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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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禦幸's side

又是一個在河畔草叢邊不斷揮動球棒的夜晚。

帝東的雨一直在禦幸的腦海裏下著。那場冰冷的雨中,青道頹靡的打線如同夢魘般不斷地纏繞著禦幸。

——如果,那時能給投手提供更多的支援就好了。

自帝東戰之後,不僅是他,青道的每一名打者都註意到這一點,每日每時都在埋頭揮棒。

每每練習時,禦幸總是在自問:可以的話,還需要逼著那個人在危難時刻直面自己的心魔嗎?或許,禦幸還是會這麽選擇,畢竟強勢的進攻才是兩人的風格。但是,無法在打線上如同前輩般讓投手安心,讓那個人不能在更安穩的情況下投出那一球,是他難以平息的心結。

“又在一個人偷偷摸摸地訓練。”沿著河道小路走來的倉持背著球棒停在禦幸身旁,“這麽討厭被人看見你努力的樣子?”

禦幸繼續完成著自己的訓練計劃,一邊隨口應道,“畢竟他們也很努力了,不需要我的帶領。倒是洋一不也是一個人躲在這裏練習嗎?”

倉持沒有回答好友的挑釁,只是等待著禦幸將最後的揮棒做完。

最後一個揮棒結束,禦幸將球棒矗在地上,抹了抹汗,“洋一有什麽要說的嗎?”

倉持別開臉,低聲道,“老實講,很不甘心。”

聽見自己這個一向秉承青道傳統惡人役的好友說出這樣的話,禦幸沈默下來。他已經猜到這個話題可能的前進方向。

“明明一年級的兩個投手都做得那麽優秀,阿憲也拼了命……但是我們打線能給的幫助太少了。”倉持抿緊嘴唇,吐露著自從帝東戰之後就一直壓在心頭的苦澀,“尤其是澤村……看著還在被Yips所困擾的他投出那一球,當時我真的很想為他打出去。”

禦幸視線低垂,凝望著腳邊的小草,低聲道,“你當時的安打已經很棒了。”

倉持搖搖頭,“不。那還根本不夠。在那之前……如果能夠再多得點分的話,是不是就不用讓他在那樣的時候投球!”

“雖然我之前打出去了,但不馬上就被帝東的守備從壘上趕下去了嗎。”禦幸把玩著球棒,用一向輕快的語調說著,“洋一,或許我們不能像哲桑他們那樣,但我們都盡了力。”只是,無論是你還是我,都無法對我們盡力的結果滿意。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倉持咬著牙恨恨道,“我只是想再強一點、再強一點!”

禦幸突然很好奇這個好友的表情,於是他在這次談話中第一次看向倉持,“如果你們都這麽想,我這個隊長可輕松多了~”

倉持註意到禦幸的註視,扭過頭來狠狠瞪他了一眼,“你不知道,澤村對帝東的投球到底刺激了我們多少。棒球隊的所有人,現在可是每天都努力到不行。”

“包括哥哥大人你也是嗎。”禦幸嘴角勾出一個笑意,換來倉持的怒視,“那個孩子一直都很努力。大家都像他一樣努力的話……哇,真棒!”

倉持冷哼一聲,“大家都很尊敬這樣的他。結果他每天都跟一只小狗一樣圍著你轉……阿園他們可是非常不爽。”

禦幸摸了摸後腦勺,笑嘻嘻地隨口回答,“誰叫他那麽喜歡我呢~”

似乎被這句話沖擊到,倉持驚訝地上下打量著禦幸,“原來你都知道?看你那副純情的樣子,結果什麽都知道嗎?”

知道什麽?我說出什麽不得了的話了嗎?…“他喜歡我”…?!…他喜歡我?!

那個澤村榮純,喜歡我?

“不過,蠢村表現得那麽明顯,你不知道才是奇怪的事情吧。”回想起來,那孩子都是帶著怎樣的表情、用著怎樣的姿態、以著怎樣的心情和自己相處的?

“時不時就看向你。”在燈光下、在月光下、在日光下、在人聲鼎沸中、在寂靜無聲中——他總是看著我。

“動不動就要和你肢體接觸。”急切地沖進我的懷裏、不自覺地勾搭我的肩膀、突然地與我手掌相握——他渴望著我的接觸。

“明明知道你就是個混蛋,還老希望你誇獎他。”期待的眼神和言語、在誇獎下的激動臉紅——他期盼著我的認可。

“就連Yips的時候,他也只想單獨找你。區區一個一也,你有什麽用嗎?”想見我的短信、月光下的奔跑、會議室裏緊密擁抱、黑暗裏苦澀幸福的眼淚——他只將軟弱展露給我。

“這個笨蛋老大言不慚地說著喜歡大家,但是喜歡也是有區別的。他表現得也太明顯了吧。”原來,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行為、每一個心情,都在大聲地告訴所有人、告訴自己:他喜歡我。

禦幸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用著平常的表情和語言結束和倉持的交談。

他腦子裏全是——他喜歡我。澤村榮純喜歡禦幸一也。

在甲子園之前便被鎖在心底,又被後來的種種痛苦重擔掩蓋的種種心情,全部、全部從魔盒裏掙脫,充斥著禦幸的每一個細胞、每一聲心跳。

他喜歡我。是愛情的那種喜歡。

那我呢?我喜歡他嗎?是愛情的那種喜歡嗎?

隊長、四棒和正捕的責任填滿了禦幸的所有時間。但是在這重重束縛中獲得每一絲喘息的空隙中,禦幸都想著:他喜歡我。

只要一帶著這般暧昧的心情,所有曾經的坦然自在,都變成了小心翼翼。

過去為什麽都沒有發現?他的每一次肢體擁抱、他的每一次勾肩搭背、他的每一次掌心相接,都是那麽的熾熱。甚至僅僅只是他時不時投射來的目光,都熾熱得讓禦幸忍不住逃避這近似灼燒的溫度。

過去為什麽都沒有發現?自己的每一次調笑、自己的每一次靠近、自己的每一份誇獎,都是那麽調動他的情緒。甚至僅僅是自己時不時投射去的目光,都足夠讓他嘟囔著紅了臉。

過去為什麽沒有發現?“他喜歡我”這個過於明顯的事實。

——那我喜歡他嗎?是愛情的那種喜歡嗎?

完美地履行著所有的責任,用著一貫如常的態度行為處事,只是偶爾在呼吸瞬間想到這個問題。禦幸本以為,自己的所有反常都完美地被隱藏,沒有任何人發現自己的不對。

直到——

“到底發生了什麽啊?!是我做錯了什麽嗎!!為什麽要避開我!!!”提著自己衣領,帶著哭腔還要做出一副兇狠樣子的他——真是太可愛了。

因為自己的反常而露出沮喪難過表情的他——真是太可愛了。

明明想要直接追上來質問,卻還默默等待著自己恢覆的他——真是太可愛了。

顧及到自己是隊長,而等待著夜深人靜時到自己一貫訓練的河畔草叢尋人的他——真是太可愛了。

毋庸置疑,我喜歡他。我喜歡著這個過於可愛的人。

只是,這樣的喜歡是愛情嗎?

盡管只長他一歲,但我憐愛著疼愛著這個愛哭的、追逐著自己的孩子。這種年長者的喜歡,真的是故事裏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愛情嗎?

我不清楚。但是,屬於我的東西,我從來不會放過。無論是什麽。

心底的魔盒終於被打翻。曾經的所有時光都染上了旖旎的色彩。

原來每一場故事裏的他和他,胸膛裏的心跳都訴說著“喜歡”。

苦於理解人類情感的禦幸一也,在友情、親情之外,有了獨屬於澤村榮純的感情。

這種無孔不入的心情,讓禦幸不由得回想起小時候大街小巷裏吟唱著的歌詞——旋轉著、旋轉著,如同旋轉木馬一般,再也無法停止。

只要懷抱著如此溫暖的心情,世界的一切都籠罩著一層柔光。

曾經孤寂的秋日月光,只要想著不遠處有那麽個人在向著同樣的目標努力,就帶上了溫度。

月光下的揮棒訓練,也像是有了更深刻的目標一般。每一次、每一次都更加用力。

“禦幸……”渡邊的聲音從連接草坪和大道的樓梯方向傳來。

看來自從榮純鬧過那一次後,所有人都知道了在這個時間要尋找自己就得到這裏來嗎。禦幸止住訓練,回頭對渡邊打了個招呼,“阿邊你來得正好。”他從身邊的包內找出一張比賽門票,然後走近樓梯邊上,將門票遞給渡邊,“能麻煩你去接下來的稻實和鵜久森的比賽打探情況嗎?”

“我嗎?”渡邊接過門票。

“他們的比賽和我們的比賽時間重疊了。你之前整理的帝東的資料,深受大家好評。你去現場看的話,一定會收獲有用的情報。我是這麽想的,當然我也不會勉強你。”禦幸在樓梯的臺階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渡邊按照指示坐下,“禦幸,我……”他欲言又止。

“是之前在會議室就想說的話嗎?”禦幸嘴角勾出一個笑容,“不好意思,當時榮純有些情況,沒能及時和你溝通。”

渡邊趕緊搖搖頭,“不不不,禦幸太客氣了。”

禦幸伸展著自己的雙腿,擺出一個更舒適的姿勢,“那這次你就說說吧。你不就是為了這個來找我的嗎。”

渡邊沈默了會,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緩緩說道,“你也知道……我們是普通入隊的人……可是現在,好像感覺到了和大家的意識差距……”他抿了抿唇,狠下心繼續說道,“當然不僅僅是崇拜,我也是做好在球隊奮鬥三年的準備……可是感覺……”

這些話語究竟是什麽意思?第一個冒出腦海的念頭是,這是一個隊員在差距之下的退縮。但是,想到澤村故作無事的晴朗心情背後的那張流淚的臉、那帶著哭腔的聲音,這樣的想法真的對嗎?

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毫無迷茫地一直向前。迷茫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會懷疑自己。

或許,自己不也已經體會到了這樣的心情了嗎?只是,那是在面對澤村榮純的時候。

那面對棒球,其他人會不會有著一樣的心情?

禦幸並不能清楚地明白。所以,他只能在思索後,沈聲說道,“其實……這樣的心情或許每個人都曾有過。”

聽見這種意外的話語,渡邊擡起頭不敢置信地望著身邊的禦幸。

禦幸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露出一個笑容,“雖然我也沒辦法多做什麽,但是你的事情我會好好聽的。你就把煩惱全部告訴我,再自己好好想想吧。”

“好……好意外……”作為回應,渡邊的嘴角也終於有了一絲笑意,“還以為禦幸會更直接地告訴我要麽退部要麽就堅持下去呢。”

“原來在你們眼中我是這麽冷血的人嗎?”禦幸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渡邊著急地擺手,“不……只是覺得一直筆直向前的禦幸能理解這樣的心情……很意外!不過……本來禦幸也偶爾會像澤村一樣呢……這樣想想也不意外了?”

“我也只是人類嘛。”禦幸聳聳肩,“不是要談你的事情嗎,怎麽都在說我?我會好好聽著哦,阿邊你就隨便說吧。”

渡邊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慢慢吐露著心聲。

無論是誰,都會有迷茫無助的時候。

但這時,只要能夠將煩惱訴說給一個可靠的人,一切就又可以再次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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