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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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宇一家還要去巴厘島參加婚禮——這種情況下全家旅游是不可能了,但任秋瑩作為直系親戚不能缺席,再加上徐母的情況不是很嚴重,所以他們還是按原計劃出發。因此早上只有徐正轅過來醫院,除了辦理出院手續、接徐母回家,也是為了和徐正軒對接一下,看有什麽事要替他辦的。

回到家裏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趁著徐母休息,徐正軒和她簡單地說了一下今早發生的事。

徐正轅聽完後臉都白了。

“不是,你這就妥協了?你要和鐘瑜分手嗎?”徐正轅覺得太不可思議了,她想過母親不會同意,但絕對沒想到會到了以命相逼的地步。

“媽媽脾氣你知道,而且她身體情況也不太好,我要是來硬的不會有好結果的,這樣對鐘瑜也不利,”徐正軒倚在廚房的竈臺邊,拿著個水杯,卻一直都沒喝,“日子長著呢,撕破臉沒意義。”

“我要做什麽?”徐正轅滿心的煩亂找不到出口,焦慮地問道。

“去找他,隨便說點什麽,”徐正軒低頭看向手裏的杯子,低聲說道,“我沒放棄,要相信我。”

徐正轅鼻子都酸了,然後擡手在她二哥胳膊上來了一下:“本宮都出馬放心吧,等過一陣子老太太好起來你還是該幹嘛幹嘛,好好談你的戀愛,別掉鏈子。”

徐正軒笑了笑,點點頭。

正說著,徐父親走了進來,看兩人湊在一起還打趣今天怎麽這麽和諧,徐正轅撇撇嘴,說先走了。

徐正軒回到客廳,拿出手機——空空如也,鐘瑜也沒聯系他。

他註視著那一串號碼良久 ,最終沒撥過去。

鐘瑜正在寫報告,突然手機來了一條微信,他趕緊打開,卻是徐正轅。

一種不詳的預感。

他跑到門外,一眼就看到了她,站在那裏沖他招手。

“有時間嗎?”徐正轅看見鐘瑜滿臉期待的樣子走過來,心裏更難受了。

苦命的小情侶。

鐘瑜點點頭,和她一起去了旁邊的面包店。

“阿姨……沒事吧。”鐘瑜覺得還是徐母的身體重要,什麽都比不上性命。

徐正轅聽到這句愈發地憐愛眼前人,甚至覺得這個孩子跟了徐老二都白瞎了,也不知道後面還要受什麽苦。

“已經回家了,老人家嘛,慢性病,就休養唄,”徐正轅苦笑道,“那個,我哥……現在出不來,他擔心你,就讓我過來……。”

鐘瑜並不意外。到現在為止徐正軒都沒聯系自己一定是有原因的,但也不認為他就這麽放棄了,那不是他的作風。

“告訴他,我挺好的,”鐘瑜笑了笑,說道,“別擔心。”

“鐘瑜,我哥絕不會離開你的,”徐正轅語氣急切又誠懇,“你知道他的性格,他不是個輕易就服輸的人,遇到困難也從來沒有怕的,我可以向你打保票,給他點兒時間,一定會解決的,所以,你也不要消極、不要放棄,知道嗎?”徐正轅知道自己不應該說這種絕對的話,但她又不忍心看到鐘瑜失望的樣子,反正事情才剛剛發生,萬一過幾天就轉好了呢?就算沒轉好,也不會更糟糕的,兩個人一起努力,事情總會有個說法。

“他不能回家是嗎?”鐘瑜想了一下,還是問了。

徐正轅點頭:“我媽這人在氣頭上的時候是說一不二的,她不讓他聯系你,我們為了老太太的身體暫時也不敢忤逆,要等她緩和一些了再溝通。哦,你放心,她絕不會來找你的麻煩,你安心地住在我哥那裏等他。”

鐘瑜聽到“絕不會來找你麻煩”這句話時突然意識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像的要糟——既然徐母如此強硬地反對,而徐正軒又不同意分手,又何來的保證呢?

“他是用不聯系來當的條件?”鐘瑜幾乎可以肯定了,甚至覺得徐正軒很可能答應了不止這些。

“是,”徐正轅回答的有些艱難,她原本不想講這些,一是會給鐘瑜形成種母親極難相處、極不講道理的觀感,二是會讓他陷入更加絕望的地步,她實在是不忍心,“所以,他不是不想來,是真有沒辦法來。”

“我可以搬出去。”鐘瑜說道,他不想讓徐正軒為難。

結果話音剛落徐正轅突然大力抓住了自己的手:“不不不,你一定不能搬走,千萬答應我,一定要留在那裏。”

鐘瑜不解地看著她。

“他知道你在那裏才會安心啊,如果你搬走了,他就想像不出來你生活的樣子了,”徐正轅幾乎可以說是在懇求了,“他見不到你,如果再想像不出來你每天吃飯、睡覺、出門的樣子,他怎麽撐得下去?”

鐘瑜覺得快喘不上氣來了。

後來徐正轅又說了什麽、她是什麽時候走的,都記不太清了,整個人渾渾噩噩地呆坐在那裏,直到方文濤來電話讓他趕緊回來開會才緩過神來。

他突然無比希望隊裏能把自己外派去出任務,或者發生點兒什麽大案,最好是那種忙到黑白顛倒、不眠不休的程度,累到每天倒頭就睡,頭腦空白。

因為只要靜下來,就會想他。

徐正軒在徐母回家的第二天就發了高燒。一開始他沒說,直到晚上徐父發現他臉色和精神狀態都不對勁兒、強迫著量了體溫——居然快40度了,這才知道他生病了,嚇得老爺子拼命催促徐正轅帶著他去醫院。那邊徐母見燒到這個程度也有些擔心,她知道徐正軒只是表面順從、內心依然在與自己冷戰,但此時也顧不得那些,禁不住也跟著叮囑了幾句。

徐正轅開車帶著渾身低氣壓的徐正軒去醫院,半路上免不了感慨真是命運弄人,然後又勸她二哥萬事想開點兒,以後日子長著呢,等老太太消氣了再好好商量,總會解決的。

徐正軒盯著車窗外流動的燈火,頭痛欲裂。

路上沈天明給他打電話問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飯,結果知道要去醫院也吃了一驚,正巧他今天急診值班,便跑了過來。

抽血化驗,細菌感染,吊瓶掛上。

值班護士也認識徐正軒,還打趣徐大夫這負能量滿滿的樣子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搞得身體的應激反應都出來了。

沈天明本來以為就是普通的感冒,現在經護士這麽無心地一說猛然意識到不對,再看旁邊站的是徐正轅而不是鐘瑜,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鐘瑜呢,出任務了?”沈天明試探地問道。

徐正軒連擡頭看他的力氣都沒有,幹脆都沒回答。

“吵架了?”這次沈天明直接看向了徐正轅,結果得到一個特別喪的表情。

他心下大驚,覺得壞了。

徐正軒把小警察當寶貝似的捧著,每次一起活動時都恩愛秀得飛起,現在居然吵架了,還到了生病都不跟著的地步,這得是發生了多嚴重的事啊。

“到底怎麽了啊,你們不是剛做完監護公正嗎?”沈天明也是心急辦壞事,想都沒想就說了出來。

那邊徐正轅一聽就炸了:“意定監護?什麽時候的事?你也太沖動了吧,這下怎麽收場?”

徐正軒皺著眉頭看著她,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沈天明也顧不上自己多嘴惹事了,直接拉住了徐正轅:“到底怎麽了,別打啞謎了。”

徐正轅見她二哥一副不想開口的樣子,只能自己把來龍去脈講了個大概,然後在沈天明震驚的神情中兩手一攤,表示人交給你了,我要回去照顧老的了。

然而沈天明又能做什麽?除了安慰幾句“慢慢想辦法、不要著急”再無他法,又想著要不要把程敏慧叫來,可看時間實在是太晚,只能作罷。他看徐正軒心事重重又極其疲憊的樣子也沒再多說,只能提醒他現在的狀態最好還是不要上手術了,可以借著生病的理由休息幾天,等調整好了再回到工作崗位。

徐正軒實在是累,好不容易等沈天明啰裏八嗦完了,就把他趕走了。

他和鐘瑜不一樣,他需要安靜下來想接下來要怎麽辦——徐正轅告訴他鐘瑜會在家裏等,所以他要快點兒。

在家躺了三天,終於見了起色。徐父對他的突然生病很費解,因為徐正軒一直以來身體都非常好,雖然工作比較辛苦、偶爾胃不舒服,但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像這次這樣高燒一天才退下來、差點兒住院的情況真是頭一次發生,以至於老爺子都萌生了找神婆給看看、要不要驅邪的念頭。

對此徐母雖然心知肚明、知道其實這就是所謂的急火攻心,但仍忍不住嘮叨說“是要看看,也許真是中了什麽邪。”

正巧徐正轅在旁邊聽到了,積攢了好幾天的怒火一下子就爆發了,借機猛吵,什麽“不體諒年輕人的壓力、只會冷嘲熱諷一意孤行、說話不考慮別人的感受……”,若不是她還理智尚存,一句“逼著我們做不想做的事、棒打鴛鴦”差點兒就跑出來了。

但奇怪的是若在往常,徐母收到如此指責必然大怒,並且分分鐘懟回去,可這次她卻一反常態地只是嘟囔了兩句“吃槍藥了,喊什麽喊”就沒再理會,留下徐正轅一個人在那裏懟天懟地,說了一會兒覺得甚沒意思,也閉了嘴。

徐正軒知道她這是在借題發揮,但還是聽的頭疼,等所有人都消停下來了換上衣服說去樓下買點兒東西,徐父趕緊上前攔住,說想要什麽他去買。

徐正軒其實只是想安靜一會兒,於是沒有應聲,徑直出了門。

他坐在樓下的健身器材那裏,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想看看鐘瑜有沒有發什麽。

什麽都沒有。

之前他發朋友圈是為了讓鐘寧安心,但自從和徐正軒在一起後就很少很少發了,而鐘寧也不問,兩個人非常有默契地過了這一關。

他又調到電話薄,看了鐘瑜的名字半天,最終又關上了。

他不能騙任何人,他做不出兩面三刀的事情來。

第二天徐正軒就上班了,期間沈天明還跑來看他的情況,一邊旁敲側擊地想知道他和鐘瑜現在什麽情況了,結果還沒說幾句就被科室的手術叫了回去,臨走時還叮囑他晚上和鄭曉揚他們一起吃飯,叫他千萬別遲到了。

徐正軒知道一定會喝酒,就想著先把車開回家,然後打車去赴局。

走進停車場,遠遠地看見自己的車旁站著一個人,剛想問幹什麽的,正好那人轉了過來。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是鐘瑜。

鐘瑜也看見徐正軒了,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然後就停了下來。

兩個人隔著3、4輛車的距離對望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久,徐正軒走了過來。

“我來給你送這個,”鐘瑜見狀馬上開口解釋,“我知道你不能聯系我,這不算吧,是我主動來的……”。

鐘瑜的後話被徐正軒熱烈的親吻和擁抱淹沒了。

他想提醒這裏是停車場,到處都是攝像頭不說還隨時都有人走過來,太明顯了。但他又說不出話來,其實不過是幾天沒見,卻像是分開了許多年,多到快忘記他的味道了。

鐘瑜被徐正軒推著退進到車尾處的一個承重柱後,壓著,繼續唇舌並用地吻著。

直到附近傳來“嘀”的一聲汽車解鎖聲,徐正軒才停了下來。

“對不起。”徐正軒看著他良久,千言萬語只說出了這一句。

鐘瑜趕緊揉了揉眼睛——他怕眼淚掉下來。

“這個……你要嗎?”鐘瑜想起來的目的了,拿起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

是意向監護的公正材料。

徐正軒看著鐘瑜試探的樣子突然覺得特別悲傷,在他30年的人生裏從來沒有如此悲傷到絕望的程度,他不知道為什麽事情非要走到這一步,為什麽就不能放他去找喜歡的人,為什麽要讓他們承受這些本可以避免的痛苦?

他接過紙袋子,又握住鐘瑜的肩膀:“這句話收回去,你惹我傷心了。”

鐘瑜其實知道不對,這話說出來就像是在懷疑徐正軒的感情,所以馬上點頭表示知道了。

徐正軒把他拉進車裏,按在後排座上又親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很快我就會再找我媽媽談的,你記住了,我不會放開你的。”徐正軒說道。

鐘瑜不知道還能說什麽,說“你快點兒,我一個人太累了”,還是說“別急,我等得起”?他時而覺得前方還是光明的,作為母親不可能和自己的孩子杠到底,時而又覺得前方是無望的,徐正軒不可能為了一個永遠不能結婚的人而放棄自己的家人,現在是熱戀,不怕等待,可時間久了呢?一年、兩年、五年呢?到最後也許都不用徐正軒發話,他自己就堅持不住放棄甚至是移情別戀了。他也很恨自己的玻璃心,浮萍一般隨波逐流,沒個定性,以前有徐正軒幫他歸位,以後呢?是不是真要靠自己了?

在車裏又說了幾句話,後來沈天明來電話催了,兩人只得告辭,臨走的時候鐘瑜說不到萬不得已自己不會再來找他了,一切等事情有了定論再說。

然而,他們希望的“定論”沒盼來,徐正軒還沒來得及再和徐母攤牌,外派上海學習的“定論”就先來了。

徐正軒立刻找到領導表示自己此刻不想出去進修,一是科室很忙缺人手,現在不是好時機,二是就算機會千載難逢,自己也願意讓出去,以後再爭取。

但院裏的領導大手一揮,告訴他名單已經送上去了,沒有更改的可能,讓他一切以大局為重、服從院方安排,早早學成歸來,為科室、為醫院做貢獻。

徐正軒被一通大道理和高帽子壓個夠嗆,知道事情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只能認了下來。

而且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離出發之日只有兩天了,問為什麽這麽匆忙,行政口的負責人說上面就是這麽通知的,她也沒辦法……,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他只能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去上海。

一去就是半年,徐正軒非常想在走之前去看看鐘瑜,但徐母一眼看破,在他回來說了進修的事之後馬上補充了一句“不許聯系他”,末了還特意強調了自己遵循承諾沒去找鐘瑜的麻煩,希望他也能說到做到。

徐正軒其實對徐母的反應有些奇怪,她聽到自己馬上要去上海半年的時候竟然毫無意外,也沒有對這件事的真實性進行懷疑,只是簡單地說了“學習是好事,認真一點兒”就沒再多提,直到後來徐父在他收拾東西的時候來了一句“上海離南靖不遠,隨時可以回來”,徐母突然站出來表示了反駁,說“沒事兒別往回跑,浪費時間浪費錢,好好學習才是正道”,事情的怪異之處才徹底地顯現出來。

徐正軒聽到這裏突然升起一個念頭,然後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母親:“這次進修是你去院裏說的吧。”

徐母一下子楞住了,但又很快恢覆了冷靜,幹脆也不掩飾了,直接答了句“是”,然後冷眼看著他。

一瞬間,徐正軒怒從心頭起,抓起行李箱掀了個底朝天,裏面的杯子甩出來,掉在地上,發出響亮的撞擊聲。

徐正轅也跑了出來,不知所措地看著劍拔弩張的兩個人。

徐父嚇了一跳,還以為二兒子是因為老伴兒自作主張去走後門惹惱了他,趕緊上前勸導,說這麽做也是為他好,每年有多少人擠破頭想去上海,你這麽清高、守規矩什麽時候能輪到?趁著現在你媽媽的老同事還在崗,還能說上話,若再等個幾年,熟人都退休了,想走後門都難了…….。

徐正軒氣得全身發抖,使出渾身力氣才沒當場質問出來。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軟弱,也第一次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徐正軒定了最早的高鐵,天剛蒙蒙亮就出發了,臨走時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早就醒了、一直註視著他的母親。

隨著“當”地一聲關門聲,徐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樣做徐正軒一定會恨她,而且她也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有沒有用,因為類似的事情見得太多了,所謂物極必反,現以把他推了出去,最終是能斷了兩人的來往還是加深了兩人的感情她根本無法確定,但此時此刻如果不這麽做她又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作為母親,怎麽可以放任不管?

和男的一起生活要遭多少的白眼,她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倒計時啦,還有4章完結!

感興趣的親們可以去新坑《孽海記》看看,是個完全不同類型的故事,

充滿陰謀和算計的愛情也別有一番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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