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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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吃完要走的時候李亞真還跑過來問鐘瑜怎麽回去,當聽說只有他和朱婷婷是打車後馬上叫了兩輛專車,也不等鐘瑜同意,直接就把兩人推了進去。

鐘瑜回去後把這事兒告訴了徐正軒,說李姐姐真是財大氣粗,說請客就請客,搞得他在同事面前出盡了風頭,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徐正軒其實已經第一時間從李亞真那裏聽說了,她還用特別誇張的語氣說讓他看好鐘瑜,外面好多小姑娘盯著你老婆呢。

徐正軒閉著眼睛都能想像出李亞真在鐘瑜女同事面前虛張聲勢的樣子,畢竟這是她最喜聞樂見的情境了。

第二天到隊裏後小郭把這一經歷講給了全辦公室的人,並用非常大的篇幅對李亞真進行了描述,人有多漂亮,氣場有多強大,出手有多闊綽,聽得屋子裏的幾個男生感嘆得不行,紛紛表示想認識又不敢認識,以及對鐘瑜的無比羨慕。

一群直男唾沫橫飛地由此發散到抖音裏的各種美女,一邊高談自己喜歡的類型一邊感慨單身狗的不幸,全然不顧屋子裏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女同事,直到劉桐進來交待工作才閉上了嘴。

丁渺聽得直翻白眼,心想活該你們單身,也不惦量惦量自己幾斤重,反而對女孩子品頭論足的,不要臉。然後又拉過朱婷婷小聲說讓她不要追鐘瑜了,人家肯定已經有對象了。

朱婷婷其實也有點兒看出來了,因為鐘瑜經常在發微信語音的時候傻笑,甚至還會像撒嬌一樣的哼哼幾句,看樣子是有女朋友了。

鐘瑜當然沒註意到這些,他這幾天的精力除了在工作上就是在捉摸生日當天會有什麽驚喜。

徐正軒給他什麽不重要,關鍵是他想給徐正軒什麽。

他想給自己24歲生日留下些重要的印記,重要到終生難忘的程度。

但是,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周一早上剛到隊裏就被通知周三早上要去省會城市參加一個多地聯合性的反拐宣傳活動,初步估計是住兩晚,預計最快也要周五上午回來。

鐘瑜聽到消息時都懵了,什麽時候做報告要輪到他們這些毛頭小子了?身上沒有功勳,也不是英模,連個局裏評選的優秀都不是,甚至時不時地還要被批評幾下,怎麽就突然把他推了出去?而且為什麽不是市局?倉蓮區也不是最典型的,怎麽就選到他頭上了?

林遠很快就給他解惑了,原來這次是省公安廳聯合教育局、省婦聯在六一兒童節組織的“關愛兒童、反對拐賣”主題宣傳活動,不是讓他去上臺講話做報告,而是作為南靖市的刑警代表之一去參與活動,比如進校園開展安全知識講解、陪小朋友一起互動、配合當地媒體拍照什麽的,主要是警民互建互動,在宣傳防拐防騙意識的同時更要展示人民警察正義又親切的形象。

“所以上面特別強調了要找一個專業能力和外在形象都拿得出手的人,”劉桐補充道,“這次全市派了4個人,由市局領導帶隊,都是精英,你可得好好幹,千萬別掉鏈子。”

聽了這麽一通解釋鐘瑜都開始緊張了。

“領導,以後使用色相也應該算在工作範圍內,這也是種付出啊,接受眾人眼光洗禮,沒點兒心理素質都支撐不下去。”方文濤聽明白了,搞了半天又是讓鐘瑜去當人形展板的。

“你嚴肅點,”劉桐手裏拿著一沓材料指了指方文濤,“你以為這次活動就是去發發傳單啊,那我怎麽不找你去?你嗓門大跑的又快,多適合站大街上做宣傳?現在幹什麽都要看受眾,如果是系統內匯報經驗,那林隊去最合適,如果是一線實操交流,那你也行,但現在是媒體活動,是要拍照錄像放在微博和公眾號上的,你說除了鐘瑜我還能找誰?”

鐘瑜本來還以為剛才的一句“精英”感動和自豪著,結果不到三秒就被內涵了,心裏老大不痛快:“劉副隊,為什麽實□□就不行啊,怎麽說上大學的時候我也拿過班級第一呢。”

劉桐擺擺手示意不必在意這些措詞:“我只是舉個例子,意思是那些只要動胳膊腿的簡單工作只需簡單人上,你實操肯定沒問題,但與眾不同的強項也必須發揮出來,可不能讓人笑話咱們連個像樣的人都拿不出來。”

鐘瑜絲毫沒聽出來這是在讚揚他。

“哎,不是,合著我和小郭都是四肢發達的簡單人唄,我們怎麽就不像樣了呢?”方文濤對自己的人設也非常不滿,嚷道

旁邊小郭聽到提到了自己,趕緊表態自己不在意,簡單就簡單了,方文濤一看連統一戰線都結不成只能作罷,轉頭拉著鐘瑜故作傷心樣,表示自己被隊裏嫌棄了,只配走莽漢路線。

鐘瑜也沒心思和他們鬧,一心盤算著周五回來的話肯定就錯過生日了——到時候名不正言不順的他怎麽好意思和徐正軒說?

但工作總歸是要排在第一位的,鐘瑜也沒時間矯情,因為外聯部門馬上就把行程安排發了過來,順帶著還有需要他了解的工作內容——因為是針對六一兒童節開展的活動,所以多數情況是在幼兒園、小學,面對的也是小朋友以及老師、家長。和群眾打交道不同於審問犯人,還是有很多事項需要註意的。

鐘瑜看著手裏20多頁的文件,覺得還沒翻就已經開始頭疼了。

晚上回家後他馬上告訴了徐正軒周三要出差的事,徐正軒頭一次見他外出不是做任務而是參加活動,還覺得挺新鮮的。

“你不是說我剃了寸頭像不良少年嗎,為什麽還選我啊。”鐘瑜抱著靠枕盤腿坐在沙發裏抱怨道,他是真不想去,覺得參加這種有領導和媒體在場的活動都特別累,就是時刻要註意言行的那種累。

“是像少年,但沒有不良。”徐正軒見他不樂意的樣子有些想笑,知道他雖然性子溫和但內裏又是個特別嫌麻煩的人,這種正式活動肯定不想去。

“我要周五才能回來呢。”鐘瑜眨著眼睛看向徐正軒。

“嗯嗯,好,在外面自己註意安全,”徐正軒笑道,“不過你們一堆警察聚在一起應該沒有比這更安全的了。”

“你這兩天在家都幹什麽?”鐘瑜把抱枕向上拋起來,又接住。

“你不在的話,我可能會回我爸媽那看一眼,吃個飯吧。”徐正軒說著指了指衛生間,示意自己要去洗漱了。

鐘瑜見徐正軒不往生日上提,以為他忘了,也不好意明說,只能意意思思地嗯了幾下。

徐正軒當然沒忘,就是故意逗他呢,現在看小狼狗一副失望的樣子遂走過來,摸了下他的腦袋:“放心沒忘,你哪天有空咱們哪天慶祝,反正就咱們兩個人,不用提前安排行程。”

鐘瑜覺得自己特別矯情,人家不說,他不高興,人家說了,他又不好意思,又不是第一次過生日,還盼著人家給足夠的儀式,簡直和戀愛腦的女孩子完全沒差。

“其實也不用準備什麽,”鐘瑜臉微紅著小聲說道,“吃個蛋糕就行了。”

“啊,還要買蛋糕啊?還有啥,你趕緊說一下,什麽花啊、香薰啊、氣球啊是不是也需要?我雖然談過不少戀愛可都沒搞這麽隆重的,你快說,得趕緊去訂,要不來不及。”徐正軒忍著笑說道,也猜到鐘瑜會惱羞成怒,及時跳開,躲開了小狼狗的拳腳攻擊。

“滾滾滾,洗你的澡去吧,”鐘瑜掄起手裏的抱枕砸了過去,“我要打游戲,別來煩我啊。”

周三早上去市局集合,算上領導五個人,只有他一個男的。

看著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人員配置鐘瑜又氣又無奈,也不知道林隊是怎麽想的,派丁渺來不好嗎?五個女同志,穿著警服站在校園裏與小朋友們親切互動,或者和老師家長們促膝長談,想想都是即和諧又美好的情境。再看現在,他一個剃著寸頭的大小夥子,連婚都沒結,對孩子的印象還停留在“哭了就得給糖”的原始階段,讓他去和小朋友交流,還不得雞飛狗跳啊。

後來他想了來想,可能選他主要是來幫幾位女同事擡行李箱的。

他給方文濤發微信,說為什麽不能派丁渺,明明也是刑警……,半晌,方文濤回了一張照片:小丁同志坐在辦公桌前一手拿著咬了一半的大包子,一手拿著手機,雙腳踩在對面的置物櫃上,正張著嘴大笑。

——多麽豪放的女子,愛了。

方文濤打了一行字過來。

鐘瑜想起她上次在社區活動室的驚天一腳,有點兒明白領導的用意了。

幾位女警都比他大,不是姐姐就是阿姨,因為是做活動,心態也比較輕松,沒一會兒就在車上閑聊了起來,估計是怕鐘瑜一個人受冷落,時不時地還拉著他說上幾句。

鐘瑜一邊應和著一邊提心吊膽,因為這種閑聊十次有八次最後都要落到介紹對象上。為了不讓話題陷入到尷尬的“想找什麽樣的啊”此類問詢中,他直接表示自己有對象了,謝謝領導關心。然而鐘瑜到底是年輕,低估了阿姨們的關心力度,當得知已有另一半兒後絲毫沒停止了解的欲望,迅速從理想型轉移到了“什麽時候結婚、房子買了嗎、婚假要提前請”等等事項,甚至還推薦了辦婚宴的酒樓,以及表示到時候記得通知她們……。

他們5個人是開車去的,若不是鐘瑜是司機,他真想插上耳機裝睡覺,如今只能硬著頭皮聽後面聊天,心裏哀怨為什麽到省會這麽遠,三個小時的車程足以聊到他家孩子上小學了。

中午到了省局安排好的酒店,先休息,然後等通知進行下一步活動。

鐘瑜和鄰市的一個男同事一個房間,40多歲的樣子,面相和藹,性格開

朗親切,聊了幾句就讓鐘瑜叫自己趙哥,行事做派和 上次社區事件中的派出所胖民警倒有些相似。

鐘瑜再一次感慨這樣的外形才符合本次活動的主題,劉副隊還說什麽“考慮受眾”,又不是搞娛樂面向小姑娘,派他出來才格格不入好不好?哎,真不如讓丁渺來了,再豪放也是女孩子吧,笑起來總歸會比他討喜。

正說著話,徐正軒來電話了。

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問問開車累不累,還說他既然去了省會,有時間的話可以去幾個景點轉轉,雲雲。

鐘瑜說要看集體安排,估計去景點的可能性很小,而且他自己一個人去也沒意思,不如等下次和他一塊兒來。

“喲,女朋友查崗吧,”趙哥笑道,“是不是剛談沒多久,這粘乎勁兒。”

鐘瑜有點兒不好意思,一是被聽見了膩歪的情話,二是把徐大夫當成了女朋友,但又有一絲絲甜,便也沒解釋,借著話頭點頭稱是:“是有點兒啰嗦,一天好幾個電話,問東問西的。”

“可不能嫌煩,像咱們這種經常在外面跑的人,家裏的事兒都要人家一個人扛,特別辛苦的,啰嗦就啰嗦一些吧,這不也是關心咱們嘛。”

鐘瑜心想,我這個“家”和你的“家”不一樣的,沒有老小要照顧,只有兩個大男人相依為命,日常生活就是吃飯睡覺玩游戲,連家務活兒都可以找阿姨。如果非說什麽辛苦,除了工作累點兒,其他的也只有對抗世俗了。

說到這裏,徐大夫喜歡孩子嗎?或者,他想要一個孩子嗎?

鐘瑜其實以前就想過,尤其上次徐正軒開玩笑說沒機會休陪產假的時候,他差點兒就問是不是覺得沒孩子太遺憾了?但最終沒開口,因為這個話題對於剛剛確定關系的兩個人來說太嚴肅了,而且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搞不好還會留下芥蒂。

可不問,不代表就能回避。現在他們還年輕,十年後呢?甚至都不用十年,五年後他的家人就會催著結婚生子——一想到這裏鐘瑜就難受,沒著沒落的,仿佛幸福的生活隨時都會消失。

鐘瑜又胡思亂想了一會兒,直到被通知集合。

吃過午飯先到省局的會議室開了個動員會,領導再次強調了本次活動的重要性和註意事項,然後各自跟著相關負責人去了不同的活動地點。

鐘瑜被分配到某小學,在校園裏做防拐防騙等知識宣傳。

到學校後發現場地已經布置的差不多了,他們又把條幅、宣傳畫冊、展板什麽的架上,等第一節課結束後就會開始。

電視臺也來人了,還有局裏自己的隨行跟拍,攝像機、收音話筒等設備一架上,鐘瑜的心就跟著懸了起來。

等下課鈴一響,不到三秒,孩子們就從各個角落傾瀉而出,而且絕大多數都湧向了他們的展臺。

可能是為了營造出一種隨意、自然的活動效果,學校並沒有安排專門的學生來展臺前參與活動,而是讓學生們自由行動,只安排了一些老師維持秩序,不過好在操場夠大,而且展臺也是分在了東西南北四個區域,所以現場看上去並不擁擠,人來人往的顯得氣氛非常好。

高年級的孩子好一些,雖然也吵吵嚷嚷地想湊過來看熱鬧,但總體還是能按老師的要求排好隊,有序地過來看圖片、拿宣傳畫冊什麽的。但一年級的小朋友就皮多了,總有那麽幾個不聽話的沖過來,翻翻桌子、動動椅子,甚至還有跑過來拉鐘瑜衣服、讓他把警帽拿下來給他們玩玩的。

鐘瑜被圍在中間,一邊應付著小朋友的熱情一邊叮囑“不要擠、小心點兒、一個個來”,既不敢大聲兇,也不敢伸手攔,怕自己沒輕沒重地弄哭他們,那可就辜負了劉副隊“別掉鏈子”的期望了。

學校裏的展示結束後他們又把東西搬到了校外,等放學的時候再給來接孩子的家長們普及下知識。

鐘瑜已經忘記現在的小學生是幾點放學了。

不到四點,大門口的人就多了起來。

來這麽早的多是些爺爺奶奶輩的,見學校門口突然來了這麽多警察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紛紛上來打聽,有的直接就問是不是有瘋子在學校殺人了……。

鐘瑜趕緊解釋說啥都沒發生,只是公安部門在進行防拐防騙的宣傳,讓大家多了解些罪犯常用的套路,防患於未然。

大爺呵呵一笑,表示自己每天接送,絕不會被拐跑的,他們有時間搞這些東西不如在大門口多派些保安,別每次等出人命了才想起來加強措施。

鐘瑜只能一邊表示學校的安全問題從來都是公安部門的重點工作,一邊告訴大爺了解防拐防騙也是非常必要的,告訴他雖然現在小朋友都被看護得很好,但犯罪分子總是有各種套路讓你中招,有明搶的也有暗害的,多了解些總歸是有好處。

大爺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明白還了還不想聽他說了,反正是從桌子上抓了張宣傳單,然後留下個“不跟你廢話了”的表情,轉身走了。

鐘瑜一臉無奈地看了看大爺離開的背景,正要感嘆老年人真難溝通,忽然發現他走到不遠處停在了趙哥面前,而且沒一會兒兩人就笑了起來,聲音還挺大的,只見趙哥雙手揮動著,一會兒虛空指指點點,一會兒又拍拍大爺的胳膊,零星飄來幾句“課外班、家教”什麽的,後來還引著大爺去另一張展臺那裏拿了本小冊子,一邊翻篇一邊說著什麽,惹得大爺頻頻點頭。

原來不是大爺難溝通,是他自己水平不行,沒勾起大爺聊天的欲望。

很快,校門口的私家車就多了起來。學校保安也跟著多了幾位,有指揮停車的,有拿著防爆叉巡視安全的,有協助學生過馬路的,一時間整條街道變得像個菜市場,擁擠又吵鬧。

鐘瑜被幾個阿姨圍著,七嘴八舌地問著各式問題,什麽如果小孩子走丟了是不是要等24小時才能報案啊、什麽人犯子是不是把拐來的孩子手腳打斷啊、什麽丟了的孩子是不是都找不回來了啊,當然了,在回答完專業的問題後必然還要接受“小夥子你哪裏人啊、多大啊、有沒有女朋友啊”此類熟悉的套話的洗禮。鐘瑜牢記之前領導的教誨,全程保持春風撫面的笑容,一邊盡職盡責地解答疑惑,一邊細致耐心地回答私人問題——劉桐說現在大家已經熟練掌握投訴機制了,讓他在服務群眾的時候一定要格外小心,千萬不能被投訴,否則年終獎金肯定沒戲了。

第二天上午鐘瑜又隨小組去了一所初中,這次是在室內,先由小組負責人做了防拐防騙主題報告,一邊說一邊放著PPT,圖文並貌,更加生動易懂,間或由鐘瑜幾個年輕的上臺演示一番,惹得下面坐著的同學們歡笑陣陣,互動情況非常好。

中午回到省局的食堂簡單吃了飯,估計領導們怕大家下午開會的時候直接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很貼心地給了兩個半小時的午休時間,3點再開總結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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