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7章 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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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沈沈睡去,袁完我卻無法入睡。

篝火漸漸熄去,微弱的火光將山洞烘托得忽明忽暗,由於背風,山洞裏實際上不算太過寒冷難耐,袁完我一個人獨坐在山洞口,望著洞外呼嘯的風雪,久久難以回神。

之前他就知道第一次大寂滅之後是萬族不堪回憶的歲月,但是紙上得來終覺淺,當時他並沒太過直觀的感受,直到他莫名其妙地穿越回到過去,親身經歷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血色地獄時代,他才真正明白到這段歲月裏到底承受了多少的苦難。

就拿天來說,他一個自小都沒走出過科羅山脈的孩子,短暫的十一年生涯裏,他經歷過的苦難,比之未來大部分的同齡人經歷的還要多得多。

袁完我並非悲天憫人的活菩薩,從來都不是,他只是在思考,到底他回到這個時代,是為了什麽,有什麽意義?

他不知道,也無法像智者般根據一點蛛絲馬跡就分析出真相,對於未知,他莫名地感到煩躁,既有對身後的威脅擔憂,又有身在異鄉的不知所措,導致他的思維有些混亂,難以靜下心來。

獨坐了一個多小時,夜色漸深,洞口外的景象在夜幕掩蓋下變得撲朔迷離,仿佛有無數的妖魔鬼怪在暗中張牙舞爪。

無數煩躁的情緒,最終都被袁完我壓下心田,化為一口濁氣,重重地吐出。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唯有見步行步吧。

心神皆憊的袁完我感到一股困意襲來,他回到山洞裏,在暗火炙燒的灰塵中重新添上幹柴,維持著不讓唯一的溫暖來源熄滅,他想要休息一下。

躺在鋪了薄薄一層幹草的地鋪上,初始他還沒感受到異樣,幾分鐘過去,一股寒意從地裏冒出,肆無忌憚地入侵他體內,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袁完我騰地一下坐起來,轉頭一看,發現熟睡中的天瘦弱的身軀卷縮成一團,在簌簌發抖著。

嘆了口氣,袁完我上前把自己身上的保暖大氅蓋到天的身上。

正處於寒冷煎熬中的天感受到大氅的溫暖,繃緊的身軀逐漸舒緩,緊皺的眉頭悄然松開,只有熟睡時,這個飽嘗苦難的孩子才會卸下防禦,露出這個年齡段該有的童真。

滿懷心思的袁完我差點就犯下大錯,他忽略了天只是個普通的孩童,在這個寒風刺骨的雪原上,他是很難與殘酷的環境所抗衡的,如果不是他恰好沒入睡,可能等明天起來一看,身邊多半會多出一具凍僵的屍體。

對於這個一時沖動之下帶走的孩子,袁完我不好評價他的出生與過去,之前天表露心跡時說了很多秘密,表現得比很多成年人還要成熟,只是很多他沒說出口的話語,袁完我也一樣能聽得出來。

一個靠欺壓同族,剝削同族來博取榮華富貴的罪惡家族,雙手肯定是血跡斑斑,哪怕他的家族早已沒落,他體內的血液中依舊流淌著罪孽,況且他還有一個時刻妄想著恢覆祖先榮光的父親,一個只會拿他和他善良母親來出氣的懦夫父親,再加上他天然帶著罪孽的出生,且不論部落族人到底有沒知曉他家族的秘密,光是他那個不省心的父親,就不可能融入落後的部落生活中,可想而知他在同族中會受到何等的待遇。

說一千道一萬,到頭來都是他祖上太過聰明,太過審時度勢,最終人心不足蛇吞象,犯下的斑斑血債連人死債消都無法平息,連累到子孫後代要替他們背負罵名。

自己的到來是個巧合,對於親人死絕的天來說,卻是重獲新生的唯一希望。

天不怕死,是真的不怕死,死對徹底絕望的他來說,不過是個解脫,他活著,只是單純地為活著而活著,沒有一絲希望,沒有救贖的可能,他出生在代刑官後裔中,本身就是一個死結。

所以天看穿了袁完我曾經動過想要拋下他的心思時,才能如此平靜地開誠布公地道破,因為他是真的心如死水,無論未來再有多大的苦難,對於他來說只是等閑,他不怕,是因為他不在乎。

莫名地,袁完我有些心痛這個苦命的孩子,同時也為自己的弱小感到悲哀。

他只是個過客,雖然還不能確定他是否可以找到回歸未來的辦法,但是他自覺隱隱篤定,未來才是他的主要戰場,他一定還能回到未來的。

那麽問題來了,如果他回歸未來,天又該如此在這個殘酷的時代裏生存下去呢?

尚者一族設定在萬族後裔生命基因中的枷鎖,基本上堵死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罪族之後重獲超凡的可能,沒有超凡力量,也沒有輝煌的文明體系,更沒有成系統的科學成果,萬族只會弱者越弱,而靠吸食萬族血肉壯大自身的尚者一族則會強者愈強,那麽第二次大寂滅中,萬族到底是靠什麽來推翻雄霸多元宇宙的尚者一族的呢?

袁完我不知道,也想不通,剛剛好不容易才平覆下來的思緒,又再次煩亂起來,一股莫名其妙的思鄉情緒猛然從心靈最深處泛起。

他想家了,他的家在未來的山海大陸,而不是在前世的地球上,也不是在由尚者一族主宰的卡布達斯世界裏。

曾經袁完我固執地認為自己兩世為人,已經勘破了生死界限,不會輕易產生留戀,只是當他孤身一人回到過去時,他才真正看懂自己的心。

原來,山海大陸的十二年中,他已經愛上了那片群雄割據的大陸,那裏有他奮鬥過的痕跡,那裏有他恨之入骨的仇人,有他不離不棄的夥伴,有他斯人已逝的好友,有他珍愛一生的摯愛,他恨過,他怒過,他愛過,一切的一切,都構成了他珍貴的記憶。

驟然回顧,他才發現山海大陸在他心中的地位是這麽重要的,也從來沒像現在這般想家。

隱約中,有個念頭在他心頭繚繞,只是偏偏他無法清晰地抓住這個念頭,讓他感到百爪撓心。

不知不覺中,袁完我靠著冰冷的墻壁,悄然入睡。

……

另一個時空,楚漢帝國桃心島。

桃心島上依然桃花裊裊,四季如春,鳥語花香,不似人間勝仙境。

俊男美女,似乎是桃心島的標配,也不知道是否巧合,桃心島眾多弟子中,幾乎沒有一個顏值低於標準的存在。

嬌顏燦爛的桃花,悠游自在的俊男美女,優美宜人的天然風景,互相相得益彰,把桃心島襯托得超然物外。

桃心島雖然俊男美女的數量奇多,但是凡事都怕比較,百裏挑一的俊男美女怕遇到千裏挑一的,千裏挑一的怕遇到萬裏挑一的,萬裏挑一的怕遇到舉世無雙的。

光以外貌而言,這些在外界可風魔萬千的俊美弟子們無一例外都是極其自負的,哪怕嘴上不說,很少會認為自己外貌不如別人。

除了極少的存在之外!

而號稱桃心島雙驕的桃家兄妹,就能讓這些心高氣傲的俊美弟子自嘆不如,心服口服地承認自己在外貌這一塊輸了。

一座建立瀕臨湖岸線的十層寶塔,有人在落日餘暉中眺望延綿不絕的浩瀚湖面。

微風習習,帶來了充滿桃花芬芳的清新空氣,一道背姿優美的婀娜倩影正半趴塔頂欄桿上眺望,此處視野開闊,把瀚煙湖的景色盡攬眼下,夕陽最後的光芒落在浩瀚似海的湖面上,漣漪陣陣,仿佛天地萬物皆渡上一層金身。

只是這個粉衣麗人似乎無心瀏覽美景,她的心思早就飛離了桃心島,飛出楚漢帝國,不知飛到幾十萬裏之外。

是桃醉。

桃醉自從袁完我認祖歸宗之初鬧出的天大波瀾後,就被楚漢帝國的大使館強行送回了桃心島。

楚漢帝國第一公主的美譽,從來都不會在皇室內誕生,所有楚漢帝國的臣民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桃心島之主桃園力挽狂瀾,以一人之力強勢震懾四方,否則積弱已久,弊病叢生的楚漢帝國早就被周圍虎視眈眈的強鄰入侵,哪怕不會被瓜分殆盡,也絕對會被割下大片的血肉。

如此宅心仁厚,心懷天下,實力逆天的男人,怎能不受萬民愛戴呢,愛屋及烏,桃園的子女,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絕對是淩駕於皇室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蛀蟲皇子公主之上。

楚漢帝國是目前存世的十大超級強國之中除了東雄帝國之外第二古老帝國,然而本該成為優勢的資歷,卻消磨了皇室的鬥志與血性,前幾代雄才偉略的君主能打下諾大的江山,卻無法保證以後的子孫皆賢明。

在安逸富足的環境中,皇室悄然腐敗,窮奢極侈,不問政事,終日沈迷酒色之中,朝廷上下也盡是阿諛奉承,上瞞下欺,腐敗墮落風氣充斥著帝國每個角落,哪怕先祖打下的底子再深厚,也架不住不孝子的極力消耗,楚漢帝國早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如果不是有擎天柱桃心島以及位列末法眾域最強者行列的桃園坐鎮,或者無須外敵入侵,各地被欺壓已久的窮苦百姓早就揭竿而起,推翻腐敗的楚漢帝國了。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北由帝國!

神峰皇帝當年就是楚漢帝國的邊垂校尉出生,身負大氣運,不滿腐敗不堪的楚漢帝國,振臂一呼,從者如雲,硬生生地從無到有,割下了楚漢帝國北方區域片國土,南征北戰多年,把周圍的強鄰都打了個遍,建立起新生代的北由帝國。

也正是因為北由帝國的誕生,這才震懾住楚漢帝國的奢靡腐敗風氣,勵精圖治是不可能的,稍微引以為戒還是能做到的,所以楚漢帝國才能延續了五百多年的國祚,否則哪怕桃園再舉世無敵,也不可能逆天行事,把扶不上墻的爛泥逆天改命。

桃醉今年十六歲,正是花一樣燦爛的年華,從小就被培養出特行獨立性格的她,現在正是她最叛逆的年齡段,被強行帶回桃心島,她就很久沒有露出過笑容。

桃心島上不少年輕才俊的男弟子都對這個國色天香的小師妹暗中傾心,當他們知道天仙般的小師妹離家出走一趟之後就心有所屬,不禁哀鴻遍野,哭翻一大片。

而上了年紀的長輩,無論是否和諧的,都對這個外表美不可言,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疼愛有加,看到她日漸憔悴,也是暗中著急卻又無計可施。

雖然他們都很疼愛小丫頭,但是不代表他們會放任桃醉繼續在外面撒野,畢竟桃醉是桃心島最寶貴的掌上明珠,而且桃醉出生那天天降異相,雖然這裏不是神神叨叨的玄靈仙域,但是他們都明白桃醉絕非凡人,她身負大氣運,很可能會左右整個末法眾域的未來走向,因為上一個天降異相的人,硬生生從近乎不可能的處境中建立起人強馬壯的北由帝國。

所以明知道桃醉與東雄帝國皇重孫兩情相悅,他們這些長輩也不能不站出來阻攔,沒名沒分的,他們怎麽能容許桃醉繼續跟在袁完我身邊呢。

桃醉滿懷心神,悶悶不樂地獨自看日落,雖然看似在看風景,實際上早就魂兒飛出萬裏之外。

“還在想他?”

突然間一道溫柔的女聲在背後響起。

桃醉也沒有回頭,略顯委屈地嗯了一聲,來人徑直來到她的身邊,也學她的樣子慵懶地半趴在護欄上,一時間兩人無語,氣氛有些郁悶。

“娘。”桃醉突然開口打破了沈默。

回應她的是帶著嫵媚鼻音的嗯聲。

“我好想他。”桃醉扁著小嘴兒,可憐兮兮地說道。

一只大號的纖纖玉手放在桃醉的小腦袋上,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秀發,來人赫然是身高兩米左右的大美人掌律大師伯桃心。

桃心溺愛地望著自己悄然長大的女兒,微笑著說道,“愛他就使盡想他,當你的思念到達盡頭時,他就會來到你的身邊。”

“嗯。”桃醉仿佛被撫摸的小貓般,微微瞇起美眸,偎依在母親身邊,櫻唇輕啟,充滿思念地說道,“壞蛋,還不快點來找我,小心以後不和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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