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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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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踏著步子走到洞口,揮袖拂開禁制,小道上,紫霖持劍而立,聽見聲音紫色的身影在幾株青松前轉過身來,她微微一笑,抱拳道:“紫霖,拜見……”她頓住,不知如何稱呼。

蕭衍開口道:“便喚我……師叔祖罷,這些年,勞煩你了。”重雲劍派的祖師,他在霄身邊多年是見過的,那個人,沒想到竟會是他為了霄做到這地步。

紫霖低頭道:“不敢,得以照看師叔祖,是紫霖之幸。”

蕭衍笑笑並不再說話,有些事情,說與不說都是一樣的,紫霖看了看蕭衍神情,見無異樣,才小心翼翼開口道:“師叔祖既已歸來,歸位一事是否也應盡早,畢竟離當年祖師算出的世界崩潰的時間已經近了。”

蕭衍站在原地,寬大的袖口掩住了他的手,而他的神情則平淡的如同從未經歷過這人間幾世,他像是不過大夢一場,夢剛醒而已。

但山道上的紫霖卻無端覺得空氣都凝滯了,有一瞬間,她幾乎以為,眼前的蕭衍會殺了她。

終究都是錯覺。

蕭衍的腳從洞內濕滑的地面踏出來,踏上了外頭滿是落葉的山道,黃葉碎裂的聲音在此刻清晰無比,蕭衍甚至能計算出,他一腳踩下,踏碎了幾多落葉。

在落葉的碎裂聲中,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歸位之事,宜早不宜晚,現在……就去罷。”

他以為他能不受影響,但卻是高估了自己,為人已久,哪又能這麽快便忘了呢,紫霖說起的瞬間,他想了很多,這些曾朝朝暮暮生活在一起的人對於他來說,已不是揮手間便可覆滅重來的螻蟻了。

想到錦瑟,想到苑桐,想到上清峰上蕭衍的師弟妹,他向著紫霖而去的腳步頓住了,他擡眼看了看紫霖,又垂下眼瞼,說道:“你先去準備著,我還有餘事未了,結束之後便來找你。”紫霖恭敬的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蕭衍則往前山,上清峰的弟子住的地方而去,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他接替了霄,便再也不會記得,再也不能去做,而這些塵緣因果,卻是他無法不了結的牽掛。

青色的葡萄藤爬在木頭搭的架子上,成串的葡萄掛著,似乎不久就將成熟,葡萄架旁是一株綠色的高大喬木,樹下坐了一個人影,背靠著樹,睡得很沈,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落在那人的臉上,投下斑駁陰影。

蕭衍不自覺慢慢放輕了步子,停在了院門前,苑桐不知從哪兒慢騰騰的走出來,“錦瑟最近變得愛睡多了,總是一不在意便睡過去,我去問過紫蕪真人,錦瑟懷孕了。”

蕭衍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他轉頭看苑桐,神色迷茫,喃喃道:“懷孕了?”

苑桐含笑點頭,看著錦瑟的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迷戀與珍惜。

蕭衍的腳動了動,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的走到了樹蔭下睡著的人身邊,他的視線落到錦瑟的肚子上,懷孕?是說,錦瑟的肚子裏,有了一個新的生命嗎?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的放到了錦瑟的肚子上,他閉上眼,聽到那裏傳來與錦瑟不一樣的心跳聲,一聲一聲,像鼓點一樣,落在他耳邊。

錦瑟的孩子,必然會像她一樣溫柔如水,這樣也好,他帶走了蕭衍,但錦瑟有了孩子,便不會那樣傷心了吧,想像著孩子模樣的蕭衍,嘴角牽起一絲微笑,在斑駁樹影下,如同一幅畫卷。

“我走了,若是錦瑟……姐姐醒了,便告訴她,蕭衍下山了,也許要很多年,都不會回來了。”蕭衍輕聲的說道。

苑桐疑惑的看著蕭衍的背影,心中竟有些不舍,他忙道:“師弟,你要去哪?”

蕭衍沒有回答,只在刺眼的陽光裏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第二日,便傳出了光華門滅門慘案,而這一次,卻再無人知道兇手是誰,因為光華門連帶整座山都變成了平地,仿佛這裏從來沒有一座門派,滿山的樹木參天。

而在光華門滅門一事下,白燕派與張家的滅門便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連一滴浪花都沒激起,便沈沒了。

紫霖在雪山頂上等了一日,直到日落時分才等來姍姍來遲的重雲。

身上門派的紫袍已被換成一襲白衣,身上亦傳來濃重的茉莉花香,紫霖雖疑惑,卻不敢多問,蕭衍看著紫霖勾了勾嘴角,“我滅了光華門而已,讓他們也嘗了嘗靈力修為盡失的滋味,紫星亦在其中。”

紫霖低著頭,卻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慌,蕭衍看出了紫霖的不安,接著道:“光華門勾結魔族,留著也無用了。”

“壤他或許真是心血來潮才做下許多事情,但他手下的魔族卻不是如此,他們被封印在魔界千年萬年,心中對於人類的怨恨已成了他們與生俱來的本能,若是一朝封印解,人間必成煉獄。”蕭衍的目光投向遠處山腳下那一片青色綿延的樹林,他能看到巨大的陣法覆蓋其上。

他遙指陣法一角說道:“那裏,被魔族破壞過,蕭衍帶回的那個孩子,是魔族送出的人魔混血。”

紫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向著蕭衍一拜,“多謝師叔祖的提醒。星光花便在此處,其內是祖師收集而來的古神霄的神力,師叔祖,紫霖先走一步。”

蕭衍點頭,一把飛劍自天外而來,紫霖飛身踏上,又朝著蕭衍拜了拜,便離開了此處。

“還不出來麽,這冰天雪地的,也虧你還能忍得住。”蕭衍仍看著遠處,身後的雪堆後卻轉出一個人來,黑衣在這白色的天地間顯眼得過了頭。

重雲身著白衣,與那人像是隔了一個世界,他到底有了些不同,若在從前,他那樣怕這人,從不會開他的玩笑。

重雲轉過身,白色的衣角被風吹起,他說道:“我該叫你壤,還是段離淵?”

那人笑起來,卻更像哭,他道:“可我只想叫你阿衍,阿衍。”

重雲怔了怔,又變得一臉冷漠,說道:“那真是可惜了,蕭衍已經死了。世間再無蕭衍,只餘重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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