了照樣能背你。”程秋亦騰出一只手把剛才被柳舒晗弄散的頭發撩回耳後,“不過廣場舞我可不跳,要丟人你自己去。”

“那可不成。”柳舒晗玩膩了程秋亦的頭發,把目標轉移到她的耳垂上,“我一個人跳廣場舞多沒意思啊?”

柳舒晗咬住程秋亦的耳垂威脅,“你陪不陪我去?不陪耳朵都給你咬下來。”

“好好好去去去,求大小姐嘴下留情饒小的一命。”程秋亦一邊腳步穩健地往前走一邊還不忘和柳舒晗打著嘴仗,幾十年以後影子都還沒有的事兩人聊的跟真的似的。

“要是這世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就好了。”柳舒晗松開程秋亦的耳朵,整個人趴在她後背上,“那些糟心的事全都滾蛋。”

公路兩旁荒草叢生,草叢裏各種昆蟲青蛙的叫聲此起彼伏,程秋亦埋頭走了一段路,柳舒晗趴在她背上迷迷糊糊快睡過去的時候,程秋亦突然道:“舒晗,你想不想聽我和葉凈的恩怨?”

這麽廣闊的空間,程秋亦的話隨著秋風散在空氣裏,說不出的單薄。柳舒晗慌了,也許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你別說,我困了我要睡覺,我不想聽。”

“我和葉凈打娘胎裏就認識,沒出生的時候甚至被訂過娃娃親,葉凈比我大幾個月,後來我聽人說,當時我母親知道我是個女兒時第一句話居然‘是到手的媳婦兒就這麽丟了’。”許是這一段回憶在程秋亦心裏很美好,她說的時候語氣裏的明亮連柳舒晗都能感受到。

柳舒晗嫉妒地插話,“那倒是我不好了,橫插一腳,斷送了你倆的姻緣。”

“我母親生了我之後不能再懷孕,我就被當成程氏唯一的繼承人來培養。葉凈的父母在她不到一歲的時候出意外去世了,我母親把她接到身邊,當作自己的第二個女兒。我和葉凈一塊長大,小時候感情很好,那時我在心裏把她當我的親姐姐。

“葉凈從小性格強勢,我還記得五歲那年我被幾個旁系的男孩欺負,葉凈知道了,打掉了為首那孩子的門牙。後來她跟我說,想不被人欺負就要做能欺負別人的那個,可惜這道理等我母親死後我才明白。

“到我十四歲,程家惹上了仇家,母親把葉凈送回了葉家,把我送去Z市我外公周家,她不放心我,讓師父暗地裏保護,就這樣我才認識了你。之後我和葉凈再也沒見過面。誰知我在Z市一呆就是三年,再回C市時得到的是母親身亡,程天宏另娶的消息。”

程秋亦說得平靜,柳舒晗卻心裏發堵。

按照程秋亦說的時間推算,程母去世的那年柳舒晗和程秋亦的關系已經很好,柳舒晗還記得程秋亦高考之後著實消沈了一陣子,她只當程秋亦是高考失利,安慰了她好幾天,卻沒想到她家發生了如此大的變故。也不知程秋亦怎麽挺過來的。

“我在母親的葬禮上再次見到葉凈,那時的她開始接手葉氏生意,我和她幾年不見,彼此都無話可說,再後來我就出國了。”

提起程秋亦出國這事柳舒晗就來氣,“你就這麽走了?你就沒想著跟我打聲招呼?”

“我錯了還不行麽?當時不是怕我走了程天宏要找你麻煩麽,沒敢去找你。”程秋亦把柳舒晗往上托了托,接著道,“倒是我出國之後見葉凈的機會多了起來,葉氏在A國有不少合作項目,葉凈借著出差的名義隔三岔五找我一塊聚一聚,慢慢就又熟悉了。誰知後來……後來葉凈說她……看上我了。”

“什麽?”柳舒晗急了,“我就知道她對你有企圖!我今天看她那眼神就不大對勁!那你呢?你答應了嗎?”

“沒有,我跟她說我有喜歡的人了。”程秋亦笑道,“舒晗,你猜我喜歡的那個人是誰?”

“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我哪知道……”柳舒晗紅著臉支支吾吾道。

程秋亦也不揭穿,接著回憶,“後來……後來……”程秋亦連說幾個“後來”,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眼裏透出狠戾,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後來她給我下藥。”

兩個人都沈默了。

柳舒晗能明顯感覺到程秋亦在輕微地顫抖。

程秋亦皮膚冰涼,腳步淩亂,最後慌慌張張,竟然連帶著柳舒晗一起摔進路邊的草叢裏。夜深露重,泥土裏帶著水汽,二人摔得不重,就是全身都沾滿了泥土,狼狽不堪。

程秋亦倒在地上顧不得起身,第一反應是手腳並用摟住柳舒晗,她已經全然失了神智,只知道把頭埋在柳舒晗懷裏呢喃,“舒晗……對不起……你別不要我……”

“舒晗……你別……你別不要我……”

最後連這一點呢喃都低下去,程秋亦死死抱緊柳舒晗,在她懷裏顫抖得像個孩子。程秋亦在哭,沒有任何聲音,眼淚不停地流。柳舒晗的衣服濕透,黏糊糊粘在皮膚上,程秋亦的淚水從布料和皮膚相貼的地方滲透進來,匯集在柳舒晗胸口,涼得讓人窒息。

這是柳舒晗認識程秋亦十幾年第一次見到她哭,柳舒晗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人用針不停地紮,細細密密的疼,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程秋亦在哭,她可憐兮兮地祈求,她讓自己不要丟下她。程秋亦那個時候該有多絕望,以至於只是回憶就足以摧毀她全部的意志?程秋亦那麽強大,她一腳就能踹翻一個一百八十多斤的壯漢,她能背著自己走十幾裏地仍然面不改色,柳舒晗的所有困難都可以放心地交給她。

就是這麽強大的女人,現在泣不成聲。

柳舒晗只是個小女人,她沒有程秋亦那麽強大,於是只好抱著程秋亦的肩膀陪她一起哭。

“秋亦,我在這……我要你……”柳舒晗流著淚親吻程秋亦的額角,淚水順著臉頰盡數落在程秋亦的頭發裏,柳舒晗嚎啕大哭,扯著嗓子哭得撕心裂肺,她短暫的人生不愉快的事少之又少,她學不會程秋亦的隱忍,又為程秋亦隱忍的哭泣心疼得不知所措。

不知過了多久,程秋亦的眼淚流幹了,才從柳舒晗的懷裏擡頭。程秋亦的雙眼又紅又腫,她從草地裏坐起來,順勢也把柳舒晗拉起來坐好。

柳舒晗哭得忘我,坐起來之後還在嚎,程秋亦摸摸她腦袋啞著嗓子道,“行了,差不多得了。”

柳舒晗睜開眼,發現程秋亦滿臉淚痕地對自己笑,已經跟個沒事人似的了,傻傻問道:“你……你沒事了?”

柳舒晗確認程秋亦真的回魂了,哭得更厲害,“程秋亦你嚇死我了……你要真有什麽事我也不活了……”

程秋亦心裏的結壓了這麽多年,發洩完之後整個人都輕松不少,她擡手擦幹柳舒晗的眼淚,心裏柔軟一片,這麽愛哭的女人,離了自己可怎麽辦?

葉凈是個瘋子,她當初給程秋亦下藥,囚禁了程秋亦整整兩個月,那兩個月裏程秋亦一直被關在地下室裏暗無天日,每天僅有的一點光線來自葉凈給她送飯的時候走廊的日光燈。葉凈想通過這樣的方式瓦解程秋亦,讓她乖乖聽話。葉凈做到了前一點,程秋亦的確被瓦解了,程秋亦對葉凈本能地恐懼,又恐懼又憎恨。

很長一段時間裏程秋亦很怕黑,她做噩夢,夢裏一會兒是葉凈的面目猙獰,一會兒又是柳舒晗冷冷地說我不要你了。程秋亦想著大不了和葉凈同歸於盡,可她又會因為柳舒晗猶豫不決。真做了這種傻事,說不定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和柳舒晗在一起了。

程秋亦慶幸自己的猶豫,葉凈的報應是遲早的事,程秋亦何必因為這種人搭上自己和柳舒晗的未來。

不過這報應也該來了。

“舒晗,我們回家。”程秋亦對柳舒晗伸出手。

柳舒晗剛想牽起程秋亦的手,兩束刺眼的光線朝她們照過來。公路遠處開過來一輛汽車,那車子在她們旁邊停下,從駕駛座上下來一個人。

是秦江的管家。

“秋亦小姐,老爺擔心你們有危險,讓我送你們回去。”

程秋亦和柳舒晗互相看了一眼。

“上去麽?”柳舒晗吞著口水問。

程秋亦看著頭發淩亂,全身上下都是泥土雜草的柳舒晗點點頭,“上去。”柳舒晗還受著傷,現在不是跟秦江逞強的時候。

折騰了一夜,總算回到了程秋亦住的酒店。

兩人一身的泥濘,柳舒晗一晚上沒合眼,直接栽在沙發裏倒頭就睡,她身上衣服都濕透了,程秋亦怕她著涼,走到沙發邊上把她拉起來,“舒晗,先去洗個熱水澡再睡,聽話。”

柳舒晗眼睛都懶得睜開,順勢掛在程秋亦身上繼續睡,幾秒鐘的功夫就打起了鼾。她眼底一片青色,程秋亦不忍叫醒她,幹脆彎下腰,一只手扶著柳舒晗的肩膀,另一手從柳舒晗膝蓋下穿過去,把她橫抱起來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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