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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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套拆遷房子,合理安排的話生活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吧。”旁邊一同問訊的同事是個小姑娘,叫丁渺,剛來實習一個多月,性子特別直,見此景象忍不住嘟囔了幾句。

“這話是周水弟說的吧,”範雨彤看了眼她,冷笑道,“會展中心那裏安置房兩套、二樓、50坪、朝西,五年內不能買賣,附近沒地鐵沒醫院沒學校沒工廠,連個商業街都才開始打地基,警察同志,你說我要怎麽指望這兩個破房子生活?”

鐘瑜輕輕咳了一下,看見小同事撇了撇嘴。

範雨彤也不在意對面的兩個人到底是什麽反應,她現在只想把心裏那些煩燥痛苦的話一股腦地說出來,死了的人是一了百了,受苦受累的是活人。

“我早就和周輝說過把倉蓮這個房子過戶過來,這才是正經的房產,以後孩子上學也好、賣掉也好,都是不用發愁的。結果呢,磨磨蹭蹭大半年了就是辦不好,說是老頭子不同意。行,不想現在過戶也行,那把圓圓的戶口落進去總行了嗎?結果呢,半年了,還在那懸著,一問就是各種理由。當我傻嗎?這不是明擺著要給周玲家的孩子嗎?”

鐘瑜聽到這裏眉毛一挑,知道重點來了。

“周玲說過要把孩子戶口落進周水弟家嗎?”鐘瑜問道。

“我不知道,她沒和我提過,”範雨彤依舊怒氣沖沖,“她這人精的很,脾氣也不好,無論有什麽事都不會過來直接和我說。從前我們都沒什麽來往,現在她離婚了,回來次數多了,才算是打了些交道。我這個人一向沒什麽本事,家裏外面的都是周輝說的算,誰知道他們兩個人背著我有沒有商量過什麽?周輝也是個腦子不清楚的人,別人說點兒什麽都信,誰知道最後是不是周玲使了什麽心計讓周輝同意把她的孩子落進去了?”

鐘瑜想起昨天對範雨彤問起周玲時她的反應,從頭到尾都沒什麽感情,問的多一點兒,回答就都是“不知道、不清楚”,明明近幾年也算是經常見面了,可言語間仿佛這個小姑子和她沒關系似的——也不是刻意避免聊她,就是單純的沒把她放在心上。

可現在不過短短的一天多態度就完全轉變了。

“人精、心機重、脾氣差……”,這些一定是在有深切往來的基礎上才能得出結論的評價,如今卻不停地從範雨彤嘴裏冒出來,那種深深的怨念與痛恨從她周身漫溢開來,好像讓她陷入今天這種萬劫不覆境地的就是周玲一般。

範雨彤很快就在痛訴中開始哭泣,先是爆發式的嚎啕,後來在鐘瑜的安慰下又轉為抽泣式的絮叨,最後坐在椅子裏默無聲息地流淚。期間鐘瑜讓身旁一直翻白眼的丁渺出去拿了紙巾,心想要是方文濤在就好了,肯定一嗓子就能把對方的眼淚喊回去,然後就能早點兒下班了。

過了好一陣子,鐘瑜見範雨彤終於了有剎車的跡象趕緊又問了一些和房子有關的問題,但正如她所說,盡管有心要把房產拿到名下可最終周輝並不聽她的,這個掌錢者在家裏有著說一不二的地位,而且多很時候還是沈默寡言型的。範雨彤怨歸怨,卻也拿不出證據就是周玲的私心導致房子無法過戶。

本來還想找周玲過來,但林隊說考慮到她一個人帶著小孩子不方便,便改到了明天。

於是,幾個人意外的早早下班了。

鐘瑜想著徐正軒晚上不回來,自己一個人在家也是無聊,不如去看電影。可巧方文濤也想去,兩人一拍即合,火速買票選位子。

那邊徐正軒的晚飯也吃得風生水起、熱鬧非凡。

徐母對任秋瑩沒回娘家有些奇怪,問了才知道他們在公園遇見了閑逛的徐正軒。但聽任秋瑩說了半天才明白重點不在於這個萬年不去公園的人罕見地出現,而是他同行的另一個帥哥。

“媽,真的非常帥啊,明星似的。”任秋瑩坐在沙發上邊嗑瓜子邊笑得一臉蕩漾,仿佛在說若不是自己已婚肯定要留下來勇敢去追的。

“能有多帥?”徐母撇撇嘴,心想還能比我兒子帥?

“這麽說吧,如果正宇是5分的話,正軒就是8分,”任秋瑩說到這裏故意停了下來看著徐母。

“那他就10分?有那麽好看?”徐母把筷子丟在桌上,“嘩啦”一聲。

任秋瑩伸出根手指做了個“NO”的動作:“是100分。”

徐母“呵呵”一笑,留下一句“神經病”,轉頭進了廚房。

“媽,嫂子可一點兒都沒瞎說,”徐正轅從手機微博裏擡起頭來喊到,“要不是他太小我都想出手了。”

話音剛落徐母又從廚房探出頭來:“差幾歲啊,三歲以內都沒關系的。”

徐正轅躺在沙發上“哈哈”一笑:“讓你失望了,六歲。”

徐母也是真的有些失望,嘟囔了幾句“那太小了、可惜”,轉念又開始抱怨徐正轅一天到晚沒正形,也不找對象,早晚要剩在家裏。

“你怎麽知道他24歲?”任秋瑩沒想到徐正轅知道的這麽詳細,立刻湊了過來,“你們之前就認識?快給我說說他的情況,我想介紹給我表妹。”

“我就知道他是個警察,其他的還不清楚,”徐正轅伸了個懶腰,又換了個姿勢躺好,“你直接問我二哥唄,不過我覺得你不用費心了,介紹不成的。”

“你怎麽知道不能成?我那個妹妹條件也不差的,正經大學畢業,公務員,家裏有房,父母有退休金,哪一條不能滿足?說不定人家還看不上他呢。”

徐正轅心想你就是條件好出花兒來也沒用,主要是徐正軒不會答應的。

任秋瑩心想徐正軒那個高嶺之花一向惜字如金,閑聊能聊到人犯焦慮癥,要不是為了表妹的幸福自己是說什麽都不會去找這個小叔子閑聊的。

任秋瑩是行動派,也不找什麽時機、看什麽臉色,徐正軒一進門她就架起了槍炮。

“哎,正軒,今天你那個朋友是警察啊,好帥啊,有沒有女朋友?”任秋瑩瓜子也不嗑了,全心全意地開始了解情況。

徐正軒看了眼徐正轅,果然對方正一臉看熱鬧的表情望著他。

“怎麽了?”徐正軒對任秋瑩還是比較客氣的。

“他要是沒對象的話,我想把他介紹給我表妹,就那個在藥監局工作的,天天過生日的時候她來過,你還記得嗎?”任秋瑩一邊說一邊打開手機,想著翻個照片給徐正軒看看提醒一下。

徐正軒必然是不記得這個人的,但依然“嗯”了一聲表示有印象。

“她不是才24歲嗎?著什麽急?”徐正宇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說道。

“哎呀,24也不小了,看見好的當然要早下手了。”任秋瑩不想理老公的話頭,專心問問題,“他哪裏人啊?聽口音像北方人,在南靖有房子嗎?家裏還有什麽人?能不能約出來見個面……”

“有對象,”徐正軒打斷了任秋瑩的問話,“感情穩定,會結婚的那種。”

咣當!

徐正轅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你幹什麽啊,”徐母正好端了湯出來,猛地被嚇了一跳。

“沒什麽,聽見24歲的小年輕就有結婚的打算有點兒震驚,”徐正轅撿起手機嘆道,“哪兒來的自信呢?”

“人家那叫有正事兒好不好?”徐母一看見這個三十歲的大齡女兒就頭疼,“你就不能自信點兒?”

“好!從今天起我要超級自信,明天就去拆散他們,不把小警察搶到手誓不罷休。”徐正轅說完“騰”地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竄上去一把抱住徐正軒,“二哥,為了我的幸福,請務必把你那朋友的微信給我。”

徐正軒本來是非常不想給她的,但想想徐正轅已經磨磨嘰嘰說過好幾次了,再加上他最近的想法有些變化——適當地接觸一下自己的家人也好,也算是為日後見面做個鋪墊吧。

於是徐正轅在“難以置信”的情緒中拿到了鐘瑜的微信,趕緊加了上去。

任秋瑩看不明白這兩人的操作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徐正軒真想讓徐正轅去挖墻角嗎?那樣的話豈不是自己的表妹也行?她想了想,決定不再從徐正軒入手,畢竟這個小叔子從進屋到現在一共就說了三句話,不超過20個字,溝通起來太難,還不如去求徐正轅呢,至少聯系方式還是可以要到的。

徐父先坐了下來,示意大家趕緊吃飯,閑聊也要挑些有用的,總是說別人幹什麽,還不如關心下家人和自己。

徐正軒知道這意味著話題又要繞到自己身上了。

果然,在徐父一杯酒下肚後就提到了他結婚一事。

該來的總會來。

“我們分手了。”徐正軒淡淡地說道。

咣當!

天天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起沈默地看著他。

天天看了一圈,覺得氣氛不太對,然後自己趴到地上把勺子撿了起來。

徐正軒笑了笑:“沒有任何狗血劇情,和平分手。”

大家依然不說話地看著他。

半晌,徐正宇開了口:“誰提出來的?”

“梁悅琳。”徐正軒說道。

“她就沒說為什麽嗎?”徐母忍不住了。

“哎呀,媽,你問那麽多幹什麽?分就分了,又不是離婚,理由重要嗎?無非是不喜歡了、沒勁了、性格不合了,隨隨便便就能編幾十個。”徐正轅受不了這種好像發生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大事一般的氣氛,嚷道。

“這是什麽話,談了好幾年了才想起來性格不合?”徐母語氣上帶了很多不滿,“處朋友也要講究點兒吧。”

“你先不要激動,你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呢,怎麽就先指責起來了?”徐父雖然也挺驚訝的,但對現在年輕人的分分合合倒也不是特別在意,只是想起這幾年梁悅琳送他的東西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都處理好了,什麽問題都沒有,你們不要瞎想。”徐正軒夾了口菜,然後看了他大哥一眼,“梁悅琳的為人你們也都了解一些,她從來都是公私分明,不會把不必要的人和事牽扯進來。”

徐正宇輕輕地咳了一聲,沒說話。

“哎,分就分了,再找就是了。”任秋瑩對現在小情侶們的分分合合見慣了,身邊那些親戚朋友都這樣。況且她一直覺得梁悅琳條件太好,不太可能看得上自家小叔子,分手雖然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的。

徐母雖然不太高興,但因為她一直也不是特別中意梁悅琳,所以在幾個人七嘴八舌的念叨中也想開了一些,再加上徐正軒一向獨立,不喜歡大家對他的生活指手劃腳,就沒再發表意見。

倒是徐正轅心裏有些覆雜,她本來不確定徐正軒的態度,但今天的事讓她有些“實錘”的感覺,一是那句“會結婚”,二是和梁悅琳的分手,似乎事情已經發展到某些“實質”階段了。她很想問問她二哥到底是怎麽想的,可又覺得就算問了也最多是得到一句“日後你自然會知道”,甚至這都是好結果了,更有可能的是徐正軒直接給她來個面無表情走開。

看來還是要去問程敏慧才行。

“啊,我怎麽這麽笨呢?”任秋瑩突然拍了下桌子,“正軒你現在不就是單身了嗎?我為什麽還要舍近求遠地去找什麽警察啊,這不是現成的嘛。”

“打住!”徐正宇舉手做了個“停”的動作,“不要把你家的親戚拉進來,老徐家有你一個就夠了。”

任秋瑩瞪了他一眼:“我妹多活潑可愛一女孩啊,怎麽就不行了?”

“活潑可愛不適合,”徐父已經迅速地把自己二兒子失戀的事拋之腦後了,喜滋滋地自斟自酌著,“老二內向,太活潑的招架不住。”

“爸,你真敢給二哥臉上貼金啊,他那叫‘內向’?那叫……”徐正轅顧及現場的老幼強行把“裝逼”兩字咽了下去,只對著徐正軒做了個口形。

徐父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覺得這閨女講話方式和她的頭發一樣讓人摸不著道兒——一天一個樣。

徐正軒就著“活潑可愛”兩個字發散了一會兒,覺得鐘瑜似乎也不是這種類型。當然,可愛是很可愛了,吃飯、睡覺、工作……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很可愛,尤其是喝多的時候,臉紅紅的,眼睛裏像布滿了水汽,神情迷茫又渙散,簡直是可愛死了。

“哎,嘴都咧到耳朵後了,”徐正轅用筷子敲了敲徐正軒的碗,然後舉著手機湊到他面前低聲說道,“先別腦補了,你看,人家去約會了。”

徐正軒拉開面前這只粘著亮瞎眼水鉆的手,看看了她展示出的微信:

鐘瑜發了朋友圈——三張電影票,配文“這年頭,孩子難帶”。

徐正轅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還感情穩定、會結婚,哎,也不知道是誰自信過了頭啊。”

徐正軒倒是笑了起來:“你談過幾十次戀愛了,有哪段是24小時粘在一起的嗎?聽我一句勸,管好自己,少操心沒用的,狗糧還沒吃夠嗎?”

“你哥說的一點兒都沒錯!”徐母大聲說道,“管好你自己!”

徐正轅沖她二哥翻了個白眼,果然春節都是用來討債的。

但是某人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裏可是在意的不得了。

和誰去的?男的女的?肯定不是小孩子,他根本不認識什麽小孩子!為什麽要去看電影?幾點場?還回不回家?還發朋友圈,是發給誰看嗎……

徐正軒只想了一小會兒就坐不住了,想發信息問問,可又怕電影院裏黑乎乎的看手機不方便不說還打擾別人。猶豫了一會兒又去按照鐘瑜發的電影票上的信息去網站上搜,果然電影已經開始了,要9點多才結束。

徐正軒告訴自己鐘瑜肯定是和同事去打發時間了,也無非是那個方文濤什麽的,不會有什麽女生突然跑進來的。

如果醋精徐大夫知道除了方文濤還有真有一個女生的話恐怕就不會這麽冷靜了——正是那個翻了一下午白眼的小姑娘、新人實習生丁渺。

說來也巧,鐘瑜和方文濤正研究看哪部電影時被她聽見了,然後竭力推薦去看某某推理片,說是自己偶像演的,從演技到細節全部完美,不看絕對是人生憾事。

鐘瑜其實對小鮮肉電影沒興趣,但他這人壞就壞在沒辦法拒絕,尤其是面對一臉真誠的小師妹,一個“不”字根本說不出口。然後只能指望方文濤來個辣手摧花,結果這家夥嘰嘰歪歪半天也不給個痛快,甚至在聽到“我有優惠券”時幹脆直接訂了三張票。

“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鐘瑜不解地問道。

“支持偶像,這是我應該做的,”丁渺說道,“我實在沒時間去給他做數據、反黑、應援什麽的,要是再不去貢獻點兒票房真是愧對我家崽。”

鐘瑜是娛樂圈文盲,聽這些飯圈用語像天書,甚至在丁渺一口一個“我家崽”的時候一度以為是在說寵物,搞了半天才知道原來是個人。

方文濤無所謂丁渺再看一次電影的理由,也不是為了那十幾塊錢的優惠,他只是單純的熱心,覺得團結同事是前輩應該做的,所以訂完票後火速拉著兩人奔赴電影院。

鐘瑜買了爆米花和可樂,在等開場的時候對著電影票拍了張照片——主要是給鐘寧看的,省得她總說自己沒有業餘生活。

結果無心柳插到了某人心尖上。

所以電影剛結束鐘瑜就接到了徐正軒的電話。

“在哪呢?”徐正軒的開場永遠都是這麽簡潔。

“萬達,剛看完電影。”鐘瑜突然想起昨天本來兩人商量要看電影的,結果臨時被叫去隊裏就給忘記了,現在自己跑來也沒問問他要不要看,立刻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虛虛地補了一句“被同事叫來的。”

徐正軒本來是有些不痛快,但被鐘瑜這軟軟的聲音敲了一下立刻什麽不高興都拋掉了,甚至還有些開心,語氣也跟著溫柔起來:“現在要回家嗎?”

“嗯,一會兒就回去了。”鐘瑜說道。

“我去接你,順路。”徐正軒自己都沒發現,每次說到“接送”的時候都用的是命令的語氣,還帶著掩蓋不住的急切。

鐘瑜剛要說“不用”,可話到嘴邊卻又被咽了下去——為什麽要拒絕呢?和他在一起不是很好嗎?啊,不,是坐車不是很好嗎?不用等公交、不用走路,何樂而不為呢?

“好。”鐘瑜也痛快的答應了。

按計劃是方文濤送丁渺回家,結果剛要去停車場方文濤就接到隊裏電話,要他回隊裏處理一個材料,鐘瑜本也想跟著回去,但這樣一來就要小姑娘一個人回家了,況且時間也不早了,太不安全。

於是,當徐正軒滿心期望地來到商場,見到鐘瑜和一個女孩站一起有說有笑,那種由欣喜到生氣的心情轉變就可想而知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小可愛們留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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