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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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深夜,沈語西已經熟睡,外面忽然一陣咚咚地敲門聲。她從夢中驚醒,心臟撲通跳得如鼓擂。

她不知道大半夜的誰會敲門,她害怕極了,跑到廚房拿起一把菜刀,站到門口顫抖的嗓子問“誰?”

“是我,方濟北。”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提到嗓子的一口氣終於吐出。可是他怎麽會來?他昨天打電話給她,說是明天就走了。現在這個時間過來,恐怕是發生了什麽事。

她打開門,手裏還握著那把菜刀。方濟北一臉焦急看著她“跟我走,爺爺病危。”

手裏的菜刀掉在地上,她失了語言,連動作都不能。等她完全反應過來,已經坐在回c市的飛機上了。

她木然地坐在那裏,似乎沒有了魂魄。連方濟北同她說什麽,她都模模糊糊地聽不清。

方濟北替她要了毯子,蓋在她身上,他們走的匆忙,她穿的本就單薄,也不知道是冷還是害怕,全身都在發抖,臉色青白,好像在生一場大病。

方濟北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說“你先睡一會吧,你現在這個樣子,被爺爺看見,他該擔心了。”

沈語西楞楞地看了方濟北一會,才恍然明白他說的話。她搖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滴落下來。方濟北嘆息“你不要傷心,病危也不見得就會……”他停下來,緩了片刻才說“爺爺身體一向強健,最近雖然出了些狀況,但一直有醫生照顧著,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可是,如果不是情況糟糕,怎麽會讓我們回去?”她低聲哭著問。

“爺爺年紀大了,生病了總希望能看見小輩陪在身邊,興許沒有那麽嚴重。你好好歇一會,否則你哪裏會有精力去見爺爺,爺爺沒見到,你先倒下了,大家還要擔心你,不是更讓爺爺不安嗎?”

方濟北耐心地與她解釋,溫柔地替她擦幹凈淚水。也許他的話起了作用,沈語西總算平靜了些。連夜往回趕,她頭疼欲裂,剛才哭了一場,眼睛也酸澀難耐。她閉上眼睛,試圖睡一會,好讓自己的精神不那麽萎靡。

她大概是睡著了吧,因為她覺得自己做了夢。她仿佛回到小時候,媽媽剛剛去世,她自己一個人待在醫院裏,等待外婆來接她。她孤零零地待在一個小小的病房裏,她害怕極了,每天夜不能寐,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直到天亮。所有人都覺得,她大概是被嚇傻了。

外婆身體不好,家裏離醫院遠,隔了兩天才到。醫院裏的醫生護士都說,這個小孩真乖,媽媽去世,她這麽小不哭也不鬧,真是可憐。

其實她哪裏是不想哭,只是不敢罷了。她清楚的知道,哭鬧也沒有人哄她,只會讓旁人厭煩。她自小看人臉色,早早就懂了人情世故。

外婆把她帶回家,家裏的條件並不好,也不能給她多優越的生活,可是她不怕,至少有家不是嗎?

夢裏外婆家還如從前一樣,小小的一方天地,墻壁上掛著的幹辣椒,院子裏曬好的幹豆角。院子角落有一個秋千,那是奶奶求隔壁鄰居大叔給她做的,她那時最愛的地方就是那片角落,坐在秋千上飄來蕩去,她就覺得自己自由又快樂。外婆總會坐在屋門口的凳子上,手裏做著針線活,看著她慈祥和藹的笑。她那段日子過得安穩又舒心,她以為她一輩子都能過這樣的生活。

可美好的日子竟是那樣短暫,外婆病入膏肓,那些日子,她整天待在醫院裏,陪著外婆,希望老天能厚待與她,不要將她的外婆帶走。可老天沒有聽到她的祈禱,最終,外婆還是撒手離她而去。

她因為無人看管,便被送進了孤兒院。孤兒院條件不好,拉不來投資。她連續失去兩個至親,更加沈默寡言。裏面的人都覺得她精神不正常,誰都不願意和她玩。她從小營養不好,那時又犯了胃病,人越來越瘦,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每天過得苦不堪言。

那天她偷偷跑出孤兒院,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心想不如死了算了,去天上見媽媽和外婆,也好過現在這樣心酸絕望。

她站在一輛快要開過來的車前面,閉上了眼睛,微微笑著,她想她終於要解脫了。可是大概司機的技術好,在離她只有兩米的地方停下,從車裏下來一位老人,精神矍鑠,溫和慈祥,他看了她許久,終於微微開口“微涼啊,你怎麽瘦成這個樣子?”

她忽然從夢中驚醒,身上出了一層汗。方濟北看她的樣子,大汗淋漓,神色緊張,忙拿了紙巾遞給她“怎麽了?是做惡夢了嗎?”

沈語西深呼了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汗,沈默不言。過了一會,人們開始陸陸續續起身,她正遲疑,方濟北說“已經到了,我們現在就要下飛機了。”

下了飛機,機場門口已經有人來接,居然是熟人,是方濟東的助理小陳。他們上了車,方濟北問陳助理“我爺爺到底怎麽了?我哥電話裏語焉不詳,我也沒有多問,嚴重嗎?”

小陳認真地開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他們,臉色並不大好看,估計是狀況不怎麽好。

很快到了醫院,也許是坐了很久的飛機,也許是神思倦怠,也許是近鄉情怯,她害怕又慌張,身體軟綿綿一團,似踩在雲上一般,輕飄飄地沒有一點重量。

醫院的走廊裏,她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方立惟夫婦,方立安夫婦,蘇芷和她爸媽。最後是方濟東,他身邊站著一個高瘦的女孩,長得不算絕色,但勝在清麗,想必就是他要結婚的對象吧。

所有人看見她,眼睛裏都有小小的吃驚,大概沒想到她會忽然出現吧。只有方濟東看見她,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只淡淡撇了一眼,便即刻轉過頭,低頭和那女孩說話。輕聲細語,雖然聲音很小,她還是聽到了方濟東溫和地說“你跟著忙了這麽久,應該也累了,讓陳助理送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待在這裏了。”

“可是爺爺還沒有醒來,我走開不太好吧。”女孩的嗓音很綿軟,溫溫柔柔的,聽著很是舒心。

方濟東伸出手,將她鬢間的發絲掖在耳後,摸了摸她的臉頰說“沒有關系,有這麽多人在呢,你不用擔心,有什麽事我會給你電話。”

女孩點點頭說“好吧,我現在確實有點撐不住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不要太累。”

沈語西心裏難過,又不敢表現出來,他的溫柔給了別人,他終於不再獨屬她一個人了。

沈語西緊握雙拳,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好讓自己的心不那麽疼。

方爺爺住在重癥監護室,醫生不允許進去,她只隔著玻璃遠遠看著。方爺爺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沈語西終於崩潰,眼淚再也止不住,蹲在地上哭出聲來。

醫生從裏面出來,仔細地瞅著泣不成聲的她,大概是沒有見過她,不清楚她的身份。但想來哭成這樣,大概也是近親,於是輕聲安慰“病人雖然還沒有脫離危險,但暫時沒有大問題,不要太擔心了。”

一直沒說話的方濟北,把她從地上扶起來,開口說“你看,醫生說了沒事,你不要哭了。”

沈語西終於安靜了些,方濟東冷眼瞧著她,眼睛裏像淬了寒冰。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倚在方濟北肩頭,她忙不動聲色地撤開,和方濟北保持了一些距離。

方濟東收回眼神,跟著醫生一起走開,大概是要聊聊方爺爺的病情。

過了一會,夏靜怡走到她身邊,她心裏忐忑,正不知怎麽開口,夏景怡竟拉著她的手說“語西,你總算回來了。我這些年一直在自責,當初不該那樣無情對你,你現在回來了,能不能不要怪我?”

夏景怡眼睛裏的喜悅和愧疚,讓她無所適從。她不知道夏靜怡為何變了態度,還對她這樣溫柔。她輕聲說“阿姨,我從來沒怪過您。”

“好,那就好,這次就不走了吧?”

沈語西遲疑了一會,斟酌著開口“暫時不會走。”

夏景怡似乎很高興,見她精神不太好,忙叫她回去休息。

“不了,我想在這陪著爺爺。”

“不用了,爺爺他……應該沒什麽事。你現在的狀況並不好,你回家裏洗個澡睡一會,等休息好了再來。爺爺要是醒來看見你這個樣子,該擔心了。”

沈語西不肯,她現在的身份,不好方家吧。夏靜怡似乎不太高興,皺眉說“你聽話一點,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阿東不在家裏住,他的那位女朋友也沒去過,你在家裏不會見到他們。”

沈語西沒有辦法,她對夏靜怡一直心存敬畏,就算她如今對她好一些,她也不敢忤逆,只好同意回方家。

沈語西轉身就看見蘇芷,蘇芷的眼圈紅紅的,冷冷地撇了她一眼,就又看向別處。似乎並不太想搭理她,她也沒有勇氣去和蘇芷寒暄。過去了這麽多年,她們早就忘了該怎麽相處吧。

醫生不允許太多家屬待在這裏,大家便紛紛離開。沈語西想和蘇蘇芷說幾句話,卻只遠遠看到一個背影。沈語西搖頭苦笑,蘇芷大概恨她吧。畢竟蘇芷曾經一心對她,而她從出走,便斷了和蘇芷的聯系。蘇芷和她微信消息,她也從來不回。最後,蘇芷應該絕望了,便再也不發了。

這一切都是自己作的,怨不得旁人,她現在也只能自己釀的苦果,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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