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第二天特意起了個大早，風風火火寫了折子準備在下朝後遞上去。

“大公子。”還沒寫完，書房的門就被行書敲響。“宮裏來人了。”

顧瑾疑惑地站起身，走了幾步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似乎也是哪天忽然出現過，然後就將剛來到他身邊不久的弟弟給搶進宮裏了。

皺著眉踏出書房，來到客廳見到來人，顧瑾這覺得有點頭暈。

又是他！

眼熟的內侍對著顧狀元禮貌微笑，“顧大人，陛下有請。”

與此同時，顧瑛被闖進來的蕭琮鬧醒。

“你幹嘛？！”顧瑛驚恐萬分，拉起被子擋在自己的腋下。“瘋了嗎？！”

蕭琮一把扯開顧瑛的被子，將人從床上拉起來。“快起來。”

顧瑛被蕭琮強行從床上拉起來，按在椅子上後就被一張溫熱濡濕的面巾蓋住臉。在小糖驚悚的註視下，蕭琮挽起袖子開始上手擦。

“待會帶你去見父皇。”說話時還看著顧瑛的神色，一個沒留心將人白嫩的臉都擦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似的。

顧瑛生氣地拍開蕭琮的手，接過水漱口，吐完才好奇地問：“去見陛下幹什麽？”

蕭琮溫柔一笑，順了順他的頭發，“去給你要個名分。”

顧瑾再一次踏進養心殿的時候，見到了他那倒黴弟弟。

皇帝坐在高位苦逼地批改著折子，偶爾還瞟一兩眼自己的下首。

下首坐著的是顧瑛和一個身著淺色衣裙、挽著發髻的女子。兩人面前擺了一桌的早點，什麽包子、餃子滿滿當當的。

女子正背對著他，在顧瑛耳邊說著什麽，也不知道他們自己有沒有發覺，在旁人看來兩人粘粘糊糊的。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殿內三人同時向顧瑾看過來。

顧瑾的視線難以抑制地向女子那望去。

那是一張極漂亮的臉，無分性別的艷麗讓她格外惹人矚目。即便是顧瑾這種自持冷靜的人也難免晃了一下神。

“顧卿家來了啊。”皇帝看了一眼顧瑾，神色罕有地有些尷尬。“這是.....蕭琮。“指了指那女子。

“拜見殿下。”原來這就是那位“公主”，顧瑾想。

蕭琮也看向這位傳說中俊美無儔的狀元郎，確實俊美高大，豐神俊朗。顧瑛也湊過來和他咬耳朵。“我哥是不是很好看啊。”呼出來的氣全打在蕭琮耳垂上。

蕭琮難得不自在地躲開一點，“還是你好看。”

顧瑛一楞，反應過來後臉一下子就紅了。發覺自己大半個人都趴在蕭琮懷裏，更加不好意思，趕緊下來坐遠點。

蕭琮也沒阻止，他自己也正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麽，耳廓那處全紅了。

兩人的舉動被皇帝和顧瑾看了個仔細。

皇帝毫無反應，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顧瑾卻是皺眉，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顧愛卿啊。”皇帝還是有些心虛的，“今天召你過來，是有件事和你、和顧家小子商量的。”

顧瑾顧瑛同時擡頭看向皇帝。

被兩個人同時註視著的皇帝心虛咳嗽一聲，轉開視線後才說：“朕想將顧瑛指給我家琮兒。”

顧家兄弟：？？？？

顧瑛：我是女的嗎？還指給你家琮兒？明面上是將你家琮兒嫁給我吧。

顧瑾：......他們....不是兩個男的嗎？

皇帝說完那句話就不敢再看顧氏兄弟，只敢擡頭看殿內唯一的“自己人”蕭琮。

蕭大少爺對著老父親微微一笑，思緒忍不住回到昨晚。

夜涼如水，萬物寂靜的夜晚，蕭琮獨自一人坐在寢殿外的小石桌旁。

皇帝緩步走到兒子身後的時候，默默嘆了口氣。其實他過來的時候是很生氣的，可是一看到蕭琮自己一個人坐在石椅上孤寂的樣子，什麽火都沒了。

“父皇來了？”蕭琮聽到腳步聲，回過頭。

他長得其實不太像皇帝，反而更加像十年前就去世的皇後。笑起來眉眼彎彎，溫柔如水的樣子總會讓本就覺得虧欠他的皇帝發不出火。

皇帝慢步走到石桌旁，伸出手背摸摸桌上的茶壺，冰冷冰冷的。見蕭琮似乎還有喝下去的意思，皺眉阻止道，“都涼了，你坐了多久了？孫德都不過來給你加點熱水的嗎？”

蕭琮解釋，“是我叫他們不要過來打擾我的。”然後自己就忘了坐了多久了。

皇帝心下嘆氣，坐在兒子對面，看著他說：“那你應該知道我過來是為了什麽吧。”只要是面對自己的這兩個兒子，他就不是皇帝，而是一個父親。

蕭琮點頭，“兒子知道，在兒子叫池遠撒播消息的時候就知道父皇會來找我。”

見蕭琮這幅波瀾不驚的樣子，皇帝又冒出些火氣。

“你這樣會有什麽後果你知道嗎？！你這樣永遠都只能頂著一個公主的身份到死！”皇帝恨鐵不成鋼。“你怎麽能說出顧瑛是你駙馬那種話？難不成你還想當著公主嫁給他？”

蕭琮臉色平靜，“公主挺好的，真的。”

皇帝被他的話哽了一下，又不能對他發脾氣，只能自己憋著。

蕭琮好笑地看著皇帝，站起身像小時候那樣半蹲在父親膝前。“父皇，我是認真的。我覺得蕭琮作為一個‘公主’挺好的。”

“可你是皇子！是我的嫡長子！都是我的錯。”每次說起這件事，皇帝都覺得對不起大兒子，內疚又無奈。

“可是作為父皇長子的蕭琮未必能平安長大。”蕭琮冷靜地回答。

皇帝語塞，也無法反駁。

蕭琮並不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上邊其實還有一個孩子。那才是皇帝與皇後的長子。這一位嫡長孫出生的時候得了先帝的眼緣，先帝對這個孩子頗為喜愛，連帶著對當時的皇帝也看順眼了不少。

陳太妃與宣王當然不會任由先帝對嫡子有愛屋及烏的感情，沒過多久，原本健健康康的孩子就無緣無故地生病夭折了。於此同時被他發現給長子診脈的大夫與陳家有牽連。

皇帝至今都記得，他與妻子當時的悲痛欲絕。夫妻兩人跪在殿前懇求先帝查明真相，卻只得到先帝那廉價遺憾和陳氏母子的得意。

蕭琮出生的時候正逢先帝病重，陳氏母子只手遮天。有了前車之鑒，為了兒子的安全，夫妻二人只能謊稱生下了個女兒。先帝與陳氏母子果然對女孩兒不上心，隨意見了一面就再也沒提起過，讓蕭琮得以平平安安長大。

夫妻二人本想著等以後再將兒子的身份恢覆，可後來即使皇帝奪嫡成功，卻也面對著一大堆麻煩。

先帝給陳氏母子留下了自己的人手勢力、前朝貴族暗地裏手段不斷、老臣子對先帝的試探.......種種加在一起，只能再次將兒子的身份瞞起來。這一瞞，就瞞到了蕭璜的出生。

當時大局已經漸漸定下來了，皇帝根基漸穩，可惜多年來只得晉陽公主一女，底下人心還是有些輕浮的。蕭璜的出生讓皇帝的心腹大臣都松了口氣，為了穩定人心，洗三過後便上請奏立太子。

皇帝當時也沒想到心腹們這麽著急，看到折子後只覺得進退兩難，他總不能現在就對著自己的心腹們說他的“公主”其實就是他們盼望多年的皇子吧。這貿貿然說出來，不說原本就反對他的人，就是心腹臣子也得鬧。

種種差錯與無奈之下，蕭璜被立為太子，蕭琮卻至今都只能是個“公主”。

“我一直都想把你的應有的東西還給你，讓你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皇帝看著蹲在面前的兒子，這樣說著。“可是，你為什麽現在不願意要了呢？”他一直都沒放棄恢覆大兒子的身份，可孩子卻漸漸不樂意了。

“恢覆身份做什麽呢？”蕭琮對這個問題一直都很冷靜，“一個成年的公主和一個成年的皇子是完全不同的，我要是恢覆身份，弟弟會面臨什麽父皇您有想過嗎？”

皇帝啞口無言，他當然知道。一旦大兒子恢覆男兒身，就會對小兒子的地位造成動搖。“您對我心有愧疚，多有偏愛，若是日後我想當太子呢，您會不會給我？”蕭琮繼續問。“這樣您讓弟弟怎麽辦？”

皇帝想說自己不會，但自己也覺得違心。他因為愧疚，多少都有點偏心大兒子，若是日後真的有這麽一天，很難說。

蕭琮看著皇帝的表情，咬咬牙還是繼續說下去。“父皇，就算我和弟弟那些都不是問題，那麽朝堂上你怎麽交代？陳氏與宣王你怎麽交代？”他的身份一旦公開，朝堂動蕩還是小問題，就怕陳氏母子及身後勢力以此為借口攻擊皇帝。一個不好，一個蒙蔽先帝的名頭就會砸下來，從而進一步攻擊皇帝繼位的合法性。

皇帝看著大兒子，自己也想嘆氣。他又哪裏不知道這些問題呢，可是作為一個父親，他是真的不想這樣。

“可即使你不想恢覆身份，你也不用叫池遠去傳你和顧瑛的傳聞啊。”他即使不恢覆身份，也可以做個肆意瀟灑的“公主”。“我又不會叫你去嫁人，結果你自己倒好，一頭沖了進去。現在怎麽收場？”

“那就將‘公主’嫁給他吧。”蕭琮站起身，正義凜然道，“反正‘公主’都是要嫁人的，倒不如嫁給個知根知底的人，兒子也自在。”

皇帝摸著下巴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還不錯。顧瑛那小孩看上去就軟塌塌的好拿捏，顧家也不錯，最重要的是顧瑾這個人才實在難得。

“到時候還可以以我的名義賜你幾個好看的姑娘伺候你們兩。”子嗣也不成問題了。

蕭琮聽到這話欲言又止，但看看皇帝那表情，還是咽下到嘴的話。算了，今天還是不要說太多了，免得他爹受不住。

《$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DES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