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澤村's side

澤村心心念念的盤問倉持選擇成為禦幸朋友的理由的時機，在這次的互換中終於來臨。

天臺上的午飯時刻，只有倉持和自己兩人。完美的時機。

澤村的筷子戳了戳便當裏的章魚腸（這種刀工很明顯是禦幸爸爸的手藝），“洋一，為什麽你會當我的朋友呢？”

澤村期待的目光碰上的只是倉持一臉你有病嗎的震驚。

好難搞，這家夥。澤村穩住心態，微微低頭露出一副落寞的樣子，“我…其實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過可以一起吃午飯的朋友。”

倉持那被惡心到的兇惡表情終於平緩了一點。

澤村用筷子撥弄著米飯，“所以，我最近一直在好奇，為什麽洋一會和我當朋友呢？”

倉持不爽地嗔了聲，把手中的便當盒放下，交叉抱起雙臂，“誰和你是朋友啊？還有，不要叫我的名字，好惡心。”

一也，你的朋友好可怕。澤村偷偷咽了口水，用自己作為“澤村榮純”時對禦幸無往不勝的小狗眼直直望去，“但是，洋一是我唯一的朋友。朋友不就是該互相稱呼名字的存在嗎？”

倉持被這眼鏡少年如同叢林裏走失的浣熊般的可憐眼神直戳心臟，他抿著嘴臉色不斷變換著。過了會，他扯著自己的頭發，別開頭，“真是服了你了。一也，行了吧？”

澤村心裏開始奏起戰歌。他再接再厲，“為什麽會和我成為朋友呢？”

倉持轉向天臺外遠方的臉微微浮現紅暈，他慢慢小聲說起來，“在來青道之前，發生了一些事讓我覺得棒球也就是那樣而已…”

澤村的表情一瞬變得難看。

“那只是過去的事情！”倉持的餘光註意到這個眼鏡少年突然的低壓，急忙回覆。然後，他煩躁地扯著自己的頭發，故作兇狠道，“本來以為你這種天才也就是仗著天賦隨便玩玩而已…”

澤村的身體已經蓄勢待發。

倉持立馬加快陳述的速度，“但是看到你這種家夥明明是個天才實力很強還每天那麽努力讓我覺得你這家夥也不賴。對了本來還以為你是個笨蛋結果你的惡趣味我也很欣賞。”說完，這個一向表情兇惡的少年嫌棄地抓起自己的頭發。

天啦，這家夥，是真的覺得一也這個惡劣的四眼不錯啊。澤村無比感動，眼裏如同被潑進星辰，鄭重其事地握住倉持的空閑的那只手，“洋一君，我鄭重地請求！請和禦幸一也當一輩子的好朋友吧！！！”

“哈？！”還維持著抓頭姿勢的倉持渾身僵硬地呆坐住。

發送 at 13:55 “一也，好好珍惜洋一君！”

發送 at 13:57 “這是一個多麽難得不僅註意到你的認真和堅持，還能欣賞你的惡趣味的好朋友！！！”

發送 at 13:58 “對了，記得叫他洋一！”

接收 at 14:05 “這次我完全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自從禦幸加入青道後，澤村的日常也漸漸多了不少期待。

面惡心善的倉持。耿直認真的前園。敏感溫柔的川上。沈默可靠的白州。

這些青道一年級，不僅僅只是禦幸的朋友們，也已經成為澤村秘密的朋友。

不斷準備著自己的夏季大賽。偶爾在青道做更進階的體能訓練。和朋友的快樂打鬧。

就在澤村以為今年的夏天就要在這樣熱血愉悅的節奏下來臨時，意外發生了。

意外發生的預兆是澤村當天和夥伴們訓練時鞋帶突然的斷裂。

一向大大咧咧的澤村，自那之後內心一直被不安所纏繞。

禦幸的電話則是將不安掀到頂點的□□。

青道這個大型棒球機器已全部投入到西東京的夏季預選賽的準備中，這時候的禦幸的電話充滿著不同尋常的意味。

按下接通鍵後，澤村已經不知道自己維持著接聽的姿勢聽著電話那頭的禦幸的呼吸聲有多久。

盡管內心充斥著不安，澤村沒有說一句話。

他安靜地陪伴著那個用沈默代替傷心的人。

沈默許久。

“榮純，克裏斯前輩受傷了。”禦幸的聲音因太久的沈默而沙啞。

澤村沒有回答。盡管他一向被認為是個熱血笨蛋，但他直覺地清楚這時候的禦幸不需要任何安慰。這個冷靜自持的少年只需要一個可以任由自己傾訴內心的地方而已。

“肩部和手臂部分的肌斷裂。”禦幸一字一句冷靜地說著，但澤村卻感覺這些語言都化為針刺向電話兩端的兩人的心臟，“馬上手術。然後做一年的康覆訓練。”

禦幸的呼吸聲越發沈重。澤村等待著他後面的話語。

“為了青道，他與傷勢已經做了多久的鬥爭了？明明都這樣，還對想要奪走他位置的我那麽溫柔…”禦幸咬著牙，“我在那個人獨自一人戰鬥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麽…”

澤村的右手緊緊攥著心臟前的衣物。

“結果到最後…我都無法從他手上獲得真正的勝利…”

澤村閉上眼，淚水靜靜地流淌，他的聲音平穩如常，“如果、我是說如果，一也你有任何想要傳達給克裏斯前輩的話語，無論有多遠，我都一定會幫你傳遞過去。”

沈默。

“謝謝，榮純。”禦幸沒有正面回應。

對禦幸的擔心沒有隨著時間有著一絲一毫的減弱。

盡管禦幸如常地發來短信，但澤村內心深處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直到那天，禦幸的短信如常地到來。

接收 at 23:01 “進入一軍了。”

接收 at 23:05 “請你將我的心聲，全部傳達給克裏斯前輩吧。”

接收 at 23:06 “榮純，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知道我在想什麽。”

接收 at 23:09 “拜托了。”

不安的氣球被紮破了一個小孔，裏面所有的不安快速地流走。

澤村終於可以露出安心的笑容。

發送 at 23:11 “那還用說嗎？你的心聲，我會完完全全傳遞給克裏斯前輩的！”

發送 at 23:12 “交給我吧！！”

再次互換時，澤村一邊應付著訓練一邊尋找著那個高大的混血少年。

那個身影早早出現在了離開訓練場的道路上。

澤村不顧向自己飛來的白色小球，拋下球棒，在訓練場上所有人的不解驚嚇中奔向離那個身影最近的鐵網旁。

還沒來得及站穩，澤村大聲喊道，“克裏斯前輩！！！！！”

那個身影終於轉過身來，沒有任何表情地凝望著喘著氣的澤村。

訓練場上一片寂靜。以東為首的三年級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與克裏斯交好的二年級不由地靠近，尤其是投手“丹波光一郎”甚至防備性地擋在了克裏斯與澤村之間的斜上角。一旦發生什麽，這些人將會快速格擋住澤村靠近克裏斯的方向。

一軍裏與禦幸交好的倉持，則默默站在了澤村身後。

訓練場邊的片岡沈吟一會，沒有任何行動，只是靜靜觀望著。

澤村完全沒有註意周圍的任何人、任何事。

他的世界現在只有眼前這個曾經溫柔親切現在卻面色冷凝的前輩，這個禦幸一也最為敬愛的青少棒時代東京最強捕手。

澤村筆直望進克裏斯的眼底，深吸一口氣，“我，禦幸一也，一直憧憬著向往著克裏斯前輩！！”

克裏斯沒有預料這樣的話語，面露震驚，向後輕輕退了一步。

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澤村繼續不管不顧地喊道，“因為克裏斯前輩，我才決定加入青道！！因為懷抱著要打敗克裏斯前輩的想法，我才會拼了命地成長！！！”

克裏斯抿著唇，眼裏全是澤村不懂的情緒。

“就是因為克裏斯前輩這麽強大！！所以我絕對不會停下我前進的腳步！！！”

二年級們正欲跨向前方的步伐被靠近的片岡一記眼刀所制止，倉持則拽住了澤村背後的衣物。

澤村隔著眼鏡的透明鏡片死死盯著前方的身影，雙手緊握成拳，“我相信克裏斯前輩一定可以回到這個賽場，一定、一定會和我再次爭奪正捕手的位置！所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都會一直努力一直等待著！！！”

這小子。圍觀的所有人終於露出微笑，放心地望向鐵網外的克裏斯。

纏繞著黑色鐵絲的鐵網切割著不遠處克裏斯的表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不得不馬上進行手術的前正捕手，露出了自從那一天後第一次的真心笑容。

“禦幸，幹擾正常訓練。今天訓練結束後，繞場跑二十圈。伊佐敷，你監督他。”片岡終於開口打斷了這場訓練場上的意外。

“是，boss！”澤村立馬回覆。

“別叫我boss。”片岡的話音剛落，伊佐敷就撲上去從背後輕踢了一腳還佇立在原地的眼鏡少年，“你小子還挺會說的嘛！但幹擾正常秩序的一年級，就讓前輩好好修理你一頓！”

“純，適可而止哦。”粉發學長“小湊亮介”笑瞇瞇地說著，但沒有采取任何阻止的行動。

其餘的二年級都對場上的一年級投以關愛的可怕目光。

倉持本欲偷偷溜走，結果卻被東一個熊抱攬住。作為主將的東對著全場大喊，“全都安靜下來，恢覆訓練！再吵的混蛋一會就去陪禦幸這小子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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