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玨忽然被一個陌生的老爺爺抱住也不覺得害怕，但聽著那矮墩墩就覺得很不滿，輕輕扯著老爺子長長的胡須強調：“我以後會長高的。”

顧老爺子年紀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東西，腦子一時糊塗也忘記了自己的孫子今年該有二十了，並不會是個小孩樣。被這一扯才反應過來這個看上去極像顧瑛的小孩還真不是顧瑛。茫然地看了一圈才在一個陌生的漂亮姑娘身後找到一臉木然的真孫子顧瑛。

“啊.......”

顧瑛將伸手向自己的顧玨抱下來，“這是小寶。”

顧玨一下地就轉身跑到顧瑛的身後，抱著他的腰露出半個腦袋。

“小寶，叫曾祖父。”

顧玨不是怕生的小孩，聞言就歪了一下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顧老爺子就脆生生地喊了一聲。“曾祖父好。”

顧老爺子心中泛起一股柔軟，哎哎哎地應了之後便忍不住瞇起眼睛，看著這個只有他膝蓋高的小孩，神色莫名。

顧瑛心生疑惑，覺得老爺子有點古古怪怪的，但沒表現出來。轉身抱起又埋進自己腰身的顧玨，拉著蕭琮和孫逸進了大廳。

老爺子被攙扶著送上上座，然後對著顧瑛招手，“阿瑛過來，過來給我看看。”顧瑛抱著顧玨走上前，老爺子笑瞇瞇地拉著顧瑛的手開始看他，嘴裏還嘟囔著：“瘦了瘦了，你這是在京城不吃飯嗎？”

顧瑛在生完顧玨之後臉蛋上的肉都沒了，加上開始長大，已經沒了少年的樣子。

顧老爺子心疼得不得了。

顧二叔和顧二嬸收到消息也急急忙忙地趕了回來，剛進來，視線就不受控制地盯著屋內唯一的陌生女子。

那視線幾乎要化成實體刺過來了。

蕭琮又不是瞎了，很快就發現了。其實不單單是顧二叔夫妻，連老爺子也有些古怪。一直都在故意忽略蕭琮的存在。

顧瑛皺眉，將顧玨一把放到顧老爺子懷裏，自己擋在蕭琮面前不滿地控訴：“你們為什麽這麽奇奇怪怪的！”

顧老爺子猝不及防地被塞進來一個孩子，感受著懷裏的一團，身體有些僵硬。好一會後才忍不住低頭看下去，正好對上顧玨悄咪咪的也在偷看的眼睛。

心又一下子就軟了下來了。

顧老爺子心想，這孩子長得真像他家阿瑛，真是太可愛了。

顧二叔和顧二嬸被追問得神情尷尬，不由看上主位的老爺子。

顧瑛也看過去，虎視眈眈的，一臉你不說清楚就別想跑的樣子。

顧老爺子嘆氣，將懷裏的小孩抱得更舒服些後才開口：“還不是因為你？”

顧瑛瞪大眼睛，“關我什麽事？我四年多沒有回來了！”

顧玟拉著顧瑛細細地解釋。

其實主要問題並不是出現在顧瑛身上，而是出現在他的“妻子”——晉陽公主身上。

在歷經三年之後，晉陽公主的身份謠言終於傳到了遙遠的南粵。這邊遠離京城，謠言也傳得更加厲害，話裏話外都將顧瑛說成了男寵和擋箭牌，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而兩人的小兒子——顧玨則成為了蕭琮在外面找女人生的私生子，只是將人記在了顧瑛名下而已。

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就直接到了顧老爺子面前搬弄是非，說得繪聲繪色，就像是躺在人家床板下面偷聽了一樣。老爺子梗著一口氣將人攆出去後便被氣到了，在床上躺了三天。

顧家不是不明白謠言不可信，也知道顧家自從蕭琮嫁給顧瑛之後在南粵的地位就很不一般了，不少人都心生不滿，因此也沒少在背後推動謠言的流傳。

他們不信別人在自己面前搬弄的是非，親自派人去打聽，誰知傳回來的消息雖然沒那麽難聽，但也是大概一致的。

顧家忍不住憂心忡忡，連一向佛到不行的顧玟都忍不住嘆氣。

都覺得在京城的幾人是被皇室威脅了，顧瑛苦不堪言，活像小白菜。

“既然現在你人在這裏了。”顧老爺子抱緊了懷裏的小暖爐，就這一小會，老爺子的胸膛就被小孩烘得熱乎乎的了。

“你來給我說清楚。”話語裏說的是顧瑛，但眼睛卻是在看顧爹，眼神狠戾。

躺著也被打的顧爹：....和我與什麽關系？

顧老爺子的想法非常簡單，顧瑛那時候才十幾歲，不管怎麽樣都還是孩子。作為父親的顧爹那時候如果明知有問題還將兒子推進去火坑，就是他的問題了。

非常偏心，父愛如山泥傾斜。

顧瑛想通了這個，拉著蕭琮默默退後幾步閉了嘴。

顧爹回頭一看就見所有知情人包括顧大夫人都下意識後退了幾步，然後將他凸顯了出來，非常明顯。

顧爹：...........

顧玨不明白大人們為什麽這種表情，他坐在顧老爺子的膝蓋上確實坐不住了。自己動了兩下屁股便溜了下來，顛顛地跑到了孫逸身邊依偎著哥哥。

然後便擡頭對著哥哥甜甜一笑。

孫逸被萌到了，將自己藏在懷裏的小燒餅拿出來給了弟弟。這是進城的時候顧瑛特意下車買的，是一家在南粵非常出名的燒餅店。

顧玨口味和顧瑛非常像，他爹喜歡的他也基本會喜歡，一連吃了兩個都不過癮。但這小子胖的有點厲害，這年紀都已經和孫逸的體重差不多了，夫妻兩人被老太醫下了命令要禁止過多餵食了。

孫逸的這個還是小孩特意藏好才沒有被沒收的。

“弟弟吃。”

顧玨像只小松鼠似的擡起眼睛掃了一眼他爹，發覺顧瑛沒留意自己，便迅速咬了燒餅一口。燒餅已經涼了，沒有剛做出來的酥脆了，但蔥油的味道似乎更加濃郁，吃起來滿口的香味兒。

顧玨砸了砸嘴巴，覺得配上白粥會更加好吃。

“哥哥也吃。”顧玨自己吃也不忘記哥哥，伸出小短手遞給孫逸。兄弟倆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得高高興興。

顧老爺子一直在留意著顧玨，對著兩小孩都點點頭。大的那個男孩他知道，是顧瑛和蕭琮收養的男孩，範陽孫氏嫡系僅剩的男丁，所以沒有改姓。

至於小的那個........顧老爺子嘆息，他明白兩個男人當然沒辦法生出個小孩來，所以這孩子不是顧瑛的私生子就是蕭琮的私生子。

剛開始顧老爺子是傾向於蕭琮的孩子的，畢竟還是需要留下皇室血脈的。但現在看著，這孩子看上去卻是更加像顧瑛多一點。這個吃飯的樣子和顧瑛小時候真的一模一樣，不由升起一點奢望。

顧瑛深覺顧老爺子知道真相之後絕對會拿起拐杖揍人，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拉著蕭琮和兩個小孩溜了出去。

他是在這座宅子裏長大的，四年多沒回來看著也心生感慨。

一路指著給蕭琮介紹。

“這兒的痕跡是我小時候撞的，直接將這給磕破了。”大廳外就擺著個瓦青色的大水缸，裏面養著的就是顧老爺子自己和好友釣回來的寶貝。

顧瑛還小的時候就喜歡到處蹦蹦跳跳，在一次玩耍的時候大腦門就直接磕在了這個水缸上，磕出一大片的裂痕。

蕭琮摸了摸他的腦袋，笑出聲，“所以現在這麽傻是因為小時候磕傻了嗎？”

顧玨也跟著笑出聲，鵝鵝鵝鵝鵝鵝的，像只小鵝子一樣。

顧瑛狠瞪了父子倆一眼。

顧玨反應最快，一下子收斂住笑意，伸出小胖手一掌拍在了蕭琮的大腿上。

“不要笑爹爹！”

他力氣還不小，這一巴掌拍得毫無防備的蕭琮吃疼一聲。

顧玨真的是雙標得可以，蕭琮被背叛得毫無脾氣了。

這一家四口在外面玩得嘻嘻哈哈的，大廳裏顧爹正面臨著來自父親的狂風暴雨。

顧老爺子勉強著將事情的真相順了一遍，好一會後才顫顫巍巍地開口：“那麽說，那孩子真的是我們家的孩子？”

“他們是真心相愛的？”

顧爹打量著老爺子的臉色，遲疑著點點頭。

顧老爺子忽然笑了一下，身手極其敏捷地順起自己手邊的玉如意就要揍人。

“我打死你個不爭氣的臭小子！我打死你個賣子求榮的東西！還敢瞞著我！”

這聲音直接傳了出去，顧瑛對著蕭琮露出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不是很想進去救爹。顧爹這把年紀都被親爹打得上躥下跳，發現在屋內不好施展身手，三兩下逃了出來，迎面撞上了坑爹兒子。

兩人都同時一驚，顧爹在下一刻便將顧瑛拉在了自己面前擋住顧老爺子的攻擊。

“兒子替為父擋一擋！”非常有父子情。

“你讓開！”顧老爺子見顧瑛擋在面前，有些投鼠忌器，舉著玉如意在半空。

“我想讓開！”顧瑛看著那個兇器非常無奈，卻被身後的顧爹死死挾持著。

祖孫三人擺開架勢，讓旁觀的人簡直啼笑皆非。

“爹爹這是在幹嘛？”顧玨看著蠢蠢欲動，非常想上去摻一腳。

蕭琮低頭看了一眼兒子，想了想，慫恿著：“我也不知道，不如你自己上去問他們？”

顧玨點點頭，興奮地沖上前去。撲在顧瑛的大腿上。那邊顧老爺子和顧爹都更加忌憚，紛紛退開幾步，顧瑛得救了。

孫逸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蕭琮，心中嘆氣。

老說父愛如山，但其實是父愛如山崩地裂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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