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完我確定白猿會說話後，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懂得嘴角抽搐，完全難以接受。

白猿霍爾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袁完我的回應，一雙大眼炯炯有神地望著他。

良久後，袁完我才勉強平覆心情，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白猿··不是，霍爾，你是說你要保護我離開十萬大山？”

霍爾嚴肅地點了點頭，沈聲說道，“按照強獸人的傳統，我本該對恩人貢獻我的忠誠，為恩人沖鋒陷陣，萬死不辭，只不過···”說到這裏，霍爾似乎有些晦澀，“只不過我背負著吾族重要的使命，實在是無法遵循傳統···但是強獸人的傳統高於一切，所以，如果你想要我為違背傳統付出生命的代價，我絕不推辭！”

說罷霍爾掄起缽大的鐵拳，就要往自己腦袋上掄起，看其恐怖的聲勢，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不不不，你冷靜點，千萬別沖動啊。”袁完我急忙單腳跳下床，阻止了霍爾的自殘行為。

開什麽玩笑，難得遇到一個如此強大的免費保鏢，怎麽能讓他白白自殘，什麽鬼強獸人的傳統，都見鬼去吧，只要能安全地把他護送出去就夠了。

霍爾一楞，任由袁完我跳著腳把它的手臂拉了下來，然後認真地說道，“既然恩人願意留下我的有用之身，那我在今日的日子裏必定會全心全意地侍奉恩人，絕對不讓恩人受到一絲傷害，也絕不讓恩人吃一點苦。”

袁完我看著霍爾一板一眼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個訓練有素的軍人，也不知道它哪來的那多規矩。

剛才情急之下跳下床，現在才感覺受傷的左腿錐心般的疼痛，頓時站不穩要倒下，霍爾趕緊把袁完我扶到那個鋪了厚厚柔軟矛草的床上，確定他的腿骨並沒有錯位之後，有些愧疚地說道，“因為我的不懂事，又連累恩人受苦了。恩人稍等，我馬上準備晚餐，吃完晚飯後，我再為恩人換藥。”

說做就做，霍爾轉身就去料理那頭山羊異獸，然後升起篝火，開始燒烤那頭山羊異獸，不多時，濃烈的香味就彌漫整個山洞之間。

袁完我連吞幾口口水，肚子傳來打鼓般的聲音，他已經餓了兩三天了，一路上疲於奔命，根本就沒有吃飯的念頭，滿腦子想的就是想著逃命，此時被燒肉的香味勾起肚子裏的饞蟲，頓時餓得兩眼發青。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袁完我急聲問道，“霍爾，我的兩頭小狼呢？”

還沒等霍爾回話，兩頭虎紋烈風狼幼崽屁顛屁顛地從雨幕中跑了回來，敏捷地跳上袁完我的身上，不顧渾身水跡，親昵地在他身上拱來拱去。

這兩個調皮鬼，都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情去玩耍，袁完我哭笑不得地把兩頭小東西從身上抓下來。

很快，霍爾就烤好了肉，把烤肉親自送到袁完我面前，袁完我早就餓得不行，三兩下就把整條羊腿全部吃下肚，這才感覺稍微踏實一點，靜靜地躺在床上。

“恩人，你安心休息吧，我會做好護衛工作。”霍爾最後說了這麽一句，然後直接出了山洞，也不知道去幹嘛。

天色很快就暗淡下來，燃盡的篝火散發著淡淡的餘溫，把不大的山洞烘得暖烘烘的，兩頭烈風虎紋狼幼崽白天瘋了一整天，此時早就趴在袁完我的懷沈沈睡去。

袁完我直楞楞地看著漆黑的洞頂，有著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本來以為被包圍後，自己已經死定了，沒想到突然冒出一個強悍得有些不講道理的強獸人出來，硬是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去。

沒想到當初在沙漠時的一時仁慈，竟然會反過來救了他一命，真是世事無常。

屠夫，你走的時候痛苦嗎，可惜你沒等到我能獨自撐起武團，買雪茄來孝敬你，你就這樣走了。

廚子，你應該不會感到孤獨吧，也對，你從來都好像不會煩惱一樣，什麽在你心裏都能放得開，真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和你一起研究那些精品書籍，可惜一切皆成空。

冷刃，在下面和老兄弟一起上路，記得沒事多笑點，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你笑起來的樣子很帥，別把可以靠臉吃飯的優點丟棄啊。

在黑暗中，三個人的身影仿佛活了過來，正在對著他開心地笑著，然後揮手告別，走入虛空中。

···

不知不覺，袁完我淚流滿面，緩緩閉上眼睛，他感覺很疲倦，想要暫時好好地休息，什麽都不去想，只想安安靜靜地睡一覺，然後他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雨還是下個不停，袁完我起來時發現霍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甚至連早餐都準備好了。

等袁完我吃完了早餐後，霍爾又準備要離開了，袁完我趕緊喊道，“霍爾，你等等。”

霍爾一怔，疑惑地問道，“恩人，有什麽吩咐嗎？”

袁完我苦笑著說道，“別叫我恩人了，我從沒覺得當初的那幾口水的恩情當得你喊我恩人，不嫌棄的話，你叫我小鬼吧。”

霍爾卻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袁完我說道，“或者那幾口水對恩人來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對我來說其實是一件比我生命還有重要的事情，如果當時沒有你的施水之恩，我是不可能活著去到聖地的。”

“聖地？”袁完我愕然地問道。

說到聖地這兩個字，霍爾醜陋的臉孔似乎泛起神聖的光芒，虔誠且堅定，它用力地點頭，“沒錯，就是聖地，如果我死了，在聖地中棲息的英靈無法得到祭祀，將會永不安息，所以我才會說你的幾口水，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

袁完我怔住了，良久後才開口道，“你方便說說你的事情嗎？”

霍爾霍然笑了起來，“有什麽不方便的，強獸人從不掩飾自己的過往，也不會忘記恩情與仇敵，既然恩人你有興趣聽，那我直說又何妨。”

緊接著，霍爾便把它的故事說了出來。

霍爾今年三百四十五歲，沒錯，他確實是三百四十五歲，其實這個歲數對生命悠久的強獸人一族來說，只是相當人類青年的年紀。

身為強獸人，它天生就開啟了靈智，這就把它與其他的異獸區分開來，強獸人一族，主要分布在無盡兇域與玄靈仙域，而它這一脈的強獸人，則是來自無盡兇域中的海克斯部落，血脈無比高貴純正，皆是來自傳說中的亞幸存者海克斯。

其實這些都是它的父母告訴它的，它從來沒有踏出過十萬大山一步，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日覆一日地活在重山野林之中。

前兩百年幼年時期還好，它的父母還健在，它每天可以跟父母生活學習，撒嬌調皮，盡管它的父母對它極其嚴厲，每天都逼迫它學習各種知識，學習各種武技，但至少它不是孤獨的。

它的父母每十年左右會出門半年左右的時間，它雖然很好奇，但是它的父母從來不肯告訴它。

直到它二百歲那年，它的父母也到了十年遠行之期，然後兩個人去···一個人回。

說到這裏，霍爾眼神中流露出刻骨銘心的悲傷，但是轉瞬間就被它隱藏起來，繼續說道。

當時回來的是它的父親，渾身浴血，幾乎奄奄一息，拉著‘年幼’的霍爾，疾言厲色地把大部分真相告訴它，原來它們一家三口已經是末法眾域最後的強獸人，它們的祖先部落幾千年前遠征末法眾域，最終戰敗而退，倉促間遺留下不少受傷的戰士，這些被拋棄的戰士為了避免被人族勢力的追殺，集體躲到了人跡罕至，異獸橫行的十萬大山深處，然後開始了休養生息。

但是十萬大山深處之所以人跡罕至，是因為太過險峻，當中很多強悍的異獸，哪怕是人族中的強大門派都不願輕易踏足這裏，實在不是一個休養生息的地方，但凡還有選擇，當年它的祖先們也不會選擇來這裏。

但是不管怎樣，它們還是發揮強獸人吃苦耐勞的優良品質，硬是在惡鄰環伺之中的窮山惡水間頑強地活了下來。

但是這裏除了惡鄰環伺之外，還有一個嚴峻的問題，那就是繁衍問題，當年來到這裏的祖先大部分都是雄性戰士，雌性強獸人的比例是很稀少的，不知是否基因天生有缺陷，強獸人無法近親結合，這樣生出的幼崽，一出生就會死亡。

這個噩耗相當於斷了強獸人在這裏繁衍生息的根，它們就如一群無根之水，只能被動地減員，而且時常會受到異獸的襲擊騷擾，這些年來人數快速減少，直到剩下了霍爾一家，最後只剩下霍爾成為唯一的強獸人。

不過當年強獸人祖先之所以決定來十萬大山深處，除了躲避人類勢力追殺之外，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只有少數幾個強獸人知道的最大的原因。

那就是，傳說中這裏是它們偉大的祖先，始祖海克斯的葬身之處。

霍爾在它父親口中得知一個天大的秘聞，十萬大山深處，曾經是一個遠古戰場的遺跡，埋藏了無數秘密在地下，當年祖先們不惜跋山涉水，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萬裏迢迢遠征末法眾域，為的就是找到始祖的安眠之處，那是一個可以指引戰死的英靈得到安息的聖地，也是每個海克斯部落的強獸人向往之地。

霍爾的祖先們歷經千辛萬苦，為此在人數本來就不多的基層上不惜代價地尋找了幾百年，總算是把始祖之地尋找到。

而海克斯的安眠之地，就在那片死亡沙漠之下。

霍爾它祖上，就是部落的祭師世家，世代負責祭祀英靈的重任，每十年一期，到到聖地裏為英靈祭祀祈福，如果一旦中斷，那麽死亡的英靈將無法繼續安息，那它們就是族群部落的罪人。

初聞這些驚天秘聞，袁完我驚駭不已，他根本沒想到背後竟然還有一個如此驚人的歷史遺秘。

不過稍微回憶一下他五年前無意中進入的那處古戰場遺跡，他頓時茅塞頓開，很多事情都可以聯系起來，甚至他身上還有高等地精一族的殘缺頂級造物。

看來這個十萬大山比他想象中的水還要深。

等霍爾說完後，袁完我有些疑惑地問道，“霍爾，你把這些秘密都告訴我，就不怕我生出壞心思去你始祖之地盜竊嗎，要知道族群重地，肯定會有無數的珍貴寶物，你就不怕我用心不良嗎？”

霍爾爽朗地大笑道，“我們強獸人從不對恩人朋友有所隱瞞。再說就算你想去找始祖安眠之處，你能找得到嗎？你親身經歷過死亡沙漠的恐怖之處，你想要在茫茫沙漠中找到我祖先的安眠之地，你覺得可能性有多大？就算你僥幸找到了始祖安眠之地，你以為輕易能進得去嗎？不怕告訴你，就算我親自把你帶到始祖安眠之地的門口，你都進不去，強闖的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面對霍爾的坦蕩，袁完我有些燦然，原來是自己想多了，始祖之地這樣的重要地方，外人怎麽可能輕易進得去，看來還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對了，恩人，有件事我想要提醒你一下。”霍爾突然嚴肅地說道。

袁完我一怔，不知道霍爾打算說什麽，怔怔地說道，“但講無妨。”

“嗯。”霍然醞釀了一下，沈聲道，“死亡沙漠，如果沒必要，恩人今後千萬不要再進去，不是我霍爾信不過恩人你，而是那個地方非比尋常，詭異莫名。恩人，你有沒懷疑過，為什麽十萬大山當中會有一個面積如此巨大的沙漠？”

被霍爾問起，袁完我這才反應過來，好像那個沙漠實在是大得有些不可思議，按照他當年的經歷，他甚至覺得這個沙漠比整個十萬大山區域還要大。

“我有時候會覺得那個沙漠比十萬大山還要廣袤，簡直大得不可思議。”

“你的直覺沒有錯，死亡沙漠確實比十萬大山還要廣袤，其面積甚至比得上無數個十萬大山。”

“什麽？”袁完我驚詫地坐了起來，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霍爾。

霍爾嚴肅地點頭，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死亡沙漠，是一個死亡的廢棄領域。”

聽到這個驚人的內幕，袁完我直接目瞪口呆，腦子一時間也無法思考問題，他能聽懂霍爾話語中的意思，它話中的死亡領域並不是用來形容沙漠的可怕，而是實實在在地說明一個驚天的秘密。

死亡沙漠，是一個與末法眾域同等的領域，只不過是已經死亡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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