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餘憶念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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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角的蠟燭燃剩一小截,眼看著燭火暗下去了許多,司淮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伸手揉了一把摔疼的後腰,才附身靠到旁邊的石壁上,一邊輕輕敲著一邊凝神聽著動靜。

這裏的石壁是活的,從他們掉進來到現在,機關轉動的聲音一直沒有停過,只是那聲音太小,不安靜下來根本聽不見。

以司淮對靈雋的了解,即便這墓穴裏真的藏了什麽東西,他也不會把人困死在這石室裏,既然他們能從甬道裏掉進來,肯定可以從這裏面出去。

吾念猜出了他的用意,連忙走向另一面墻,學著司淮的樣子擡手正要去敲,面前的墻面忽然傳出“哢哢”的聲響,慢慢轉動了起來。

移開的石縫裏露出一道看不真切的黑影,司淮目光一沈上前把吾念拉到了身後,迅速將腰間的飛花逐月扇抽出在身前展開,這才發現以扇擊石之後扇面裂了幾道大縫,連扇骨都斷了幾根,看著十分狼狽。

石門打開後,對面的“黑影”才露出了真面目,一身藍衣映進了眼底,並不是什麽藏在暗處的精怪,而是隱在了火光陰影下的東陽少宗主。

東陽彥顯然也是怕石門後出現些什麽東西,手裏的佩劍已經出了鞘,流露著冷冷的劍芒,盛蘭初就站在他身後,手裏托著一盞煤油燈,將一席橙紅色的服飾襯得像烈火一般明艷。

“原來是你們。”東陽彥松了一口氣,反手將佩劍插回劍鞘裏,側身將身後盛蘭初讓了出來,自己用後背抵住了隨時會移動的石門。

司淮往他身後望了一眼,小心將破了的扇子合起插回腰間,才問道:“怎麽只有你們兩個?那兩位宗主呢?”

“不知道。”盛蘭初搖了搖頭,舉著手裏的煤油燈將這不大的小石室照了一遍,才繼續說道:“我們也和你們兩個一樣,身後的石壁突然開了就掉進了石室裏頭,這盞燈就是在石室裏找到的。”

旁邊的東陽彥見她停了下來,忙往下接道:“這裏的石壁也不知道藏著什麽機關,碰著碰著就會打開一道門,我們已經進了四五個石室了,像個石室迷宮一樣。”

“不錯,我們好不容易從石室裏摸了出來,這外面是一條通道,趕緊出來,不能讓這道門關上。”盛蘭初沖他們招了招手,轉身先往外走了出去。

司淮和吾念跟在她身後出了石室,借著盛蘭初手裏的煤油燈看清了這確實是一條甬道,不過和他們進來的那條不一樣,墻面上沒有壁雕,地面上也沒有繪著蓮花的地磚,只能從平整的地面和墻壁看出這是一條人工鑿出來的通道。

身後的石門在東陽彥挪開身體的時候自動關了起來,“哢嚓哢嚓”的機關轉動聲響徹在空寂的通道裏,細微得像繡花針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盛蘭初舉著油燈左右照了照確認了方向,便邁開步子朝前走去,邊走邊道:“剛才隱約聽到了前面有一聲響動,可能是鐘宗主和明宗主,我們趕緊去找找。”

“等等!”吾念忽然開聲叫住了她,在盛蘭初回過頭來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的時候,轉身走向了東陽彥,一把抓起了他垂在身下的左手,輕聲道:“東陽公子受傷了。”

他握著的那只手並沒有什麽傷痕,倒是手腕袖口處滲出了一點血跡,將冰藍色的服飾燃成了紫紅色,溢出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飄蕩在空氣中。

東陽彥吃痛皺了一下眉,掙了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轉頭看了一眼盛蘭初,笑道:“沒事,不疼,我都沒感覺到。”

盛蘭初一張臉陰沈了下來,望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把手裏的油燈塞到了司淮手上,沈著步子走到東陽彥跟前,一把拉起他的手察看傷勢,低聲斥罵道:“你是傻子嗎?!”

“我……”東陽彥被她劈頭蓋臉罵得楞了一會兒,支吾著答道:“不小心……”

“是剛才推開我的時候弄的嗎?”盛蘭初擡頭和他對視了一眼,又慌忙低了下去,彎腰從自己的衣擺上撕下了一塊紅布條,重重拍進了他手裏,兇巴巴地說道:“自己弄,別指望我幫你!”

“好……”

東陽彥拽緊了手裏的布條,笑著應了一句,見她轉頭拉著司淮在前面走了,趕緊三兩下把破了口的手臂纏起來追了上去,又不好上前把司淮拉開,只好憋著一臉笑意跟在後邊,和吾念一起並行。

司淮往後瞥了一眼,倒也沒有急著要和東陽彥換過來,見盛蘭初臉上陰沈的神色一點一點化開,才輕笑一聲,壓低了聲音道:“東陽公子是真的對你上了心,你對他也不是完全無意吧?”

“祁舟兄!”盛蘭初皺著眉頭打斷了他,問道:“你什麽時候開始幫他說話了?”

“我見他願意為了你受傷,才替他說兩句的。跟鐘、明兩家一起去三木原問責不是他的本意,東陽家憑一家之力不能抗拒仙門百家,再說……”司淮頓了一下,還是決定將那天夜裏東陽彥說的話告訴她。

“他跟著一起去三木原,其實也是想找機會幫你。”

“他跟你說的?”盛蘭初轉頭看向他,眼裏有些微微的驚詫,很快又被她掩飾了過去,無奈地笑了笑,輕聲道:“仙門能找我們盛家一次麻煩,難免不會再有第二次,我不和他聯姻,也是為了他們東陽家好。”

“我看你們都是嘴硬,真要為一個人好,從來就不是把那個人推開。”

司淮站定在原地,笑著對身後的東陽彥招了招手,道:“我家蘭初有話要跟你說。”

“什麽時候變成你家的了?”東陽彥不滿地駁了一句,身體十分實誠地湊了過去。

司淮也不和他多說,等著吾念慢步跟上來,才並過去跟他一起走,臉上的笑意不覺更深了幾分。

這一條甬道沒有再觸到哪扇石門,一路通暢地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便出現了一道盤旋著向下的石階,兩面石壁上都亮起了火把,想必是明嶠兩人已經在他們前面下去了。

石階是用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光滑得能映出墻面上的火光,不像是一個墓穴裏面該有的東西,反倒像大雄寶殿前幹凈無塵的地面。

幾人正在猶疑著石階上會不會有機關,就聽到一陣打鬥的聲音從底下傳來,長劍不知和什麽東西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音,凜冽的劍氣帶出一陣強氣浪,連這石階頂上都受到了波及。

盛蘭初轉頭看了身後的幾人一眼,一掀衣袍,握緊了手裏的佩劍往下跑去,東陽彥見拉她不及,也趕緊跟了上去。

司淮倒是不著急,反正依靈雋的性子做不出那種讓盜墓賊死在墓穴裏的事情,左右不過受點傷罷了,見吾念急匆匆追著他們下去,也只是聳了聳肩膀,拖著隱隱又有些發疼的腳踝,慢條斯理地跟上。

底下倒是比上面狹窄的甬道開闊許多,是一處鑿出了六面墻壁的大石室,每一面墻壁上都有三個兩人高的石窟,兩個石窟中間伸出了一塊小石板,每塊石板上放置著一盞蓮花型的長明燈,統共燃了十二盞。

空蕩蕩的石室中間是一朵很大的雕刻得十分逼真的石蓮,蓮花上放置著一口大石棺,棺前沒有墓碑也沒有香案,只在石棺上用金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佛家梵文。

司淮的心猛地揪緊了,似乎有一股厚重的壓抑感從頭頂上壓下來,砸得他喘不過來氣。

他伸手握緊了吾念的掌心,想從他身上找到些許安定,沒想到吾念的手竟然微微顫抖著,意料之外地沒有從他手裏掙脫開。

“祁舟……”吾念的嗓音變得有些嘶啞,有些僵硬地轉過頭來看向他,一字一句道:“這個地方……我好像來過……”

像是在夢裏,又像是在上輩子。

司淮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想要伸手將面前的這個人抱在懷裏,又只能一點一點將這樣的念頭壓下去,牽起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道:“你怎麽可能來過這裏。”

“也是……”吾念的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也沒有把手從那只冰涼的掌心裏抽出來,轉頭看向還在纏鬥的幾人。

盛蘭初和東陽彥不知道什麽時候加入了戰局裏面,和一群渾身裹著金色的銅人戰在一起。

那並不是活人,而是十八銅人的金身像,本該老老實實地呆在墻壁上的石窟裏守著墓室裏的長明燈和石棺,只是後背被刻上了佛咒,一旦這裏出現了闖入者便會“活”起來。

四道淩厲的劍氣你來我往,那些銅人被打到了也毫無反應,反倒揮動手裏的羅漢棍反擊回去,力氣之大、速度之快,令他們這些□□凡軀險些躲避不及。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全,站在這裏別動。”吾念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就要上前幫忙,還沒來得及抽出去的手就被司淮緊緊地拽住,一把拉了回來。

“你連件兵器都沒有,赤手空拳地和那些銅鐵肉搏?”司淮露出一絲嫌棄的神色,下巴一揚,示意他朝那些銅人看去,道:“看見他們背上刻的佛咒了沒?你把這些經文串起來念一遍,他們就停下了。”

“真的?”吾念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勉強相信了他的話,仔細觀察起十八銅人背後刻著的梵文,嘴裏下意識地跟著念了出來。

雖然過去了三百年,銅人背後的經文仍舊十分清晰,也不是什麽難認的字,吾念這邊才把一長篇佛經念完,那邊在打鬥的銅人果然就慢慢地停止了動作,恢覆了原來呆在石窟內的姿勢停在了原地。

那邊纏鬥得有幾分狼狽的明嶠幾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吾念幫了這個忙,一齊朝著這邊笑著點了下頭,也不等他們過去,便先行朝石棺走去。

這石室裏除了這十八個守棺的銅人也沒有別的東西,明嶠繞著石棺轉了一圈,伸手在石棺上拍了一下,確認不會再受到什麽攻擊,才對鐘洵幾人點了一下頭。

鐘洵頷了一下首算作應答,朝旁邊的盛蘭初和東陽彥低聲吩咐了幾句什麽,便見他們四人分站在石棺的四角,一同拔出佩劍,將泛著冷冽劍芒的劍尖抵上棺蓋和棺身的接縫處。

石棺上落了一道禁制,在四把劍亮起劍芒的時候,底下托棺的蓮花忽然迸出一道強烈得刺眼的金色佛光,將他們逼得往後退了兩步。

他們幾人卻不打算放棄,各自旋了個身穩住了腳步之後,將佩劍從手中擲出,並攏兩指施了一道靈力在長劍身上,禦著劍芒抵抗那道刺眼的佛光。

幾道內力的巨大撞擊之下,所有的光芒都變作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帶著凜冽的殺意化作一道強氣浪向四周揮散,擊得在場的人都身形不穩地後退幾步,吐出一口鮮血來。

石蓮的佛光慢慢黯了下去,只餘下一縷淡淡的微光,照亮了石棺上的金色梵文。

棺蓋自動開了一個角,鐘洵和明嶠幾人對望了一眼,撐著手邊的沈淵劍站了起來,上前推開了石棺。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麽,臉色一點一點沈了下去,在石棺邊上僵了好一會兒,忽然用一種近乎兇狠的眼神看向了司淮。

司淮被剛才的氣浪擊了一下撞到墻壁上,這會兒才站直身子,就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心裏發慌。

看來,那裏面並不是他們要找的碧玦禪杖,而是暴露了他身份的東西。

可是能是什麽呢?刻著他名諱和生辰的傳書?還是靈雋無聊起來親手替他雕的石像?

司淮抹了把唇角的血,忽然輕輕笑了起來,等著他的下文。

盛蘭初看了看一臉兇戾的鐘洵,又看了看另一邊在發笑的司淮,捂住了心口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湊到石棺邊上看了一眼。

隨即,也如鐘洵那般一點點變了臉色,不過不是兇戾,更像是不可置信和……害怕。

“祁舟兄……”盛蘭初僵著身子轉過頭看來他,聲音裏帶著微微的顫抖,放緩了語調道:“裏面躺著具屍體,長得和你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三月的最後一天,更新得有點晚,提前祝大家愚人節快樂~~

明天要出去一整天大概來不及寫更新了,請假一天,後天繼續更新,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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