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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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告訴我?”徐正軒在鐘瑜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問道。

鐘瑜沒想到徐正軒會來,又特意看了看周圍,確認一下自己是在家裏還是在隊裏——是誰通知他的呢?

“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全須全尾的……”鐘瑜搓了搓臉,嘟囔著。

“要犧牲了才會告訴我嗎?”徐正軒罕見地臉色很難看,“不對,我又不是家屬,怎麽也不會通知到我的,應該是過個兩三天從網上看到消息才對。”

“別……”鐘瑜知道他生氣了,也緊張起來。

徐正軒不再說話,眼神不受控地悲傷起來。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沈默著,直到鐘瑜拉住徐正軒的手。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樣了。”鐘瑜突然明白了他的擔心——與鐘寧不同的、隱秘且無名目的擔心,仿佛浮萍一般,只能靠兩個人承擔。

徐正軒回握住他的手,微微嘆了口氣:“你怎麽像個孩子似的。”

鐘瑜狡黠一笑,起身湊到徐正軒耳邊:“那你和未成年人上床應該坐牢。”

“行,等你好了,我就好好檢查檢查你到底是不是未成年,如果騙我,就不是我坐不坐牢,而是你下不下得來床的問題了。”徐正軒其實還有些生氣,但看到鐘瑜努力逗他開心的樣子又不忍繼續責怪,他工作就是這樣,性子有時候也粗糙,想不到也是正常。

徐正軒又出去和劉桐說了幾句話,包括自己是醫生、覺得鐘瑜這種情況應該到醫院好好檢查一下、他還年輕、以後有都是時間為人民服務、應該先把身體的基礎打好雲雲……。

劉桐其實也被鐘瑜那一腦袋血給嚇著了,再加上徐大夫滿臉嚴肅的陳述後果,心裏也是即擔心又愧疚。於是在匯報了情況後林遠大手一揮,給了鐘瑜一周的假,讓他養好了再歸隊。

第二天鐘瑜就跟著徐正軒去了醫院,順帶體會到了“朝中有人”的便利,全身檢查做了一遍也不過才到中午。所幸無論是胃還是後腦勺都是小毛病,也不用吃藥,平時多註意保養和休息就行了。

徐正軒知道這醫囑說了也是白說,畢竟誰還沒個職業病呢?指望鐘瑜去註意是不可能了,自己忙起來都是隨便對付呢——果然兩男的一起生活是不可能精致了,只能祈禱老天爺嫌他兩太糙,晚點收了。

鐘瑜第一次看見工作狀態下的徐正軒,覺得穿著白大掛的徐大夫特別帥、特別有氣勢,吸引著那些來實習的小姑娘明著暗著地在旁邊晃悠,膽大地會直接問“師兄有沒有女朋友啊、加個微信啊”,含蓄點兒的就偷偷地看著,間或和身邊人竊竊私語,估計也是在犯花癡。

“有對象……嗯,好看,特別好看。”徐正軒抽空也會應付她們幾句。

“哇,是嗎,有多好看?”有活潑的繼續問道。

徐正軒聞言看了眼鐘瑜,嚇得鐘瑜一激靈。

小姑娘們一開始沒註意到低頭坐在角落的鐘瑜,以為只是個無關人士,現在經徐正軒這麽一瞟,頓時註意力全部被吸引了過去,但又拿不準這人是幹什麽的,不敢冒然上去搭話。

鐘瑜飛速起身跑了出去,心裏暗罵徐大夫沒個正形。

期間方文濤打電話問檢查結果,還叮囑他好不容易放假了就好好休息,隊裏也沒有需要他出賣美色來辦的案子,盡情享受假期就好了。

鐘瑜心想反正身體無礙,要不要趁機出去旅游一下?

誰成想還沒來得及和徐正軒商量,晚上就接到了鐘父的電話,說田姨的女兒孫妍想來南靖玩玩,不知道他最近忙不忙。

鐘瑜當然不能說因為自己生病被批了一周的假、正好有空,他連鐘寧都沒告訴,一是覺得沒必要讓他們擔心,二是壓根沒把這當回事兒,若不是當時徐正軒來了一句“我不是家屬,連你犧牲都通知不到我”,刺激到了他,他是絕對不會同意休假的,總覺得有些小題大做的架勢。

孫妍是高一時候過來他家的,正好鐘瑜上大學,在那之前兩人只有過一起吃飯的短暫會面,完全不了解對方。後來隨著年紀的增長,再加上寒暑假總要回家住在一起、兩人年紀相差也不大,才慢慢熟悉起來。

現在她已經快畢業了,正好在實習前夕有點兒時間,就想來南靖玩玩。

鐘瑜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主動找自己,還讓爸爸發話,看來性格還是沒什麽變化。

但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這種事應該和男朋友商量才行。

鐘瑜在心裏想了半天,決定給徐正軒介紹下自己家的情況。

於是整個晚飯期間鐘瑜都在講述自己的家庭關系,從他母親去世開始一直到不顧反對地來到南靖,不知不覺地還說了很多廢話。

“是不是太覆雜了啊,”鐘瑜見徐正軒一直沒說話,就有些不好意思,“我家是有點兒亂,但人都挺好的……。”

“什麽時候帶我去看看吧,”徐正軒突然開口說道,“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學校、街道、網吧,都看看,哦,還有你的朋友們,一起擼串。”

鐘瑜沒想過這些。不是不想讓他去認識自己的家人、朋友,只是單純地缺乏談戀愛的經驗,沒有談戀愛的情趣。

“好啊好啊,等我姐生孩子的時候我們一起回去吧。”鐘瑜想到和徐正軒回自己的老家還真有點兒期待了,一起吃家鄉菜、一起去自己小時候常去的地方、一起見還留在當地的朋友,想想就特別高興。

本來鐘瑜想替孫妍在附近訂個酒店,但徐正軒不同意,說讓女孩子一個人住外面太不安全了,還是住家裏比較好,這樣對她媽媽也好交待。

鐘瑜原本也是顧忌徐正軒,怕不方便,如今既然主人已經開口了,也就沒必要再推脫了。

孫妍來的非常快,第二天中午就到了。

小姑娘也很獨立,拒絕了接機,一個人打車就過來了。

“小哥,你不用特意請假陪我,我自己可以的,”孫妍見到在樓下等自己的鐘瑜說道,“我之前去過很多地方都是一個人玩的,完全沒問題。”

鐘瑜接過她的小行李箱,笑著指了指自己後腦勺上的紗布:“不是特意的,你看,趕巧了,我正在休假。”

孫妍嚇一跳,趕緊湊過去看了看,連聲問“怎麽搞的、嚴不嚴重”,待得到“沒事兒,不小心撞的”的回答後才松了口氣,還很自覺地保證不會對家裏人說的。

進屋後小姑娘對房子大大誇讚了一翻,說知道你和別人合租,還想著兩個男生住一起肯定特別亂,沒想到這麽幹凈整潔,相比之下自己的寢室簡直就是豬窩。

“哇,小哥,你這是什麽神仙室友,也太幹凈了吧,”孫妍說著伸手摸了下廚房的竈臺,一點兒油汙的黏膩感都沒有,“你不會是騙我,其實他是個女生吧。”

鐘瑜心想我還真騙了你,不僅是合租了房子,還合租了床。

只不過租房子付錢,租床不用而已。

“你睡我屋,床單被罩都是新洗的,我放了半桶的消毒液,絕對沒異味,”鐘瑜指了指床說道,“你說的太晚了,來不及去買新的。”

孫妍擺擺手,表示自己是不是個講究的女生你難道還不清楚嗎?

鐘瑜回想了一下她在老家的房間,表示了解。

下午鐘瑜帶著她去了市博物館——離家步行十五分鐘的距離,鐘瑜早就想去了,可惜一直沒有機會。想想這次孫妍來也有好處,正好可以跟著她到處走走——當然了,要是徐正軒也能一起就更好了。

兩人晚上去吃了煎蟹。這家之前他和徐正軒來過兩次,每次都要排隊,特別火爆。然後他最喜歡吃蟹鉗裏的肉,又不太會弄,都是徐正軒給他弄好了、吃現成的——要是徐正軒在的話可得提醒他不能這樣做,否則要被妹妹笑話了。

吃過飯兩人決定走路回去,雖然只是3月末,但已經有了春天的氣息,晚風習習,特別舒服。一路走一路聊,基本都是孫妍在說學校和找工作的事兒,鐘瑜本就不是好為人師的性格,最多跟著吐槽一下,更多只是聽著。

他很久沒和妹妹一起這樣散步了,久到仿佛從未發生過。

8點多的夜晚還很熱鬧,路過一處夜市,孫妍買了芒果冰,鐘瑜最喜歡吃芒果了,當然少不了也要來一份。

兩人還都買的大份的,拿在手裏看上去頗為壯觀。

“要不要給你的室友帶一份?這裏離家很近了,不會化掉的。”孫妍問道。

鐘瑜搖搖頭,說徐正軒不怎麽吃零食,尤其甜的東西。

兩人捧著超大杯的冰邊走邊吃,到家門口時才消滅了三分之一。

開門,發現徐正軒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洗水果。

“哥哥好。”孫妍立刻打了招呼。

徐正軒端著水果出來,剛要回一句“你好”,結果就看見鐘瑜正端著大杯的芒果冰吃個不亦樂乎。

“鐘瑜!”徐正軒將果盤重重地撂到桌子上,厲聲道,“誰讓你吃冰的東西了!”

鐘瑜被徐正軒一嗓子吼得勺子差點兒掉地上。

徐正軒幾步上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杯子,轉身就把剩下的倒進了馬桶。

“哎哎哎,別扔啊,挺貴的呢……。”鐘瑜滿臉遺憾地看著那些大芒果被沖進了下水道,心裏無比悔恨為什麽不在路上多吃幾口。

“你忘了醫生是怎麽說的了嗎?我看你的腦袋是不疼了啊,”徐正軒說著回到廚房拿出一盒藥,指著上面的字懟到鐘瑜眼前,“忌食生冷油膩,說,哪個字不認識?”

徐正軒說著突然又停了下來,猛地湊到他脖頸間,聞了一下。

鐘瑜汗毛都豎起來了,趕緊向後閃去。

“還去吃了煎蟹。”徐正軒站直了身子,淡淡地說道。

“是我要去的,”孫妍突然開口,“我不知道小哥在吃藥,他說了不太想吃,是我硬拖著他去的,對不起。”

“你好意思讓妹妹替你背黑鍋?”徐正軒冷眼看著鐘瑜。

鐘瑜知道肯定瞞不過他,當然也不可能讓孫妍來擋箭,笑嘻嘻地抱拳作揖:“哥,我錯了哥,我太饞了,看見好吃的就忘了醫囑,求原諒。”

徐正軒看著他,不說話。

“二哥~~~”鐘瑜見徐正軒沒消氣,急得連上床時的小話兒都喊出來了,完全忘記了站在旁邊的妹妹。

孫妍可比他清醒多了,作為當代網癮青年,這場“關心則亂”的戲看下來心裏已經明白了大概,敢情這真不是房東,是同居男友啊。

也不需要實錘了,軟糯的撒嬌聲一出來,真相大白。

徐正軒覺得當著外人的面說到這份上也可以了,便扔了記眼刀,提醒鐘瑜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三個人吃了點兒水果,又商量了一下明天去北山的寺廟看看,如果時間來及再去濱海路轉轉,然後直接在那邊吃晚飯。徐正軒讓鐘瑜這幾天開自己的車,去哪裏都方便些。

聊了一會兒後孫妍就回房間休息了。

怕孫妍出來進去的不方便,兩人抓緊時間洗漱完畢也回了房間。

關上門,鐘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徐正軒坐在桌前弄資料,見鐘瑜在屋子裏別別扭扭地轉了半天,不禁有些想笑:“又不是第一天住一起,你害什麽羞啊。”

鐘瑜被戳穿了,更加局促起來:“那、那能一樣嗎?現在有外人在場啊。”

“是你自己心裏有鬼吧,”徐正軒笑道,“剛剛是誰喊的‘二哥’,那聲調,哎喲餵,我看你妹妹十有八九是看出來了。”

鐘瑜爬床爬到一半,到這句話猛然停了下來,一臉緊張地看著他:“不會吧,我啥都沒說啊,再說了,男生之間叫哥不是很正常嗎?”

徐正軒心想正常個屁,真應該錄下來讓你自己聽聽,撒嬌的撒得渾然天成,一看就是身經百戰、手到擒來。

“也不用擔心,我看你妹妹挺懂事的,沒實錘的事兒也不會亂講,”徐正軒以為他是怕家裏人知道,便安慰道,“你若實在不放心,我也可以配合你演點兒戲。”

鐘瑜正打算開一局,聞言警惕地看著他問道:“怎麽演?你去找個女的來當你女朋友?”

徐正軒“啪”地合上電腦,饒有興味地點點頭:“不愧是當警察的,還是你想的周到,我只尋思著當著你妹妹的面給徐正轅打電話,說話暧昧點兒就行了呢,現在聽你這麽一說,似乎是應該做戲做全套,免得穿幫……”

徐正軒話音未落,就見鐘瑜箭一般地撲了過來——那麽寬的床,椅子距離床尾還有幾步,居然眨眼就到!而且在他落地的同時又向後拉開了徐正軒坐的椅子——一百三十多斤的體重仿佛不存在一般。

鐘瑜擡腿跨坐在徐正軒的小腹上,結結實實地向下一壓。

徐正軒突然想,憑鐘瑜的身手如果不想被壓,自己還真的鬥不過。

“我不怕家裏人知道,你也不用演戲,”鐘瑜掐著徐正軒的下巴,咬著牙說道,“給我老實點兒。”

徐正軒瞪起眼睛看著他,覺得分外不可思議,沒想到一向軟萌的小兔子炸起毛來還挺嚇人的。

“說,哪個字沒聽懂,我再給你解釋解釋。”鐘瑜繼續呲牙。

徐正軒“噗嗤”一下樂了,敢情是記仇呢。

“知道了知道了,”徐正軒應承著,手輕撫著他的後背,“你這麽好,我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呢,幹嘛遮遮掩掩的。”

鐘瑜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年輕真好。”徐正軒忍不住嘆到。

“我也沒覺得你有多老啊,”鐘瑜含混地說道,“我叫你哥哥,又沒叫你叔叔。”

徐正軒抱著他站起來——這家夥看著瘦,其實還挺沈的,根本堅持不了幾步,兩人重重地栽進床裏。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不會被聽見吧。”鐘瑜臉紅紅地,尾音還有些抖。

“你不是不怕被知道嗎?”徐正軒笑道,“剛才說豪言壯語的是誰啊?我幻覺了?”

“那能一樣嗎?聽見……你不尷尬啊。”鐘瑜覺得徐大夫還真是腦回路清奇。

徐正軒直接笑出聲,覺得鐘瑜這樣特別逗,明明剛才還騷得不行,轉眼就臉皮薄的像層紙,反差萌得簡直要人命。

“應該是聽不到,畢竟,我沒發揮十成的功力,”徐正軒俯下身,貼近鐘瑜的耳朵低聲說道。

鐘瑜覺得徐大夫越來越不要臉了,什麽話都說得出來,一點兒都沒有白衣天使的文雅樣,更像個流氓。

雖然第二天孫妍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可鐘瑜依然心虛得厲害,總覺得人家的眼神飽含深意。他倒不是怕她來質問自己和徐正軒的關系,問的話就承認唄,以孫妍的性格也必然不會到處宣揚,他只是不好意思問的契機是聽到了“奇怪”的聲音,他還沒開放到那個程度。於是心裏暗裏發誓這幾天都要規規矩矩的,可不能再搞出大陣仗來。

孫妍呆了四天,鐘瑜也跟著玩了四天,主要景點跑了個遍,特色美食也沒落下,隊裏也沒人找他,玩得相當開心。當然了,他和妹妹商量好了,有些事要保密,不能讓徐大夫知道。

回程時鐘瑜拒絕了孫妍要自己打車的要求,執意送她去機場。

徐正軒因為有手術脫不開身,便備了些特產讓她帶回去,那個盡職盡責的樣子看得鐘瑜還挺感動的——這麽努力在他家人前面豎立良好形象也是有心了。

“回去後他們一定會問你我在這裏過的怎麽樣,記得報喜不報憂啊。”鐘瑜陪她等著安檢,又叮囑了一下。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兒,”孫妍“嗯嗯”地點著頭,但又想起個問題來,“那要不要提徐大夫啊,你看人家還給我買了這麽多東西。”

鐘瑜想了想,覺得無所謂:“沒事兒,姐也知道他,你正常說就行。”

孫妍明白這個“正常”的意思,點點頭表示了解:“小哥,徐大夫人真的挺好的,我希望將來也能找一個這樣的男朋友。”

鐘瑜偏頭看了看她,知道意有所指,也沒反駁,笑道:“醫生很忙的,沒空陪你吃飯、陪你聊天、陪你逛街啥的,能忍受得了嗎?”

“你能忍受嗎?”她太好奇了。

鐘瑜一楞,旋即笑起來:“拜托,我比他還忙好不好?下次再見到徐大夫時你問問他,能不能忍受得了。”

孫妍也笑了,不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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