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關燈
那禦花園裏散步、溜達、看美人兒了。

鳥鳴啾啾,聲聲入耳。樹葉颯颯,春意入心。

觸目所及,滿是碧綠。觸耳所及,滿是清朗。觸鼻所及,滿是沁心。

只是,這禦花園中,卻多了一絲不甚和諧的聒噪聲音……

“聽說,在這近旁有一個叫‘見山殿’的宮室,那裏頭兒啊,似乎住了一位貴人呢?”

“這我知道,好似是一個喚作‘蕭貴人’的。似乎,還是那朝堂之上、從二品大員,蕭上將軍家的大小姐呢!”

“嘖嘖、家世倒是顯赫耀眼,只可惜,那位蕭貴人福薄呢。——聽說啊,她入宮侍駕的頭一夜,便‘杜鵑啼血’,大大地驚擾了陛下的聖駕呢。”

“哎喲,這可了不得也……”

“誒,對了,她似乎……不是選秀選進來的罷?”

“誰說不是呢?……誒,聽說呀,她便是同那些子彈琴、唱曲兒的下作戲子一般,被一頂小轎兒避人眼目地擡送入宮的呢。——我那陪嫁丫鬟的姐姐啊,便是在那祥雲宮中雅嬪姐姐的跟前兒伺候的呢。那祥雲宮啊,便是那蕭貴人初入宮時落腳的地方。卻不知是為何,只第二日,陛下便遣散了她跟前兒的所有宦官、宮女,只留了她的兩個陪嫁丫鬟在跟前兒伺候著,然後,便把她遷入了那偏僻冷寂的‘見山殿’,如此直到今日。”

“原是這般……誒?姐姐妹妹們,你們說,她蕭貴人得的那病,是不是會傳染的呀?……”

“誒喲!這可了不得也!以後哇,咱可切得繞著點兒走。——寧可繞遠,也不自見山殿的跟前兒經過。真是的,萬一染了瘟病……嘖嘖、妹妹我呀……可不想同那蕭貴人一般,福薄命淺喲。……”

“嘻嘻嘻……便是如此。——誰說不是呢……反正我啊,可是巴不得寵眷優渥、早日誕下龍裔呢……”

“姐姐若是哪日晉了位份,可莫要忘了妹妹等人呢。”

“那是自然,咱們畢竟姐妹同心嘛。嘻嘻嘻嘻……”

“誒,對了!我倒想起個事兒來……我悄悄兒地告訴你們啊。其實罷,那位蕭貴人,明面兒上說是進來服侍皇上的,實際上啊,不過是皇上召入宮來的一個‘人質’,用來作為對那蕭上將軍的掣肘,使他不敢輕舉妄動的。畢竟蕭上將軍手握兵權、且還是那武相國、護國大將軍十王爺的老丈人,這萬一他們兩家兒強強聯手、有所圖謀,那可便是顛覆朝綱的大大禍事了啊……”

“噓!……後宮之中,莫談國事!——仔細隔墻有耳呢!……”

樹葉颯颯,迎風亂抖。

09

“這隔墻之處,確是豎了耳朵的呢。且還豎了不止一只,而是六只呢。……”

人未至,聲先到。

這說話的人,正是邀月。

憐星柔柔笑著,隨聲附和道:“可不是麽……這六只耳朵呀,還是靈敏非常的招風耳呢。……”

說話間,邀月和憐星便小心翼翼地扶著腳步虛浮、顫顫巍巍的蕭玄芝,轉過了假山,來到了在那裏聚著、閑話碎嘴之人的跟前。

那邊廂的眾人,俱是渾身一凜、戰戰兢兢。

強穩住了心緒,那些碎嘴之人中,看似最為年長的一名姑娘便盈盈轉出,邁步上前。

只見她也不見禮、也不作福,只眉眼一橫,故作嚴厲地說道:“我是繡鳶宮的胡才人,來者何人?!”

見來者三人衣料樸素,於是這位胡才人便在心下裏猜想,她們家小主的位份,似乎並不在自己之上。

弄不好,不過是個失寵多年的選侍或采女呢。

如此想著,胡才人下頜微揚,目中氣焰,似乎也是愈發地囂張。

邀月促狹一笑,旋即輕輕放開蕭玄芝的手臂,上前微微屈膝,對那胡才人福了一福,悠悠揚揚地曼聲說道:“奴婢見過胡才人,胡才人如意吉祥。

——奴婢二人,便是在那見山殿蕭貴人跟前兒伺候的。這位,便是奴婢家的蕭貴人了。”

胡才人當即渾身一凜,雙膝發軟,踉踉蹌蹌地後退三步,幾乎快要被這句話給駭得跌撲於地了。

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

在這尊卑有序的後宮之中,也是一樣的道理。

好在,她家奴婢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這才使得她不致人前失態。

後面幾人亦是心神不寧地慌忙作福見禮起來——

“妹妹是繡鳶宮……采、采女張氏……見過……蕭姐姐……蕭姐姐……如意吉祥……”

“繡鳶宮采女……王氏……蕭姐姐如意吉祥……如意吉祥……”

“繡鳶宮選侍孫氏,見過蕭姐姐……蕭姐姐如意吉祥……”

“繡……繡鳶宮娘……娘子徐氏,見、見過蕭姐姐……啊!——蕭姐姐吉祥如意!不對!如意吉祥!如意吉祥!……”

胡才人在那裏強撐著身軀,直望著邀月,顫聲說道:“你……你們是何時來的?!……”

邀月微微一笑,回身覆又托住了蕭玄芝的手肘,曼聲說道:“回才人的話,奴婢二人,與我們家小主一起來得不是很早,卻也不是很晚呢。——總之,該聽到的、不該聽到的話,卻也都給聽到了呢。”

蕭玄芝虛虛地點了點頭,微微一笑,柔聲道:“你們倒是消息靈通,竟知道家父是朝堂之上的從二品上將軍呢。”

此言一出,對面眾人驚駭之色更甚。

只若那枝頭之上糟了雨打風吹的嬌柔花朵一般,東倒西歪、花枝亂顫,跌跌撲撲地,直欲站立不穩。

胡才人慘白著一副面色,強抑駭然地故作平靜道:“你們?!——你們想幹甚麽?!——”

蕭玄芝微微一笑,低眉斂目道:“今日的話,我權當是沒聽見了。”

胡才人聞言,雖是稍微地放了點兒心,但是卻依然心下惶惶,不敢說話。只怕這位蕭貴人的葫蘆裏賣得是殺人□□。

畢竟在這後宮之中,所謂“人情”,不是隨隨便便賣得,自然,也不是隨隨便便受得。

受了別人的一分恩情,弄不好,便要鞍前馬後地百倍奉還於人,為那人挺身擋劍,違心去做她們□□上位的鋪路石子。

蕭玄芝狀似好笑地凝著胡才人那一陣黑、一陣白的面色,心下裏,自然是猜到了她此刻內心之中的惶惶擔憂。

於是,蕭玄芝搖了搖頭,溫言笑道:“好妹妹,你且莫怕。我是不會加害於你,也是不會對你有所圖謀的。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一句話,在這深宮之中啊,可不比那民間、亦是不比你那家中的閨閣。

這裏呀,實在不是一個閑話家常的好地方。你所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有可能落人口實、與人把柄呢。”

胡才人那邊廂的眾人,這才算是稍稍地放了點兒心,各人臉上的面色,亦是稍有緩和。

胡才人點了點頭,低眉順眼地對蕭玄芝福了一福,怯怯說道:“妹妹多謝蕭姐姐點化……”

蕭玄芝微微一笑,輕甩開邀月和憐星的手,足下流風地騰挪到胡才人她們的身前,對眾人點了點頭,方又中氣十足地對胡才人溫言說道:“卻不知,妹妹今年多大了?”

胡才人低眉道:“整十六歲了……”

蕭玄芝向她身後的其他人掃了一眼,繼續道:“她們呢?”

胡才人道:“她們之中,最大的也是十六,但生日卻比我小上三五個月。最小的,如今才剛過去十四歲的生日。”

蕭玄芝點了點頭,撫掌道:“這便是啦……——如今呢,姐姐我十九歲的生日都已過去。

我比你們多吃的這三五年的食糧,豈是還撐不大我自己的肚量麽?——若我再在那裏小肚雞腸,那我這些年的飯食,豈不是都吃到狗肚子裏去了麽?”

說罷,蕭玄芝溫婉一笑。

胡才人聽她打趣,終究還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蕭姐姐說笑了呢。”

蕭玄芝攤了攤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甩了甩手,四下觀望了一下。

旋即,便瞅了近旁一棵枝幹粗壯的楊樹,手腳並用地飛身上去,摘了五片形狀良好的葉子下來。

下來以後,她便在對面幾人的驚愕之下,將五片葉子給那胡才人、徐娘子、孫選侍、張采女、王采女的手中一人分了一片。

分完葉子,蕭玄芝便悠悠然地抹了抹手,淺笑著挑了挑眉,似是不以為意地柔聲說道:“我知道,你們先前還是心有忌憚的。

只因我的手中捉住了你們的把柄,而你們的手中,卻沒有捉住我的把柄。——如今,你們看見了,可是放心了麽?”

胡才人瞪大著眼睛,點了點頭,唇角顫抖地訥然道:“蕭姐姐為何……為何竟是要裝病避寵呢?……蕭姐姐天生麗質,若然得寵,必定是會扶搖直上的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