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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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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捉弄

說實話,穆靜塵在發現自己被捉弄的那一剎那,的確是很生氣的。

沒有人能面對自己的尷尬處境,還能泰然若之,但是在他猜到是玄冽所為後,反而不如一開始那般生氣了。

倒不是因為玄冽有多討人喜歡,而是因為他答應過父親,會好好輔佐玄冽,君是君,臣是臣,縱然玄冽捉弄與他,他也不能真的對他發火,因此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上課。

在成為太傅之前,穆靜塵便對當朝太子有所耳聞,只不過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太子就是自己當年救下的小孩。聽聞太子玄冽天生聰慧,詩書詞畫無一不通,乃是難得的神童也,或許是因為自己天資非凡,所以對於太傅的要求也是苛刻的不能更苛刻,已經不知多少太傅被玄冽氣走,能留下來教他的,皆覺得自己還不夠格教導太子,因此主動辭了太傅一職。

如今,太子太傅這個職責落到了他穆靜塵的身上。

穆靜塵也是自小飽讀詩書心思玲瓏,因此不可能猜不到皇帝力排眾人,堅決要封他為太傅的緣由,只是這樣一來,他的所作所為便成了牽制父親,牽制整個穆家的關鍵,讓人著實為奉先帝的縝密心思感嘆。

不知不覺,馬車到了將軍府外頭,穆靜塵收起雜亂心思,從馬車上下來,他望著將軍府外頭高高的牌匾,長舒一口氣。

罷了,多想多錯,不如踏踏實實完成他的本分,將來也好讓穆家更為發揚光大。

翌日清晨,玄冽起的比往常都早,用了早膳後,他從崇華殿中出來,走到禦花園裏,滿園□□讓他經不住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步子,沒想到一抹華貴影子忽然出現在不遠處,令他止住了腳步。

“冽兒?”皇後趙氏看見玄冽,挑起一邊秀麗的眉毛,招手讓他過來。這幾日朝中最大的一件事情莫過於,奉先帝為太子擇了一位狀元太傅,且這位新太傅的年齡才雙十,真真是年輕的很。

作為一國之母,她不會猜不到奉先帝此舉的用意,安定將軍穆楊十幾歲便征戰沙場,到如今已數十個年頭,將軍夫人去的早,最疼愛的便只有這個唯一的兒子穆靜塵,如今穆楊手握一方兵權,為玄朝保衛平安,奉先帝此舉,無非是為了牽制住穆楊,不讓他有別的心思罷了。

心念至此,趙氏伸手握住玄冽厚實的手掌,牽著他一道在石椅上坐下,隨即關切地問道:“冽兒,聽聞皇上為你擇了位新太傅,感覺如何?”

玄冽被她白皙細膩的手握在掌心,忍住心底想要抽回來的沖動,不冷不熱地回答:“穆太傅學識淵博,狀元之名名副其實。”絕口不提是否心儀,反正他本來也不喜歡穆靜塵,但是一旦說出來,說不定穆靜塵就被撤了職,那他還有何意思?

“如此便好。”趙氏點點頭,溫柔地看著玄冽的發頂,直到他離開後,才收起眼中的虛情假意,冷哼一聲。

玄冽從禦花園中回來,見穆靜塵還沒有到,便在心底思忖著今日又該如何整他,他的目光忽的瞟到半開的門,腦中頓時閃過一個主意。

半刻鐘後,穆靜塵踏著步子從外頭進來,今日他特地起了個早,從府中慢慢出來,到崇華殿的時候也掐的正好,他的手抵上半開的門,絲毫沒有註意到頭頂半黑的一塊。

——嘩啦!

推開門的那一剎那,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來,瞬間將穆靜塵全身淋得濕透,烏黑的發絲貼在臉頰邊,他狼狽地半低著頭,將臉上的水抹幹凈,擡眸便看到玄冽站在不遠處,捧著腹毫無形象地大笑著。

又是他!

衣服濕噠噠地黏在身上,難受得他恨不得當即回府換身衣服再過來,滿心的怒氣在看到玄冽那張臉後,便發洩不出來,他終於明白了為何之前那麽多任太傅都會辭官離開,就是被他氣走的!

只不過氣走的方式不一樣,那些人是嘴皮子說不過玄冽,而他顯然是因為三年前的事情遭到了玄冽的報覆,都說小孩子愛恨分明,說的果然不假。若說前幾日玄冽整他時還躲著不讓他看到,現在直接是光明正大了!

忍著滿心的不悅,穆靜塵讓宮人給他尋來塊幹凈的布巾,把身上的水漬擦幹,又擠幹頭發上的水,任由一頭濕發披散在身後,接著走到桌前若無其事地坐下。

穆靜塵時刻記得,自己的所作所為都關系著穆家的將來,所以即使他心底有再多怒氣,也不能對著玄冽發出來,只能默默地忍下。

看著面前人的表情由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慍怒,再到現在的淡然,好似方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般,若不是他的渾身還是有些濕,玄冽都要懷疑那盆水是不是根本沒有澆到穆靜塵的身上。

暗自撇了撇嘴,玄冽哼了一聲,這人真是好生無趣!不過,他越這樣淡定,他便越要欺負他,直到他再也忍不住脾氣為止!

兩個時辰一晃而逝,今日穆靜塵沒有按照往常的方式教授玄冽,而是讓宮人搬來了一盤棋,兩人一黑一白,在木色的棋盤上對弈起來。

半個時辰後,穆靜塵放下手中的白子,唇角揚起,笑容不驕不躁,“殿下,承讓了。”

而玄冽也扔了手中的黑子,一開始他知道要和穆靜塵下棋時,躊躇滿志恨不得當即殺他個片甲不留,他對自己的棋藝還是挺有自信的,但是過了一刻鐘,他發現他錯了。

若說他的棋藝偏於進攻型的話,那麽穆靜塵便是防守得當,一開始看起來貌不驚人,但是很快便露出了殺氣騰騰的一面,直將他的黑子吃的半壁江山全面淪陷。

擡手抹去額上的薄汗,玄冽深吸一口氣,擡眸對上穆靜塵含著深意的眼神,只聽他道:“殿下的棋藝不差,只不過有時殺氣過甚,容易看不清方向,迷失自我,若是能夠靜下心來,步步設防,便能一舉攻下對方。”

即使心底再不樂意,玄冽還是悶聲答道:“太傅說的是。”

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外傳來宮人通報的聲音,緊接著奉先帝走進來,瞧見兩人在下棋,朗聲笑道:“看冽兒這表情,定是受挫了吧?怎麽,敗給穆太傅了?”

玄冽郁悶地點點頭,回答:“太傅技高一籌,兒臣自嘆不如。”

奉先帝聞言再次笑起來,他走到棋盤旁,默默地瞧了一會兒,一邊點頭一邊道:“這白子下的妙啊,穆愛卿果然名不虛傳,來日朕定要討教一番。”

“皇上謬讚了。”穆靜塵心底驚訝,連忙說道。

“冽兒,知道你為何輸了麽?”指著棋盤,奉先帝在軟榻上坐下,深邃的雙眸緊盯著對面的少年。

“太傅說了,兒臣的殺氣太重,一心想要求勝,不料錯失方向,迷失自我,沒有發現對方布下的重重機關,因而輸了。”面對父皇,玄冽不敢有半句虛言。

“沒錯。”聽他說完,奉先帝正色起來,撚起一枚白子,再次發問:“下棋,求的不是速勝,而是一點一點地將對方吃掉,要對方輸的心服口服。治國亦是如此,急功近利不可有,以德服人才是真,明白了嗎?”

“父皇教訓的是。”玄冽低聲應下。

“那麽你知道,為君者和天下百姓的關系是什麽嗎?”沈默片刻,奉先帝再次發問。

這個問題,穆靜塵早已和他探討過一次,因此玄冽毫不猶豫地說出心中的答案:“為君者是舟,天下百姓是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說得好!”奉先帝大力點頭,“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為君者,若是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那麽便是一個不稱職的皇帝。”

“父皇說的是。”玄冽應聲,在暗處擡眸看了穆靜塵一眼,見他眼含笑意地瞧著自己,玄冽默默地收回目光。雖然被父皇讚賞不是第一回,但是這一次,他竟莫名覺得無比高興。

“看來你這幾日和穆太傅沒有白學,好樣的。”拍了拍玄冽日漸寬厚的肩膀,奉先帝站起身,側頭對一旁站著的穆靜塵道:“穆愛卿,隨朕來一趟吧。”

穆靜塵聞言,擡步跟上。

到了外頭的院子裏,奉先帝停住腳步,穆靜塵站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低著頭耐心地等待著,半晌後,奉先帝才緩緩開口道:“穆愛卿博學多才,朕果然沒有看走眼。”

“皇上謬讚。”

“安定將軍為玄朝守護一方國土,穆愛卿教導朕的太子,穆家果然忠良之後,功不可沒。”奉先帝頓了頓,繼續說:“冽兒雖然有時脾性怪了些,但是是個好孩子,希望穆愛卿能夠盡心教導他,朕寄希望於冽兒,望他往後能夠成為一個聖明的君主。”

穆靜塵聞言大吃一驚,奉先帝這意思,分明往他頭上扣了一頂大帽子,言下之意便是,朕要你好好教太子,他是未來的皇帝,若是他成不了一個稱職的皇帝,朕便唯你是問!穆靜塵眨眨眼,連忙應道:“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皇上期望。”

“如此便好。”奉先帝滿意地看著面前的白衣男子,忽的想到一事,道:“對了,一月後,宮中有宴會,屆時周邊各國的皇室都會派人前來,今年多了一項文武會,朕希望派太子出場,技壓群雄。所以今後穆愛卿便搬入宮中吧,離得近也好隨時教導,宴會結束後,若愛卿想要回將軍府,也全看愛卿的意思。”

“臣遵旨。”送走了奉先帝,穆靜塵回過神,果然看到玄冽躲在暗處偷聽他們說話,他輕嘆一聲走過去,和他一起回到書房。

玄冽皺著一張臉,看起來很不高興的樣子,沒想到父皇居然讓穆靜塵進宮來陪他,這不等於睜眼閉眼都要看到他了嗎?

“怎麽了,莫非殿下不願意?”穆靜塵看著他一陣青一陣黑的面色,好笑地問道。

對啊,不願意的很!玄冽瞪了他一眼,反問道:“那你呢?”父皇給了這麽一個重任,想必他也不見得自願吧?

沒想到,穆靜塵搖搖頭,道:“臣自當盡心盡力。”

偽善!玄冽在心底嗤了一聲,腦中霎時想到這兩個字。

穆靜塵看著玄冽的表情,大致猜到他在想些什麽,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問:“殿下,你……真的很討厭臣嗎?”

玄冽聽言,心說我當然討厭你,誰讓你三年前打我屁股?但是看穆靜塵一副好像挺在意的模樣,話到了嘴邊又噎了回去。

沒有聽到他的回答,穆靜塵抿唇,無奈地笑了笑,罷了,殿下只是孩子心性,過段時間自然會好的,他這樣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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