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妖皇。

這是鎮元歷零年，由姬家寰宇宗、李家劍靈宗、楚家陰陽門共同完成的壯舉，犧牲的人力物力都超乎想象，而他們最終也僅僅是封印了妖皇罷了。

而今天，姬神洛的目的並不只是封印容貴，她的最終目標是一勞永逸的。

即，消滅扶搖。

姬神月並不清楚她的打算，與姬家合作的其他宗門也單純地認為她只是想要效法先祖，封印妖皇罷了。更別提容貴這個受害者。

但有個人卻知曉她的計劃，就在她前往劍靈宗交涉的時候，那人就用他那天賜的右眼看穿了她隱藏的真正意圖。牧魚並沒有揭穿她，這也在她的意料之內。

要說原因，她這個驚世駭俗的計劃一旦公開於世，一定會引發轟動，作為劍靈宗宗主，牧魚要做的不只是挑選宗門弟子參與此次大戰，他還必須說服保守的宗門元老。

元老不是長老堂的十長老，而是劍靈宗真正的前輩，蒼老的肉體已無法支撐他們的生存，只能把他們保存在能夠維持生命的木晶石內，只有修仙界發生巨大動蕩時，劍靈宗才會請這些老怪物出山。

也就是說，劍靈宗實際上並沒有對姬家俯首稱臣，而是，不願意與之相爭罷了。

眼前有玉梓教這個大敵，卻把真正的力量浪費在姬家身上，太可惜了。

透過霧氣，可以看到空洞底下，容貴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去，元氣又被封印，也不知道除了姬神月外上面還有沒有伏兵，但這所謂的葬龍池又仿佛危機四伏，現在真的是進退兩難的境地。

腳下的土地突然劇烈晃動，周圍發出螢藍色光芒的螢火蟲不安地四處亂竄，容貴驚悚地發現，那些螢火蟲仿佛自燃一般被自己發出的藍色光芒灼燒，但很快他就發現，不是它們自燃，真正的玄機就在他腳踩著的地面。

一個巨大的五芒星陣發著幽幽藍光。

在《玄黃丹經》上看到過，五芒星陣從右下往上畫，有召喚火元氣的作用。這些螢火蟲被灼燒，便是這個火陣的原因。

雖然距離不遠，但空洞上方浮著的霧氣似乎有隔絕元氣的作用。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能啟動陣法，寰宇宗倒是有兩把刷子。

燃燒著的螢火蟲緩緩靠近容貴，雖然詭異，但氣穴被封印，他也沒有什麽辦法，只得拔腿四處跑。

但這種蟲子到處都是，再怎麽跑也逃不出陣法的範圍。

二十五年，容貴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無力，無邊無際的恐懼似乎要將他壓垮，比起之前經歷的任何一次要危機都要清晰的恐懼，因為這次，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趙啟聲……”在這樣極度恐懼無力的情況下，容貴不知怎麽的想起了那個總是微笑著的小鬼的承諾：就算是拼上性命，也會保護你。

那時候，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看著是那麽令人感動，連他都有些相信了。

“騙子。”容貴吐出這兩個字，冷冷的，“說好的，可是我被劍靈宗追殺，被姬家逼到這裏，你有露過一次面嗎？”雖然心底清楚，趙啟聲可能是被什麽事情拖住了，而且，就算趙啟聲再怎麽強，也是個凡人，不可能時時預測到他的危險，但在現在這種束手無策的情況下，他只能做無用的埋怨。

至少這樣做了，會感覺自己還是有人在意的。

不像荷菱，這麽多年的相處只是為了接近目標。不像牧魚，說過會保下他這個弟子，卻還是向姬家妥協。不像姬神賦，所謂的“小弟二號”也只是放下自尊心為了任務做的戲。

視線越來越模糊，蘊藏著上古神力的封印陣法啟動。

容貴閉上雙眼，不是他想放棄，而是，真的做不到。

有些事情一定要努力去做，但只有你努力了，才會真正嘗到絕望的味道。

絕望？

悔恨？

那都是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不甘罷了。

意識漸漸潰散了。

突然，容貴覺得自己體內被封印的靈力一下子活躍起來，胸口的扶搖印記熱得發燙。一絲絲金色元力如同突然綻開的花瓣，埋藏在容貴體內，和靈魂同在的扶搖之力，經白堂、荷菱、白悠悠、趙仙兒、趙啟聲五人埋下的引子引導，終於在今日，爆發。

金色的光芒沖破了燃燒著的螢藍色陣法，劇烈的沖擊波直接影響到地面，姬神洛在努力平衡身體的同時露出釋然的笑容，她的目的，達到了。

神龍與扶搖本就是相克的兩大屬性代表，利用葬龍池餘下的神龍氣息引出扶搖之力，當金色的力量湧出時，螢藍色便會反撲，這樣一來，這兩種力量鬥個兩敗俱傷，那個時候，便是消滅扶搖，終結因果循環的歷史時刻。

“姐……姐姐？”姬神月被她的笑容嚇到。

“小月，姬家這麽多年，就是在等這個時刻。”姬神洛臉上露出可以說是狂熱到瘋狂的表情，也可以說是……賭上一切，破釜沈舟的神情。

“姐姐……”雖然隱隱猜出了那個可能性，但姬神月不敢問，更不敢妨礙她的計劃，這種時候，不能耍小孩子脾氣。

但她們畢竟是親姐妹，“姐姐，我來代替你，可以嗎？”

“不用。”姬神洛笑著搖搖頭：“你的天賦才情都在我之上，我的想法在世人看來本就是不可能的，但這是我的想法。”說罷，轉過頭去，再一次準備法陣，這時，姬神月仿佛聽到了一句“還有一個原因，我可是你們的姐姐啊。”

姐姐麽？

————

“宗主，情況怎麽樣？”化霧真人牧歌說道。

牧魚一身白色，站在劍靈峰頂的瞭望臺上看著天空，那裏，風起雲湧，各種顏色的雲彩匯聚，這本該是在極北的桃花源島才能看到的奇異美景。

劍靈峰頂，數百名精英弟子整裝待發，除了十長老，還有幾名風燭殘年的老人。

聞言，牧魚收回望著天空的視線，“和□□上記述的情況一致。”

“是麽。”牧歌的臉上看不出悲喜，“那您為何，一直看著那個方向呢？”

“雖說情況大致和記述吻合，但……”說著，有些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何出此言？寰宇宗那邊也確認無誤了，的確是妖皇本人。”

“這我知道，只是，玉梓不是妖皇後裔嗎？怎麽遲遲沒有行動呢？”說著，牧魚轉向東北方向，似乎回想起了什麽不願意回憶的事，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還在在意她麽？”牧歌毫不顧忌對方的感受，直言。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年沒有一時心軟，是不是就不會給白悠悠偷梁換柱的機會？”說到這裏，牧魚自嘲般地笑笑。

牧歌嘆了口氣：“這不怪你，換做是我，我也會施以援手，你不必太過自責。”

“不會的，再怎麽說，我也是你們的宗主啊……”背對著牧歌，誰也不知道他的表情，他是否真的看開了。

沈默。

雖然高臺上有數百人，但卻是死一般的沈寂。

空中，一朵桃花綻開，那是姬家的進攻信號。

“宗主。”一直沈默著的十長老其他成員一同看向牧魚。

“呵。”牧魚深深吸了口氣，劍指東方——“劍靈宗弟子聽令！即刻啟程！”

劍靈宗弟子整齊劃一地大聲回答著，聲音蓋過了牧魚的下一句話。

————

“師兄？”一直極速飛行的趙啟聲突然停下，懸停在半空看向天空。

“開始了啊。”聽他的話，仿佛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麽一般，“歷史總是不斷重演，不管我們怎麽掙紮，命運最終還是會回到起.點，這一世雖稍有不同，但……”

少年擡頭看向東方，那裏，刺眼的陽光直面而來，風劇烈地吹著。

勾起微笑，趙啟聲長身直立於黃泉劍上，朝著葬龍池的方向極速飛行。

師兄，等著我，這幕戲，還差最後一個角色呢。

耳畔只有風聲。

————

此時此刻。

葬龍池底。

容貴掙紮著坐起，方才掙脫封印的過程，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元力的一點點流失，境界倒是沒有下降，只是……葬龍池入口處的白霧能夠隔絕元氣，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有的只是從他體內流逝的火元力與木元力。

看樣子姬神洛是想殺了他，但他好歹是扶搖的轉世，就算最後一擊接得有些困難，但還是存活了下來。

唯一的問題是，靈根受到了損害。

丹田已經不能再保存元力，力量一點點溢出，現在的身體狀況，就連走路都困難。

但為了活命，容貴勉強直起身子，扶著碧落劍，朝方才被破碎的陣法炸出的空洞走去。

上天無路，入地倒是有門。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這門，究竟是生門還是死門了。

接近洞口，容貴湊近看了看，眼底閃現驚詫。

水聲如同雷鳴，螢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地下的流水，令容貴意外的是，雖然動靜很大，但這條河的水流並不湍急，

“有救了。”地下暗河一定會流到地面，這次運氣站在了他這邊。

“不過這裏的螢火蟲挺厲害啊。”容貴吐槽的本能在松了口氣後覆活，“居然會游泳。”

說著，跳下水，順流而下。

當然，他沒有傻到忘記貼一張避水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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