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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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禦澤s' side

“現在的青道要贏稻實,你這個隊長還得多努力啊。”

禦幸最近總是想起秋季大賽輸給稻實後,原田發給自己的這條短信。

那場比賽後已經過了半個多月。似乎終於從甲子園的熱烈餘韻中蘇醒,青道每一個人都在看不見出口的隧道裏消磨著意志和精神。在這種連目標都逐漸模糊的時候,只有不斷訓練後的疼痛□□才能讓人切實地感覺自己存在。

變成空白的號碼布讓不少成員找到了前進的目標。但是,對於參與過稻實戰並獲得失敗的人來說,如何消化內心的挫敗和不甘,仍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作為隊長在這樣的時候能夠做些什麽,禦幸還並不清楚。他只是盡力做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而最大的改變就是,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河畔草叢的默默揮棒,而是加入隊友的晚間自主訓練的大群體,與所有人一起不斷訓練著。

他難以改變這種緊張沈悶的氣氛。這樣的氣氛也一直籠罩在整個隊伍上,只有某些瞬間能夠讓大家會心一笑。

而澤村則是調動氣氛的好手。在某個休息日,春市意外地剪去劉海後,澤村耍寶一般一直喊著“叛逆期”逗弄著這個一向溫柔羞澀的好友,終於讓春市爆發出如同亮介般的惡魔氣場。這一場小小的意外,或許是這個十月棒球隊難得的快樂,盡管澤村被單方面冷戰至今。

十月結束的最後一天。又是如常地早起晨跑。

“你們慢吞吞地在跑什麽!!訓練就是這樣的嗎!!禦幸,作為隊長你要再再再再大聲地喊出來!!!其他人,你們得都跟著禦幸給我好好跑起來!!!”

熟悉又意外的大喊。

每個還在晨跑著的人都瞪大眼睛,看著訓練場另一頭站著的,單肩扛著球棒,穿著棒球制服的伊佐敷。他站在一個選手席前,帶著一貫兇狠的表情沖著這邊大吼。而他身後的選手席裏,全是熟悉的面孔。已經退役的三年級生們,身著曾經在役時的棒球制服,圍繞著曾經的不動主將結城,或站或坐。他們都在等著青道的這支新生的隊伍。

“發什麽呆!!!我等你們10秒!!!10秒跑不到我們面前你們就死定了!!!!!”

伴隨著這致命的威脅,禦幸大喊“一——二——”同時加快領跑的速度,其他人也趕緊配合著呼喊出口號快步追上領隊的節奏。

這群人很快就奔到熟悉的前輩面前,然後第一件事就是一群人齊刷刷地全體正座。

“慢吞吞地、慢吞吞地!!你們這是在訓練嗎!!!”伊佐敷沖著這群格外乖巧的後輩大吼。

“純、純桑!”副隊長前園代表著所有人發問,“為什麽三年級前輩們都來了……”

亮介瞇著眼掃視著這群正座的後輩們,最後將目光定在那個正中心的隊長身上,“禦幸,不是很聰明嗎~有猜到是為什麽嗎?”

禦幸悄悄咽了口水,維持著表面的冷靜,“和三年級學長的退隊比賽?”

“是哦。”亮介微笑起來,“因為你們秋季大賽的表現真是太糟糕了,所以我們一起來教訓你們了!”

所有的後輩們都露出“完蛋了要死了”的表情。

“你們也太沒幹勁了!!!!不就輸給稻實一次而已嗎!!!馬上就打爆你們這群混蛋!!!!”伊佐敷用球棒指著面前的後輩,憤憤道。後面的三年級生不約而同地點頭附和。

三年級生的退役賽就此打響。

前兩棒上壘,第三棒擴大得分機會,第四棒穩穩地送跑壘員回壘。第五棒打出致命一擊!

三年級的前輩們,如同在親身給後輩們示範“分應該要這樣得”。

先發投手降谷的開局不穩,很快就被可怕的三年級生抓住機會,一口氣獲得2分!

攻守逆轉。

率先為自己所率領的隊伍獲得機會的是禦幸。這個曾經被隊友嘲笑為壘上無人便無能的六棒,竟然在壘上無人之時,將丹波那標志性的曲球打出後突破前輩的嚴密防守,奔上一壘。

“漂亮!這球打得不錯。”一壘手結城讚道。

禦幸壓了壓帽檐,“我只是盡量提前一點打他的曲球……”他在壘上擺出蓄勢以待的樣子,“不過,跟哲桑這樣的打者比,我還是差遠了……作為隊長,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讓大家振作起來……”

禦幸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在前任主將面前說起了這樣的洩氣話。

結城沈默地凝望著他。

正當禦幸打算打個哈哈將這樣尷尬的局面糊弄過去時,似乎是要打破後輩話語中的迷茫一般,這個曾經的不動主將一字一字堅定地回答,“越是困難就越不能表現在臉上。只是第一次領隊失敗而已,如果主將迷茫的話,球隊也會動搖。”

禦幸回望過去,只見結城棒球帽下那剛硬似鐵的目光。

——“成為青道新的道標吧,禦幸。”

曾經的主將與現在的主將四目相對。這是主將之間才能產生的對話。

青澀的隊伍快速地被奪走進攻的機會,留下殘壘。

成為新的道標。要怎麽做呢?

——“這些家夥看著就沒睡醒!!尤其是那個投手!控球太不像話了!!快把他給我轟下來!!”

——“曉!!你給點力!!不行還有我!!!”

在吵鬧的呼喊中,禦幸揣摩著結城那些沈重的寄語。或許一時半刻還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但是,不管怎樣,先讓眼前的投手振作起來,這不就是一個主將、一個捕手該做的事情嗎!

捏定主意,禦幸掛上一如既往的壞笑,沖著投手丘上那個因控球而被前輩教訓的投手喊道,“降谷!別想接下來會怎麽樣,全力投球!!!!這些人是不會被輕易幹掉的!比起保存體力,還是現在全力制服前輩們最重要吧!!!”

降谷呆住。全場冷住。

“不能打敗這幫前輩的話,我們就會一直被人看不起哦!不是有很多人都說我們離開前輩就什麽都不是嗎!!所以,一起制服這群前輩吧!”禦幸張開雙臂,大聲告訴場上的所有隊員,“就是這樣~讓我們享受和前輩們的對決吧!球飛過去的時候,防守就拜托你們了——”

“呀哈哈哈,熱情的一也又出現了嗎!!”“禦幸你早該這麽說!!!”“降谷你就隨便投!!!”“果然你又在模仿澤村!!!”場上的野手們熱鬧起來。

選手席上也傳來各種吵鬧的聲音。那個大嗓門的笨蛋喊著:“你在抄襲我的名言嗎!!!!cap!!”

你的不就是我的嗎,笨蛋榮純。禦幸偷笑著。

讓這群棒球笨蛋振作起來就這麽簡單嗎?禦幸不清楚。但至少現在,所有人不就燃燒起來了嗎!!那個投手,不就投出漂亮的球了嗎!!

降谷成功守住前3局。

下一個登場的投手,是澤村。

以外角球為中心的配球,快速拿下三個出局後,經過一輪的攻守互換,他又登上了投手丘。

第一個需要解決的打者是亮介。這個惡魔一般的打者,無疑是投手最討厭的人。他不斷消耗著球數,最後挑選到一個好打的外角直球,徑直奔上了一壘。

隨後的伊佐敷,同樣瞄準了澤村不能投出內角球的最大弱點,完美選出四壞球。

在不動四棒上場前,第二棒和第三棒已經分別站在一壘和二壘。

僅僅只是外角球,要解決這個人是根本不可能的。

澤村心裏非常清楚,依靠著外角球,解決青道曾經的代表打者們,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之前上壘的亮介和伊佐敷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禦幸也非常明白,所以才把手套放在了內角的位置。

還可以嗎?澤村自問。可以在這個時候,投出去那一球嗎?

不——是必須可以!如果,在這樣的時刻,面對這樣的打者都無法投出,以後……就絕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甲子園的炎熱日光、帝東戰的冷冷冰雨、稻實戰的颯颯秋風——積壓在心底的所有不甘所有痛苦,都必須靠一個真正的內角球宣洩!

這一次,必須投出那一球!

將體內的所有神經,匯聚到指尖——

然後投出那一球!!!

“砰——”這是金屬球棒與小球親密接觸的震耳響聲。

盡管這球被擊飛出去、盡管已經是滿壘的危機——

但所有人只是用喜悅的目光看著那個站在投手丘上的投手。

毋庸置疑,那是一個進入好球帶的內角球!只不過不夠刁鉆而已。

“面對著結城這樣的打者,之前的不甘終於化為了能量嗎……”一旁觀戰的落合輕撫著自己的胡子,眼裏全是笑意。

作為裁判的片岡嘴角也勾出微笑。

幾乎是立刻,禦幸選擇了暫停。他奔向投手丘,一把抱住那個兀自走神的投手。

“你這不是,可以投出去了嗎!”禦幸激動地喊道。

懷裏的人顫抖著、顫抖著,然後突然緊緊回抱住禦幸,“我可以了?!!”

“是的!那是一個好球!”禦幸感覺到自己頸間全是澤村的溫熱呼吸。

澤村一言不發,但是他急促的呼吸和結實的擁抱,都表明著他現在難以平靜的內心。

“餵——你們兩個混蛋要抱到什麽時候!!!!”壘上的伊佐敷大吼。

“要抱就從投手丘上滾下去!!!!!!”甚至就連同隊的游擊手倉持都在背後怒吼。

一時之間,無論是敵對的前輩還是同隊的隊友,全在喊著“再抱就滾下去!!!”

解救僵在投手丘上的兩人的是伊佐敷的宣告:“禦幸快給我滾下來!!!澤村,接下來我們要派出致命武器!!!負責代打的是克裏斯,混蛋!!!!!給我好好投球!!”

離開禦幸懷抱的澤村瞪大雙眼看著握著球棒踏入打擊區的克裏斯,然後扭頭與選手席邊被克裏斯代打的增子對上目光。

“澤村醬,別讓克裏斯打出去!!”增子大笑著,接著立刻被伊佐敷吼回去,“增子!!你到底是哪邊的!!!!”

“不投出刁鉆的內角球,我可是絕對會打出去的哦。”克裏斯溫柔地笑著說出殘酷的話。

重新蹲回本壘板的禦幸嘴角全是驕傲的笑意,“那克裏斯前輩就等著吧。”

——這個家夥,一定可以!

澤村捏著吸汗包,調整著手感。

接下來,只有投出最棒的那一球,才足以回應那個人的期待。

那個就算在痛苦中也絕對不放棄棒球、就算在迷茫中也會帶領自己成長的師父!

面對著最親密的人的手套、迎接著最敬愛的師父的期待——

怎麽可以投不出那一球!!!

回想起來、回想起來,剛剛的那種感覺——

把全身的所有匯聚到指尖,然後,投出那一球!

“strike!”

那是一顆,時隔多月,匯聚痛苦和不甘,充滿期待和喜悅的內角好球!

——完蛋了。

禦幸心裏這般想到。

那個站在投手丘上的投手,為什麽可以那麽耀眼?

從何時開始,那個小小的、追逐著自己的孩子已經成長為有著如此耀眼靈魂的投手呢?

明明自己親眼見證了他的一切成長,但當他那霸道的投球回歸自己的手套時,還是會忍不住突然產生一種讓脊柱發麻的陌生感。這種陌生,無比刺激、無比誘惑。

必須得承認,那個愛哭的孩子,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長大成為自己心中的王牌。

他的眼眸如同金子,流淌著喜悅和興奮。他的笑容如同日光,宣洩著快樂和滿足。

如同這樣的眼眸看著自己、如果這樣的笑容面對自己——

如果只對著自己——

那一顆投入手套的內角好球,直直地擊入禦幸一也的心臟,正中紅心。

Nice ball。榮純。

我好像,真的喜歡你。這種帶有骯臟占有欲的喜歡,只能是愛情。

在這樣亂糟糟的充滿汗水泥土氣味的吵鬧場面中意識到愛情,真是最糟糕不過的初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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