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她正常上班，到了辦公室沒多久，就聽見大家議論紛紛，全部是關於宋氏的。

“唉，你們看新聞了嗎？宋氏這次是遇到煩了，股票都跌停了。”

“真的還是假的，這宋氏在咱們市也是有名望的，怎麽會出這麽大的事？”

“聽說稅務上出了問題，政府鐵了心要查到底，估計是要殺雞儆猴吧。你說哪個公司沒有點稅務問題，我想他們是得罪人了。”

“據說還有經濟上的問題，行賄受賄，現在國家查得多嚴啊，這明顯是撞到槍口上了。”

“我覺得是有人打擊報覆吧，一些陳年往事都被翻了出來，好多和他們有合作的公司都紛紛避嫌，這是要墻倒眾人推的架勢啊。”

沈語西聽了個大概，她心知肚明。那天方濟東在陽臺打電話，說的基本和這些一致。她當時沒有多想，她向來也不參與他的工作。就算宋秀珍跟她說了一些，她也沒有多問。方濟東做事，有自己的想法和道理，她不想知道。

如今宋氏的新聞鋪天蓋地，她再想假裝不知道，已經是不可能，還是要問一問的。

下班回到家，方濟東還沒有回來。她無聊打開電視，經濟頻道正播著宋氏的新聞，無非還是那些她聽到的內容。中間放了一段宋氏當家主母宋秀珍的采訪，她的氣色看起來比較差，完全沒有以往那副咄咄逼人的強勢模樣，態度極誠懇地說“宋氏一直以來遵紀守法，從未做過違法亂紀的事。我們一定會好好配合政府的調查，也希望早日還宋氏的清白。另外也希望宋氏長期的合作夥伴，能給予我們理解和支持。

到底是在宋家當家作主了這麽些年，遇見這樣的事情，宋秀珍雖然狀態差，但是竟也臨危不亂，淡定又穩重，沈語西也不得不佩服她。

新聞最後是宋氏的員工，在樓下扯了橫幅抗議，大致是宋氏拖欠工資，待遇福利差，壓榨員工，克扣獎金。新聞裏亂糟糟一片，過了好一會才切換到演播室，有經濟評論員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宋氏的這次危機，沈語西只記住了最後幾句，宋氏遭到自公司成立以來最大的危機，想要崛起的機會微乎其微，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聽天由命。

新聞接近尾聲，主持人忽然問道“據說宋氏這次遭難，和本市東升集團有些關聯？東升集團的老板是方濟東是幕後推手。可方家和宋家是世家，兩家怎麽會鬧到這種地步？”

“東升參與其中只是坊間猜測，並沒什麽直接的證據。東升在這次危機裏扮演的到底是什麽角色，我們還不是很清楚，只能靜待其變。。”

新聞終於結束，門鈴忽然響了。方濟東是知道密碼的，她疑惑著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她一楞，剛才還在電視裏接受采訪的人，竟然站在大門口，身邊還跟著宋思敏。

“姐姐。”宋思敏低聲喊他。

她猶豫了一下，本想將他們拒之門外，可她一個不忍心，還是側身讓他們進了門。

宋秀珍坐在沙發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陣房子。沈語西出於禮貌，去廚房倒了水，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幾上。

“你們來有什麽事？”她開門見山地問。

“宋氏出事，你都知道了吧？”宋秀珍也不藏著掖著，直截了當。

“然後呢？”

“那你也知道是誰害宋氏成這樣的吧？”宋秀珍不疾不徐地說，仿佛自己完全沒有錯，都是別人的錯，義正言辭的樣子，讓沈語西心裏不爽。

“你的意思是別人陷害宋氏咯？既然是這樣，身正不怕影子斜，靜靜等待官方調查就行了，你們沒有做過的事，誰也不會胡亂安罪名給你。”沈語西沒好氣地說。

“沒有哪個大公司的稅務是完全清白的，就算東升也不例外。方濟東想置宋氏於死地，到時候真坐實了宋氏的罪過，我一把年紀了坐牢不要緊，宋明成是你爸爸，你難道要看著他這樣的年紀鋃鐺入獄，被人踐踏尊嚴？當年你和你媽被趕出去，吃了那麽多的苦，他什麽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被那兩個人綁走，也是我做的。你要恨，就恨我一個人，我願意去坐牢，抵自己的罪。最後還有宋思敏，他又做錯了什麽，他以後還怎麽生活？方濟東不肯見我，你就看在宋思敏叫你一聲姐姐的份上，跟方濟東說說，給宋氏一條生路。”宋秀珍應該是走投無路了，她說了這麽多，明顯是來求她的，大概方濟東那裏走不通，只好將最後希望放在了她身上。帶著宋思敏來，目的多明確，她唯一心軟的點，恐怕只有宋思敏了。

她看了看宋思敏，他一直低著頭，雙手交叉握著，也不說話。沈語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如果宋思敏開口，她該怎麽辦？是答應還是不答應，這真讓她為難。

沈語西想了很久，也沒辦法下決心，只淡淡地說“我並不太知道方濟東做的事，他想做什麽，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另外，我姓沈，和你們宋家沒有任何關系。”

宋秀珍擡起頭瞪著她“你就恨宋家到這種地步，就算看著它倒了，也絲毫不會心軟？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心血，宋氏才有今天的成就。我那時……”

“你費了多少心血，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和媽媽很早就被你趕出了宋家，我又沒沾宋氏什麽光。你們當初踐踏我和我媽的尊嚴，可曾對我們心軟過，所以我有什麽好心軟的。宋氏倒了，是你們經營不善，不要把自己的過錯推到別人身上。你們走吧，我幫不了你們。”沈語西打斷宋秀珍想要講的血淚史，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你果然冷血無情，就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我當初就不該讓你來到這個世界。”宋秀珍到底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她從來看不起自己，又怎麽會真心實意來求她。

沈語西冷笑一聲“你既然不甘心，就靠自己的本事去解決宋氏的危機，何必在這兒低三下四求我？”

“你……”宋秀珍瞪著她，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奶奶，我們走吧。”宋思敏終於擡起頭，打斷宋秀珍，神色覆雜地看她一眼，攙著宋秀珍站了起來。

正要出去，方濟東就回來了。看見他們在，眼神一下冷下去“誰允許你們到我家裏來的？”

“濟東……”宋秀珍想說什麽，卻被宋思敏制止，宋秀珍硬生生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他們一走，方濟東就沈聲說道“我不在家，你怎麽敢讓他們進房間？她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沒有，她是來求我的，想讓我幫他們跟你說說情。”沈語西看著他說。

“說什麽情？你忘了她以前怎麽對你的？怎麽好了傷疤就忘了疼，一點心眼都不長。”方濟東點著她的額頭，恨恨地說。

“我才不要長那麽多心眼，你的心眼就夠多了。”

“嘿，你這沒良心的小丫頭片子，拐著彎的罵我是吧？”說著就拎著她，將她扔到了沙發上。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壓在她身上。

“你好重，要壓死我呀。”她伸出手推他，奈何力氣太小，完全動不了他分毫。

“壓死你正好，省得你總氣我。”方濟東在她肩膀重重咬了一口，引得她一陣輕顫。

“大哥。”她伸手摟著他的脖子，嬌滴滴地喊他，他最是吃她這一套。

他心中柔軟成水，連聲音也變得溫柔“怎麽了？”

“你是因為我才這麽做的嗎？”沈語西問。

方濟東楞了一下，隨後說“你覺得呢？”

“我雖然恨他們，但是……”

“怎麽？你心軟了？你在怪我嗎？”方濟東忽然坐起來，拍了拍有些皺的襯衫，面無表情地問她。

“其實我一早就知道是宋秀珍讓人綁的我，那兩個人悄悄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就為了點股份，就要致我於死地，我當時還恨不得她去死。所以我也不至於心軟。就算是你動的手，那也是他們給了機會，他們可不算冤，我怎麽也不會怪你。只是，可憐了宋思敏，我不想他和我一樣，過那種孤苦無依的生活。不管宋家怎麽樣，我還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方濟東嘆氣，伸手摸摸她的頭“宋思敏不是小孩子了，他該有自己的擔當。”

“可他畢竟還未成年，還在上學，家裏出了這樣的變故，他肯定多多少少會受到傷害。”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盡量減少對他的傷害，他還叫我姐夫呢。”方濟東笑著說道。

她倚進方濟東懷裏說“你為我打抱不平，我真的很感動，只是你自己也要小心。我總覺得宋秀珍不會善罷甘休。”

方濟東哼了一聲“宋氏現在就是秋後的螞蚱，沒幾天好蹦跶了。她就算再不甘心，也沒能力把我怎麽樣，你不要擔心。”

“我是怕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到時候再咬你一口。”沈語西難免擔心，宋秀珍那樣的人，不定做出什麽事情來。

“那就讓她放馬過來，我方濟東活了這麽多年，還沒怕過誰。”

“你這自負的勁兒都哪來的呀？”

“與生俱來。”

沈語西對他十分無奈，自戀又自負，可誰讓他有這資本呢，但是又總覺得他早晚得吃虧。

“話說回來，你今天為什麽回來這麽晚？”

“我去了大院，爺爺知道了宋氏的事，大概宋秀珍去找他了吧。”

“爺爺怎麽說？他怪你了嗎？”

“沒有，他只說差不多給點教訓就行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趕盡殺絕。”

“你答應了嗎？”沈語西好奇地問。

“老爺子很少跟我開口，總要給他點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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