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澤村's side

自從青道開始夏季集訓之後，禦幸就再也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這已經是沒有消息的第三天。

即便禦幸已經在青少棒經歷過諸多的賽季，但這種在以往兩年裏從未發生過的情況，不由得讓澤村對青道所謂的夏日集訓充滿了好奇和敬畏。畢竟，能夠讓那個無論何時都游刃有餘的天才捕手都沒有觸碰手機的時間，這個集訓可以說是超越了澤村想象的範圍。

不過，澤村很快就有了親身體驗這個集訓的機會。

酸痛。疲憊。別說是行動，甚至連開口說話都覺得困難。

澤村從來沒有想過，體能如此強悍的禦幸有一天也會處於這種狀況。

交換過來的第一刻，澤村差點跪倒，好在旁邊跑過的結城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臂將人拽回原位。

結城對澤村點點頭，勻速奔跑著超越了澤村。

這些人，都是怎麽回事？澤村幾乎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力強撐著禦幸的身體機械地完成跑步這個動作，同樣狀況的只有那個同級的綠發少年，而一同練習的其他前輩們甚至還能偶爾說笑。

終於坐在空地上時，澤村已經完全無法意識到自己是如何將禦幸的身體給帶到這塊休息的場地的。兩個一年級的少年大喘著粗氣，直接臥倒在地上。

這種疲憊感…到底是訓練了什麽，才能在三天內讓那個禦幸變成這種鬼樣子。

不過，至少讓那個家夥現在可以休息一下吧。

澤村胡思亂想著，直到一個聲音喊道，“一年級，快起來，不吃東西晚上還想不想訓練了？！”

本還癱著的澤村和倉持咬著牙把自己的身體撐起。

伊佐敷一邊吃著飯團，一邊遞來兩只香蕉，“前輩的關愛給我好好記著！！”

澤村接過香蕉，本來因為過於疲憊而有些反胃的身體，在嗅到剝去皮的香蕉果肉的香味時，又爆發出強烈的饑餓感。於是他慢慢地吞咽起來。

“倉持，你這小子，是要拒絕前輩的關心嗎！！”伊佐敷平舉過來的手上還有一只沒有被拿走的香蕉，於是他狠狠盯著那個本該拿走這只香蕉的一臉別扭的倉持。

“純，你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亮介一記手刀劈在伊佐敷頭上，“你第一天騙這笨蛋吃了那麽多，晚上訓練的時候他都吐出來了吧？”

結城鼓著還在咀嚼香蕉的右臉，盯著伊佐敷配合著點點頭，“純，你被後輩討厭了。”

東哈哈大笑，“伊佐敷你小子完全被討厭了！！”

伊佐敷瞪大雙眼，“阿哲東桑你們在說什麽？誰被後輩討厭了？！”伊佐敷將頭扭向澤村，“餵，禦幸，你這小子討厭我嗎？！”

正在吞咽的澤村被問得措不及防，“副自先被任狠號（胡子前輩人很好）！”

“你小子吞下去了再說話！”東嫌棄地看著這群胡鬧的後輩。

“你看！禦幸這家夥都說我人好！！”伊佐敷一臉炫耀地朝四周的人露出囂張的笑容。

“只能說現在的禦幸是熱情模式吧。”亮介笑瞇瞇地說著。結城點頭應和，一直在旁努力進食的增子也“嗚噶”一聲以示讚同。

澤村一臉迷茫，無視一旁的倉持投來“你小子竟然敢背叛我”的兇惡眼神。

短暫的休息後，晚上的訓練再次展開。

桿間沖刺20次。跑壘100次…諸多的鍛煉項目靠短暫的90秒組間休息時間組合在一起。

只有一軍20人使用的2個訓練場，讓整體的訓練節奏都翻倍。

太可怕了。這就是高中棒球的體能訓練？？澤村完全憑借著自己超強的意志才能拖拽著禦幸破布一樣的身體完成這種駭人的訓練。

而那些前輩們即便流汗喘氣，但仍舊神采奕奕。

最後的二十圈長跑是擊敗兩個一年級的最後一根稻草。在早已跑完的前輩的吼叫聲中，一年級新人憑借著意志超越自我，終於熬過今日的訓練。

地獄訓練後，澤村頑強地憑借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將禦幸的身體帶到澡堂，快速地洗了個澡。

而更快速的則是那個猶如獵豹般的同級，這個綠發少年在澤村還在沖洗的時候就已經收拾完畢沖向自己的房間準備休息。

被拋下的澤村，現在已經完全沒有泡澡的心思，同樣也只想沖洗幹凈後撲進軟軟的被窩。可惡，禦幸這家夥怎麽住在2樓還睡在上鋪，太難爬了吧！！！

等澤村終於歷經千辛萬苦攀爬上2樓，打開禦幸的宿舍門時，看著門內的景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年級以東為中心，圍繞在一個將棋盤旁，觀看著結城和東的對決。

增子躺在宿舍裏空閑的下鋪上呼呼大睡，其餘的二年級在一邊開心地聊著天。

伊佐敷趴在地上翻著一本漫畫，時不時回應著同級的話語。而本應該在自己房間休息的倉持則黑著臉窩在一旁按摩著他的小腿。

“喲！禦幸終於回來了！！”伊佐敷聽見開門聲擡頭望去，“太好了，快和倉持給學長跑腿去！”

“哈？！”兩個一年級異口同聲地大喊。

“要叫禦幸去嗎？”王牌投手大島對一年級捕手投以關心。“沒問題，這小子今天熱情模式中。”東一邊放下棋子，一邊隨口回應。

“哈什麽哈？！”伊佐敷招呼著周圍的一軍隊友，讓他們每人點出想要的飲料，“終於有新的一年級來了，不就是該跑腿嗎哈哈哈哈！”

“烏龍茶。”“橙汁。”“桃子汽水。”“可樂。”…

等澤村和倉持兩個人背得頭昏眼花時，伊佐敷將一把硬幣塞進澤村的上衣口袋，“好好享受學長的關愛吧一年級們哈哈哈哈哈！”

“純桑要的是葡萄味的吧。”倉持提醒著正在挑選最後一罐飲料的澤村。

“哦！”澤村快速地選好，從自助販賣機的下方掏出落下的飲料罐。

兩個一年級抱著滿懷的飲料，拖著身體往回去的路上走去。

“那些前輩，真的好強啊。”澤村率先打破沈默。

“那是當然的吧。這可是從上百名部員中挑選出來的一軍。如果不是這樣，還是豪門青道嗎。”倉持嘴上雖然說著理性的分析，但臉上卻露出了欽佩的色彩。

“和國中時代完全不一樣呢。”澤村腦子裏不斷搜索著自己所見過所有國中棒球隊，但無論哪一支，在青道面前都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所以甲子園才會成為夢想啊。”倉持沈默了會，突然說道，“一也，我是不會輸給你的。”

澤村驚訝地看過去，只見倉持眼睛裏燃燒著戰火，“所有人都知道，就連前輩們都這麽認為，你將會是這個夏天的正捕手。但是，盡管你搶先成為了先發，我也絕對很快就會追趕上來！”

這些人，可真是些超級好勝的家夥啊。澤村露出燦爛的笑容，“那你就得快點！禦幸一也可絕對不會停住腳步的！”

“少囂張！”倉持冷哼。

“太慢了吧！！”剛推開門，就聽見伊佐敷大喊。隨後這個還在大喊的人就大步跨了上來，把飲料接了大半過去，與兩名一年級一起開始給在場的每一位分發飲料。

澤村將手裏的最後一罐烏龍茶放在結城身邊後，就盤腿坐在將棋盤旁觀戰。

“結城！你這個笨蛋！你到底會不會將棋啊！！”看著結城又下了一著莫名其妙的棋路，東忍不住喊道。

結城歪著頭，依舊端坐著。

“算了！！”東對上結城無辜的雙眼，咬著牙吞下怒火。突然他掃到了在棋盤旁觀望的澤村，“禦幸，你這小子平時那副機靈的樣子，應該很會將棋吧？！”

澤村指指自己，“我？”

“你這看棋的感覺就不是新手啊！！”東下巴指示著，“結城你太爛了！讓禦幸來試試！！”

結城散發出低氣壓，但仍舊乖巧地把棋手位置讓給澤村。

澤村全是茫然地開始和東對弈。

幾近深夜，所有人才終於打著哈欠從禦幸與東的宿舍離開。

澤村趴在床上的時候，腦子已近休克。

這時，東的聲音從宿舍另一邊傳來，“禦幸，雖然我從來都是用罵來表示對後輩的欣賞。但是，必須對你說一聲，這種時候你能頂上，真是太好了。”

澤村的睡意頓時清醒，他看著眼前潔白的墻壁，笑道，“那還用說！”

“哼，囂張的一年級。”東帶著笑意哼道，“二年級那群垃圾有你們這樣的後輩可真是輕松不少。”

“哲桑他們可是很強的。”澤村反駁。

“哈哈哈哈哈果然現在是熱情的禦幸嗎！！”東大笑，“你可完全沒見過一年前的這群家夥，防守打擊樣樣不行，除了克裏斯全都是垃圾。”

“哎？！”

“相當驚訝吧！！！這群垃圾也能變成現在這群可靠的後輩。”東停頓了會，低聲說道，“所以作為前輩，我也很想帶這樣的他們進入甲子園啊。”

回應的是澤村對青道所有人的祝福，“一定可以的。甲子園，大家一定會去的。”

靜靜的宿舍。

澤村慢慢睡去。

睡前，他朦朦朧朧地似乎看到，炎熱太陽下，在那個電視裏轉播中見過的大型鉆石賽場上，青道所有人圍繞著舉著赤紺大旗的東、捧著金色盾令的大島。平時兇狠的伊佐敷停不住淚水、高大威猛的增子埋在手臂裏哭泣、帥氣的結城呆站著淚中帶笑、敏感的丹波用棒球帽蓋住自己的表情、一向淡定的亮介紅了眼眶、健碩的宮內臉上全是眼淚鼻涕。所有人都哭著笑著。就連片岡也在一邊靜靜微笑。

如果是這些前輩，一定可以和一也一起去向那個夢想的賽場吧。這是澤村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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