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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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下人來就好。”司馬霽拉著她坐到了自己身邊,“我要與你說個事。”

“什麽事?”

“過兩天,我會派人把你往北邊送。你腦袋裏有淤血不化,需要人替你把頭顱打開——南方濕潤,恐對你的病情不利……”

“我知道。”唐霍祁認真的點點頭,滿面溫順,“你莫多說,我都明白。”

看著她這副難得的乖巧樣,不知為何司馬霽只覺得心頭一陣陣密密麻麻的刺痛。

“初初見你,我便覺得你我理應是相識的,可我怕你覺得我孟浪,也就一直瞞著不說。雖說之前,我一點也不信你甚至還有些厭你,可是心底總還是願意親近你。至於葉姑娘,雖然她也很好,但我心裏總覺得與她差了些什麽。”唐霍祁一邊一臉認真的掰著她的手指,一邊低著頭說話,“我時常生氣惱怒,並不是因為你對我如何,而是我一點也想不起來過去的事,總覺得自己沒用。若是這次去北邊能讓我想起來什麽,那也是極好的。”

“我不知這些話不說,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對你講……但是司馬霽,我剛剛認真想了想,若你真是我的妻,聽起來好像也不錯。”

第 31 章

莫問花期,一夜至荼靡。莫問歸期,只願莫再離。軟噥輕語怎換的冷清清,歸心似箭卻駛的慢泠泠。都道是冤家反目今成仇,冷眼相看空穴風。誰料是環環相扣情意濃,朝暮難惜竟成空。

“如何?”唐賀氏雙指絞繞著手絹,滿面焦急的看著司馬霽。

只見司馬霽兩手舉著那一封信,將眉頭皺成了川字。目光隨信封上的字跡上下起伏幾番,她才輕輕舒了口氣,將信遞給唐賀氏。

司馬霽望著院子裏那棵大棗樹出神,喃喃道:“淤血除盡了,人無大恙只是還沒醒罷了。”

唐賀氏將那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字字不差不落一一看過,確定自家女兒是真的沒事了,才緊緊將信捏在手裏,雙手合十朝天高聲喊了一句“菩薩保佑!”,又匆匆往後院祠堂走去。

院子裏那棵棗樹根莖盤曲嶙峋的樣子,也不知是在這兒紮根了多少年歲。只是那枝葉蔥郁茂密的樣子,光是讓人看著便覺得舒心陰涼。

司馬霽慢慢走到樹蔭下,看著自己的影子和樹葉斑駁著交織在一起,心裏不知為何就泛起了一絲溫暖。

她輕輕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靜靜聽著樹葉摩娑的沙沙聲。

仿佛看見了不久之後,自己腹中那個孩子會像十多年前同樣在這兒長成的少年一般,稚嫩活潑的在樹下奔跑。自己的孩兒也會用那清稚的嗓音喊自己“娘親”,會攤開那雙玩泥巴的臟手撲到自己懷裏撒嬌,會趁人不註意摘下樹上的青棗偷偷的咬……

這孩子一定會和十多年前的她一樣,如出一轍。

“霽兒,怎麽在這兒楞神了?”唐賀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聞著她身上那股祠堂特有的煙火味,司馬霽便朝她笑了笑,“唐夫人,我一直有些話想對你說。是關於霍祁……”

“霍祁她怎麽了?”

“不知唐夫人你發覺沒有,霍祁她失憶之後,與原本的喜好和性子都大不一樣。她以前不喜過於甜膩的點心,可如今卻能吃下一碟子。過去她還愛在湖邊散心,可如今她卻連靠近都不願意……”

“自是發現了。我想沒準是失了憶,才導致祁兒她性子大變罷?”

司馬霽搖搖頭,道:“原本我也如此認為,可後來太醫所說的一番話,才真是讓人醍醐灌頂……‘本性難移,後育可抑。前塵盡忘,稚子初心’——這才是霍祁性子大變的原因。”

唐賀氏將這十六個字默念了幾遍,卻皺著眉頭不說話。

司馬霽見她已然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才又開口說道:“霍祁之前與我說過,她自幼父親早逝,都是由唐夫人你教導長大。霍祁是唐家唯一的血脈,難免對她訓誡嚴苛,寄予眾望……霍祁幼時一定甚愛吃甜食吧?可唐夫人你許是怕她得了齲齒,便訓誡她,不讓她碰那些東西……還有她幼時那次被人推入湖中,應該便落下了懼水的毛病,可唐夫人你卻偏偏把她扔進了湖中,硬生生讓她改了那懼水的性子。可是誰也沒想到霍祁失了憶,忘了她自小受到的訓誡,把那些自小壓抑的本性全數發揮了出來,故而我們會覺得霍祁她失了憶之後性子大變,卻根本沒有料到,如今我們看到的霍祁,才是真正的她。”

唐賀氏嘆了口氣,只取下手上的佛珠放在手心裏默默的打著轉。

半晌,唐賀氏才說道:“霽兒有什麽話就直說罷!祁兒,終是我操之過急拔苗助長了。”

“可若沒有唐夫人你如此嚴苛的教導,唐家也不會有今朝這番景象……”司馬霽淡淡一笑,看著院中這欣欣向榮的棗樹,抿了抿嘴唇。

“也罷,兒孫自有兒孫福!待著孩子生下來,多領著他來唐家老宅裏看看轉轉,別的我可什麽都不管了!”

司馬霽微微頷首,目光又流轉在那片郁郁蔥蔥的翠綠色上,微微一笑。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南邊早已是百花盛開處處溢著勃勃生機,北方卻還是寒風呼嘯的肅殺荒涼。擡眼望去盡是不見植被覆蓋的黑土,大片大片光禿禿的土地□□在那並不算溫暖的陽光下,貪婪的汲取每一分營養,以待天暖之日將休眠一冬的種子送出這片地底的黑暗。

“嘶……”

“駙馬爺,您醒啦?您先躺會兒,奴婢這就把大夫叫來!”說罷,便風一般從門外跑了出去。

唐霍祁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卻發現滿身的骨頭都“吱吱”作響,仿佛是多年不用歸置在墻角的老推車一般,下一瞬就會坍塌成為一堆沒用的零件。

“這兒……”剛剛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口幹舌燥,根本說不出話。底下幾個有眼力見的忙沏了杯熱茶,送到她手裏。

一連喝了好幾口,唐霍祁才嘶啞著聲音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她只記得自己是受了皇命來押解糧草的,然後記憶便從她去往集市那日斷片了……

下人們面面相覷之後,一臉為難的看著這位剛剛醒過來頭上還密密麻麻綁著白紗的駙馬爺——公主下令不讓下人談論的事情,他們怎麽敢說呢!

眼看著自家駙馬爺蒼白的臉色上因慍怒增添了幾分不正常的紅色,為首的一位官婢忙朝她一福,道:“請駙馬爺恕罪,這事事關皇家秘事,公主下了命令不讓奴婢們談論,否則便是杖斃之罪。若是駙馬爺真想知道,不妨親自去問殿下,若是……”

“行了行了……”唐霍祁虛弱的搖搖手,“既然是她下的命令,我也不為難你們……去把我的衣服拿來,我要去軍營一趟。”

話音剛落,只見一名宮婢便拿了那萬壽圓福黑襟寶藍小褂,輕輕抖摟開,“奴婢伺候駙馬爺更衣。”

唐霍祁點點頭,撐著床沿勉強站起身來,打開雙臂立定。

那宮婢便提著衣服,慢慢往她身上套。動作輕柔慢緩,再加上她身上那股濃香,惹得本是閉目沈思的唐霍祁也忍不住睜開眼看了她幾眼。只是她本就是大病初愈身體虛弱,再加上這宮婢那似有若無的撩撥和那股子並不好聞的濃香,一時之間竟身形不穩,晃了幾晃才又勉強站住。

這一晃,唐霍祁是安然無事,卻幾乎是把所有人的心都晃慌了——萬一這位爺摔出個三長兩短,那他們這群下人就等著遭殃吧!

“如今是什麽日子了,怎的外邊的雪都化了?北邊什麽時候也開始轉暖了?”

為首那宮婢被問的莫名其妙,卻也實話實說,“回駙馬爺的話,今日正好是四月廿八。再過兩天就是端午佳節。”

“我記著我剛來這兒也才三月初呢,怎麽如今就快五月了呢?”唐霍祁疑惑的看了眼窗外假山上那已化的積雪,又將同樣的問題問了那剛剛替自己穿衣的侍女,結果依舊是一樣的答案。

“若是真如你們所說,那我不是快在這兒待了五十多天了?難不成我昏睡了這麽些時日?看你們一個個的神色,是都知情了?”說罷,唐霍祁突然狠狠一拍桌子,“連你們都知道的事情,就我不能知道麽!她是你們的主子,我就不是了?!”

因陡然怒氣上湧,面色一下就變成了極不正常的豬肝色。她強忍著壓下喉間那股隱隱的腥甜,清了清嗓正準備說話,卻聽得門口傳來一陣急切的叫聲。

唐霍祁聚了聚神定睛往門外一看,那道背影不正是……

第 32 章

“脈象顯弱,還是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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