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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絕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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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名武者殺氣騰騰地步步緊逼,這樣的情形並不多見,身為其中當事人的狂暴之獅三人卻是面無懼色,各自氣勢鼎盛,毫不示弱地頂住巨大的壓力一步不退。

正當局勢緊張,戰鬥一觸即發之際,屠夫突然回頭,像往常一樣揉了揉袁完我的頭發,哪怕現在袁完我不再是個小孩,而且身高也與他相差不多。

“小鬼,以後沒有我們的日子裏,你要好好活下去,記住,我們狂暴之獅人可以死,但是絕不能屈服,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希望!”

不知為何,袁完我心裏突然浮起了不祥的預感,剛準備說話,就被屠夫毫無預兆的一掌切在脖子上,頓時腦袋一歪,直接昏了過去。

屠夫若無旁人地把袁完我交給了冷刃,對著這個多年的老友笑了笑,“小鬼比較死心眼,以後就拜托你了。”

冷刃沈默著接過袁完我,把他背在背上,用僅存的一條臂膀緊緊地托住他,難得地給了個笑臉,可能是他太久沒有笑,以至於笑得有些勉強,但至少是在笑,他知道屠夫打算幹嘛,他也不打算阻止,事到如今,能活一個算一個吧。

“放心吧,在我死之前,他絕對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冷刃笑著說道。

“嗯,你的承諾就像一把劍,我絕對放心。找機會把我們未能完成的遺憾全都告訴小鬼吧,或者他能幫我們完成,有他在,狂暴之獅一定可以浴火重生。”屠夫像是在告別,眼神溫暖地望著袁完我,充滿了不舍與欣慰。

六年過去了,看著這個孩子一步步長大到一個青年,他就像看待自己兒子般,灌註了全部的心血來栽培,而袁完我也從沒讓他失望過,他堅信,袁完我日後的成就肯定不可限量,那麽他的犧牲就不會白費了。

屠夫強忍住心中的思緒萬千,毅然轉身,一個人去面對上百名的武者,頭也不回地說道,“時間不多了,盡管跑吧,別回頭,能跑多遠就跑多遠,我要去了。”

冷刃深深地看了屠夫一眼,直接掉頭就跑進密集的雨幕中,也不管周圍的武者遞來的刀槍棍劍,他相信屠夫一定會為他解決所有的障礙的,只管跑就是了。

屠夫抹了一把雨水,森然一笑,猛地撕裂深深破爛的衣服,露出猶如鋼鐵鑄造的強悍身軀,從破爛的衣物中掏出一管裝有不明液體的註射管,直接紮在心臟位置。

當註射管裏的不明液體全部都進入他心臟之後,他徒然渾身痙攣,血管變成藍色擴張浮起,像是無數條猙獰的蚯蚓在他皮下蠕動,連嘴角溢出的血液都迅速轉換成藍色。

這是他從古戰場遺跡中獲得的上古高等地精一族的遺物,根據解釋,這是名為狂戰士終極型適應藥劑,可以通過燃燒生命力來強化自己的實力,但是一旦註射就永不可逆轉,直到生命力完全燃燒完畢方會失效,屬於死士的消耗品。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後的武器,他要在倒下前,為剩餘的兩人蕩清所有的威脅。

菲爾察覺到屠夫的狀態十分不對勁,境界像是沒有極限一樣瘋狂攀升,從十八重天一路狂飆,二十重天,二十五重天,三十重天,三十五重天···

菲爾果斷地轉身就跑,也不顧那些驚愕的手下,本能告訴他,跑,跑得越快越快,屠夫已經不再是之前的他,現在的屠夫已經變成一個惡魔,專門從深淵跑出來收割他們生命的惡魔。

屠夫的境界一路高升到五十重天才停止,這是他從未到達過的極致境界,此時的他對重天力量奧秘的理解更上幾層樓,可惜他的身體無法再繼續破境,而且時間也不容他繼續浪費,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生命力正在飛快地流逝。

平覆一下心情,屠夫對著驚恐之下接連後退的武者大軍露齒一笑。

“準備好迎接狂暴之獅的懲戒了嗎?”

然後,無數的殘肢斷臂被拋飛空中,在一連串絕望的哀嚎與慘烈的痛呼聲中,這裏化成一片血腥無比的地獄,氣勢之殘酷,甚至把不遠處的五級異獸都驚走了。

冷刃飽含熱淚,拼命強迫自己不能回頭,背著袁完我,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雨幕中。

一分鐘後,當屠夫一拳轟碎被他追上的菲爾頭顱時,身後已經沒有一個人能站起來了,或者是沒有一個完整的人存在。

屠夫手上的血跡不停地被大雨沖刷,卻仿佛流之不盡,在生命最後的幾秒鐘裏,他來到一棵樹下,無力地坐在樹下,顫抖著手從褲兜裏掏出剩下一丁點不舍得抽完的雪茄,艱難地叼在嘴邊,雪茄已經被鮮血滲透了,根本就點不著,但是他也沒在乎,只是想回憶一下雪茄的味道而已。

視線越來越模糊,身體也越來越沈重,強烈的困意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朝他襲來,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回想自己的一生,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找回自己的兒子和妻子,不過只有袁完我還活著,相信以他的能力和潛質,日後肯定會幫他完成遺願。

再看一眼遍地的屍骸,他不禁豪氣萬丈,這都是他的傑作,也是身為一個武者最高的榮譽。

武功本來就是殺人技,手下擊殺的強敵越多,也能證明一個武者的價值,所以屠夫這一生,不虧了。

他已經很累了,再也撐不住了,只想好好地睡一覺,之後的事也與他無關了,好好地睡下吧。

就在屠夫即將合上眼睛之際,一陣腳步聲從雨幕中傳來,然後他看到幾十個殺氣騰騰的武者,手持武器把他重重圍住,他瞬間就知道這些武者是追捕隊伍剩下的人員了,可惜現在的他再也不能起來戰鬥。

一個面若寒霜的端莊少婦,手持一把奇型窄刀,來到屠夫面前,一言不發就揮刀而過。

緊接著,屠夫感覺自己像是飛了起來,在空中打著轉,落地時映入他眼眸的最後一幕,就是他坐在樹下的無頭身體,旋即無盡的黑暗把他吞噬。

端莊少婦一刀割下屠夫的頭顱,看著滿地的屍骸,光潔的額頭上青筋暴跳,咬牙切齒地憋出聲來,“追!”

然後帶領五十多個武者沖進雨幕當中。

當袁完我幽幽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山洞中,兩頭烈風虎紋狼幼崽正在憂傷的蹲在他身邊,一看到他醒來,急忙興奮地舔著他的臉,而冷刃正坐在篝火前烤著滴水的染血衣服,見到他醒來,淡然地問道,“醒了?”

“嗯。”

“還記得發生什麽事嗎?”

“嗯。”

袁完我見到山洞裏只有他和冷刃存在,再回憶其屠夫把他擊昏的舉動和最後的一番話,他就知道是屠夫犧牲自己為他們換取了一線生機。

冷刃緩緩地烤著衣服,好像有些不習慣和袁完我交談,想了下,這才慢慢地說道,“你知道我一直很討厭你,這是事實,我也不否認,但是有些話我想對你說,在我說完前不要打斷我。”

袁完我一楞,完全沒預料到冷刃會說出這番話來,不過他還是點頭表示明白。

冷刃繼續說道,“我討厭你有兩個原因,第一,你來歷不明,我害怕你會做出對武團不利的事情來,廚子和屠夫就是兩個老好人,心腸太好,這對常年混跡在十萬大山中的我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必須當個黑臉來保證武團的安全。第二,我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麽原因,本能地就覺得你很討厭,就好像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來這個世界的目的是要掠取我們的生存空間,雖然理由很勉強,但確實是我心裏的真實感受,沒必要騙你。”

袁完我聽罷暗自一驚,沒想到冷刃感覺如此敏銳,竟然誤打誤撞地識破了他是穿越者的事實,但他表面還是不露聲色,繼續靜靜地聆聽。

頓了頓,冷刃竟然對袁完我笑了笑,“不過那些都是過去了,小鬼,你已經通過我考驗,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兄弟戰友,在我死之前,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這是我給屠夫的最後承諾,也是我對你的承諾。”

袁完我眼眶通紅,強忍著不落淚,強笑著對冷刃點了點他,表示他也認可了冷刃這個戰友。

冷刃呵呵一下,他一輩子都沒今天笑得那麽多,繼續說道,“我們狂暴之獅都是由一群失意人組成的武團,每個成員都有著各自的遺憾,在十萬大山中冒險,第一是為了積累財富,第二是為了磨礪自己的實力,可能我們都活不久了,我有必要把團隊的故事告訴你。”

“屠夫本名叫寧負世,曾經是北由帝國南方行省的一個豪門貴族,但是後來家道中落,他被迫背井離鄉來到阿莫斯合眾國,他年輕時有過一個妻子和兒子,家族發生變故的時候,他無法去尋找妻兒就被驅逐出北由帝國境內,他這輩子都想找回自己的妻兒,如果以後你能找到他的妻兒,幫他親口說一聲對不起,同時告訴他們,寧負世不負世人,只辜負了他們母子。”

“廚子的本名叫即墨三郎,楚漢帝國附庸王國麻進國北方文相縣七裏囤人士,本是落魄的醫士世家,自幼父母雙亡,與大他十三歲的哥哥相依為命,他哥哥當年為了養活他,常年勞累以致以不到三十五歲就臥病在床,他是為了養活哥哥一家才選擇來武團冒險狩獵異獸,他最大的願望是能賺一大筆錢,讓哥哥一家可以不再為生活而犯愁,這些年來他所有的收入幾乎都會寄回家鄉。但是這次被困在十萬大山中整整五年都沒能寄錢回家,很可能發生變故。這次獲得的生命精華結晶體我埋在距離這裏三十公裏外,一座子母峰之間的紅樹林中,就埋在一塊青色巨石之下,等你脫險之後再去挖出來,無論你是出售也好還是自行服用也好,你都要想辦法弄一筆錢寄回去廚子家鄉。”

“我那兩個死去的徒弟只是孤兒,沒什麽好說的,最後就是我了,我本名叫白如意,與廚子同是楚漢帝國人士,不過我的家鄉在松巖國,我是松巖國曾經劍尊的關門弟子,我師尊在一次比武中被人暗算身亡,然後我這一脈的劍師就遭到了仇家的追殺,我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殺與妻兒隱姓埋名在一個窮鄉僻野中苦練劍法,希望有朝一日能劍法大成,回到家鄉為師門慘死的師兄弟報仇雪恨。卻不料仇人為了趕盡殺絕,最終還是找到了我隱居的地方,我的妻兒慘死在上門尋仇的仇家勢力手上,而我只能像一條狗一樣逃到十萬大山裏茍且偷生,如果我死在這裏,希望你日後能幫我報仇雪恨,而我的仇家現在已經是松巖國最大的門派勢力,宗主名叫藍恨水,記住就行,在沒絕對把握前不要貿然送死。”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冷刃似乎把一輩子的話全部說完,恢覆往日的沈默寡言。

袁完我也是心情沈重,一想到死去的兩個親人,他的心臟就像是被人用手緊緊地箍住,痛得無法呼吸。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兩人休息幾個小時,就繼續冒雨啟程,這裏並不安全,只有逃到北由帝國的邊界,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剛翻過一座山峰,兩人發現一道急促的大河阻攔了他們的去路,還沒等他們想好過河良策,陰魂不散的追兵再次追了上來。

前有追兵逼近,後有大河攔路,這次似乎他們是在劫難逃了。

袁完我望著山頭上冒出的幾十個武者,心裏也是一沈,旋即把一切雜念都拋諸腦後,準備與這些死敵決一死戰。

“屠夫說你比較死心眼,果然沒說錯,小鬼,以後你一個人的日子裏,別再那麽死心眼了,要學會留住有用之身,記住屠夫說的話,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希望!”

袁完我驟然一驚,他知道冷刃想幹什麽了,不過他的反應卻跟不上冷刃的動作,被他突然一腳踢下急促的河水裏。

“你們想要見識一下我的劍術嗎,見識一下已經斷絕傳承的松巖國最強劍術,馭劍術的威力嗎?”冷刃面對五十多個武者也毫不畏懼,哪怕他一條胳膊已經廢了,依然拔劍出鞘,霎時間十把飛劍環繞著他飛舞,然後發起一生中最後的絕唱。

那是他一生苦練的最強劍術,馭劍術,十方俱滅!

袁完我在河流中隨波逐流,視野中冷刃的背影越來越模糊,但是在他心裏卻是越來越高大,仿佛能頂天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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