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4章 迥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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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聲淒厲的嚎叫打破了深夜的靜謐,烏克滋驚魂未定地從床上爬起來,衣服也顧不得穿,匆忙地跑出破爛簡陋的木屋,只見村口方向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沖霄的火光點亮了整條村子。

緊接著馬匹嘶鳴聲,慌不擇路的逃竄聲,男女老少驚慌失措的驚呼聲,人畜臨死前的慘嚎聲,還要利器切斷肉體的清脆響聲,最後就是殘酷囂張的狂笑聲,各種迥然不同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在熊熊烈焰之下,宛若奏效了一曲地獄的狂歡曲。

盜賊團夥襲擊村莊了!

一看眼前的景象,年少的烏克滋就瞬間了解事情的真相,然而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多少恐懼,相反,他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絲憤怒,還有一種連他都感到詭異的情緒,他竟然有一種沖動,想要去把那些禍害村莊的盜賊統統打殺了??

怎麽可能?烏克滋現在才十五歲,他長期營養不良,外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皮包骨的骷髏,長得又矮又瘦,平時連只雞他都抓不穩,他怎麽可能有能力和膽量去殺人,更別提去殺窮兇極惡的盜賊啊。

腦子裏竄出來的想法讓烏克滋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都有點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平時說話大聲點都不敢的自己,仿佛覺得那些盜賊就是土雞瓦狗,他隨便出手就能像殺雞一樣宰殺了。

難道是在做夢嗎?如果不是在做夢,自己怎麽可能這麽奇怪呢?

烏克滋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就像丟了魂似的。

身後有些掉落的木門再次被大力推開,一道曼妙的倩影火燎火急地闖出來,一看烏克滋還傻楞楞地站在門口,頓時急切地上前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小弟,都這種時候了還在發呆,咱倆趕緊逃上山吧,還好今天爹娘進山采藥沒回來,趁那麽盜賊還沒來到咱們家,趕緊逃命吧!”倩影邊走邊急聲喊著,生怕這個不省心的弟弟不知道情況緊急。

烏克滋扯線木偶般任由倩影拉扯著前行,不用看人光聽聲音他就知道這人是誰了,那是他從小就疼愛他的親姐姐啊。

姐姐芳名烏娜,今年已經十七歲,出落得亭亭玉立,身段曲線玲瓏,皮膚粉嫩,根本就不像是窮山惡水裏養出來的姑娘。

原本在鄉下地區,女子一般都嫁得早,十三四歲就做母親的比比皆是,而烏娜卻十七歲還沒出嫁的情況實屬有些稀奇,尤其是烏娜這樣姿色出眾的女子,哪怕她十裏八鄉都是有數的大美人,也擋不住閑言碎語四起,仿佛她不嫁人就像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似的。

烏克滋爹娘性格比較和善,對於子女的教育也相對寬松,不會逼著子女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烏娜並不是毫無主見的鄉下婦孺,她性格爽朗,有著自己的追求,哪怕在諸多閑言碎語的惡意中傷下,她也依然堅持著自己的底線,沒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她絕對不會委屈自己隨便出嫁。

烏娜雖然比較寵溺烏克滋這個弟弟,但是她有時候也很威嚴,當烏克滋犯錯時,爹娘不舍得打罵烏克滋,她這個做姐姐的就當仁不讓地唱起了紅臉,故而烏克滋有些怕她,對於她的話語一直都是言聽計從。

只是烏娜覺得現在的烏克滋有些反常,她小時候性格好動,長得又可愛,經常纏著長輩吵著要進山打獵,村裏的獵人都喜歡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後來經過父母的同意,烏娜就成功跟隨獵人進山打獵。

第一次進山,烏娜就遇到永生難忘的意外,她和獵人隊伍被一頭半異獸襲擊了。

半異獸,顧名思義就是介意野獸和異獸之間的生物,沒有異獸那般讓人絕望的力量和體魄,但是又比一般的野獸強大,普通人遇到只能用人命去填才有機會擊殺,這就是半異獸。

那頭半異獸是一頭大如牛犢,背長荊刺的白狼,烏娜至今還清楚地記住那頭白狼的恐怖眼神,當時白狼死死地盯著他們,就像盯著一群毫無反抗之力的美味大餐,殺氣騰騰中帶著一絲傲慢,與現在烏克滋的眼神,居然看起來非常相似?

烏娜也搞不清楚狀況了,說實在的,她雖然平時很有主見,但是被盜賊襲擊這樣的特發情況,她一個半大的姑娘家又能有什麽好主意呢?

她也只能像沒頭蒼蠅般拉著烏克滋狼狽地逃竄,期盼著能趕在盜賊們圍攏過來之前逃上山去。

只是烏娜估計錯了一件事情,一件非常致命的事情。

那就是盜賊們辦事的效率!

盜賊專門吃刀口舔血這口飯,動手前早就有明確的包圍計劃,整個村落都被他們重重包圍,這些習慣打家劫舍的老手怎麽可能會留下漏洞讓烏娜兩姐弟逃命呢?

果不其然,麻木的烏克滋被烏娜拖著悄然躲在村尾的一個墻角後,眼瞅著沒人發現,然後果斷就要沖出去,只要再沖個三百米左右,他們就能順利逃入山林,只要能進了密集的山林,他們就能得救了。

生死攸關的時候,兩個半大的孩子也沒有餘力去幫助其他的村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已經是邀天之大幸了。

烏克滋把一切都默默地記在心裏,往日平和安詳的村裏已經化為人間地獄,血色和火光成為唯一的色調,明明是熟悉的鄉親父老被無情地屠殺著,烏克滋卻始終沒有生出一絲的緊張心理來,就像在看一場別人出演的精彩電影般,根本就不能把自己代入其中。

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會變得如此不正常,心底裏仿佛一直有個聲音在大聲告訴著自己什麽,但是當他認真去聽時,又像是幻覺般什麽都聽不到,這種既熟悉又違和的迥異感覺讓烏克滋急得直抓頭。

當烏娜有些小竊喜地準備沖出墻角時,烏克滋突然打了個冷顫,然後福至心靈般猛地反手把烏娜拽回來。

猝不及防的烏娜頓時把烏克滋拽到懷裏,兩個人都站不穩,疊羅漢般摔在一起。

不等烏娜起身呵斥烏克滋,一聲沈悶的馬蹄砸地聲突然在耳畔響起,烏娜本能地擡頭一看,只見一道漆黑的身影風似地從她前方一閃而過,如果不是剛才烏克滋突然把她拽回來,恐怕她已經被漆黑身影撞上了,看那漆黑身影的速度,一旦被撞上,她很可能直接香消玉殞了。

死裏逃生的烏娜驚呆了,也顧不上詢問弟弟為何會未蔔先知地救下她,甚至連劫後餘生的喜悅都來不及享受,她頓時寒毛根根豎起,只因為一道巨大的黑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面前。

“希律律~”

一陣嘹亮的馬嘶聲把烏娜驚醒,黑影赫然是一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騎士,當時騎士背著光,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兩道惡狼般透著淫邪之色的目光清晰可見。

“喲,發現一個上等貨色,他媽的,沒想到這鳥不拉屎的窮酸爛村也能出個如此水靈的女娃子,看來這趟包賺不虧了。”馬上騎士微微探出身子,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烏娜。

原本烏娜還保持著一絲僥幸的心理,還妄想著這個馬上騎士是來拯救村子的英雄,沒想到殘酷的現實馬上給她沈重的一擊,把她的幻想擊得支離破碎。

要完了。

烏娜的腦海中徘徊著絕望的念頭,眼淚無聲無息地流淌而下,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嬌軀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顯然是受驚過度。

嗒嗒嗒!

又是一連串清脆的馬蹄砸地聲,一匹駿馬一溜煙似的從騎士背後竄出,然後像故意炫耀馬術般,來了個高難度的變向轉彎,屁股下駿馬和馬背上的騎士心意相通,一轉向就急停,捆綁在馬鞍上的兩道繩索順著巨大的慣性猛地一甩,捆綁在另一端的事物頓時像是漂移般離地飛起,卻因為繩索的捆綁不能完全飛出去,猛地一蕩,最後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得塵土飛揚幾尺高。

後來的騎士沒有背光,烏娜清楚地看到騎士的容貌,那是一個身材高大,容貌兇悍的粗魯大漢,然後目光情不自禁地瞟向被綁在繩索後的物體。

不看不要緊,一看心都要碎了。

被綁在地上的兩個物體,赫然是兩具血肉模糊的殘屍,也不知道被馬拖行了多久,屍體上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不少部位已經被摩擦到可以看到森森白骨的程度。

原本驚慌失措的烏娜想把目光移開,這種血淋淋的場景實在太有視覺沖擊力了,只是不經意間她發現了一個細節,其中一具屍體背上還背著一只破爛的藥簍,而那只破破爛爛的藥簍是那麽的眼熟,然後烏娜下意識地把兩具殘屍和記憶中一對比,頓時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那是她和烏克滋的親爹娘啊~

粗魯大漢也發現了烏娜的存在,一雙兇光四射的小眼睛頓時一亮,笑盈盈地對背光騎士淫邪地笑道,“哈哈哈,大哥,還是你運氣好,一出手就是大收獲,別看這村子破爛不堪,妙齡女子還真不少,還有眼下這顆好苗子,這可是上等貨色,光是她一個就足以頂我們一半的收獲了,看著接下來的幾年我們都不用發愁了。”

“哈哈哈,不然咋是老子當大哥呢?命運可是只會眷顧老子這種窮兇極惡的大惡人呢,哈哈哈~”一聽粗魯大漢的匯報,背光騎士頓時得意洋洋地大笑起來。

兩個盜賊根本就沒把烏娜和沈默寡言的烏克滋當回事,旁若無人地大聲說笑起來。

“對了,大哥…”粗魯大漢突然有些扭捏,燦燦然地望了背光騎士一眼,仿佛有什麽話語難以啟齒似的。

“有屁快放,別嘰嘰歪歪的像個娘們。”背光騎士翻了個白眼,不客氣地罵道。

聽到背光騎士的呵斥,粗魯大漢才笑嘻嘻地說出心中所想,“大哥,別怪小弟沒出息,說實在的,小弟長這麽大都沒遇到過這麽水靈的姑娘,和紅樓裏的那些妖艷賤貨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所以…所以小弟想…呵呵,您懂的嘛~”說話間粗魯大漢的目光無間斷地盯著烏娜,把原本都如受驚小羊的烏娜嚇得更是瑟瑟發抖。

一聽粗魯大漢的話語,背光騎士頓時忍不住上前敲了粗魯大漢一個板栗,大罵道,“我看你是上頭了吧?這也是你土狗子能染指的貨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衰樣,難道自己心裏一點批數都沒有嗎?都幹這行這麽久了,難道不知道原裝和爛鞋哪個更值錢嗎?再嗶嗶當心老子煽了你這頭發春的蠢驢。”

挨了一記板栗的粗魯大漢委屈巴巴的,也不敢還手,但是嘴上猶自嘮嘮叨叨的,“什麽嘛,兄弟們出生入死的,難道還不能吃口稀罕的嗎?我就是看著太誘人了,才忍不住嘛,而且這次大收獲,光是其他的貨物都足夠咱們吃很久了嘛,而且這種上等貨色,哪怕不是原裝的也差不了幾個錢嘛,不如您就成全小弟,讓小弟體會一次人上人的感覺嘛…”

“我看你想死…”背光騎士見粗魯大漢喋喋不休的樣子就來氣,作勢又要敲他板栗,頓時嚇得粗魯大漢縮緊脖子,只是當背光騎士不經意間瞧見卷縮著腿,嚇得梨花帶雨的烏娜,他不禁感覺一股無名火從下腹熊熊燃燒起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粗魯大漢別看外表粗魯,他一見自己大哥的異狀就知道有戲了,也不等大哥吩咐,動作麻利地翻身下馬,一言不發就扛起手腳無力的烏娜就近往屋子裏鉆,大哥猶豫了一下,生怕頭湯被粗魯大漢糟蹋了,也忍不住跳下馬來,急步朝屋子裏走去。

烏克滋跌坐在地上,全程冷眼旁觀,明明是血濃於水的至親姐姐即將受到酷刑般的淩辱,明明看到父母被粗魯大漢拖死在眼前,但是他心中一點波瀾都生不起來,連剛才沖動想殺人的情緒都沒有,就像在以旁觀者身份來參與一個不堪回首的殘酷游戲。

這到底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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