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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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天空掛了一輪滿月,天清十二峰一片安謐,幾道詭異的黑影倏忽閃過,驀地不見。上清峰上蕭衍的院落裏,十分安靜,梧桐樹葉間灑下斑駁的月光,照的小院一片朦朧。雕花的楞窗下卻突然照出一道影子。

那影子緊緊貼著墻,竟順著窗戶間隱秘的縫隙進了蕭衍的房間。而距此處不遠的客房裏,有一處房間燈火通明,穿著儒衫的中年男子坐在紅木椅子上,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傲慢,畢竟光華門的劉掌門如今輩分最高,而鬼影門與秋實門的先掌門皆已仙逝,都是由弟子接手,所以三門議事時,隱隱以光華門為首。但鬼影門的齊赫與秋實門的陳朝陽究竟心裏是怎麽想的就說不定了。

順著窗縫進去的黑影,薄如蟬翼,入了蕭衍房間後迅速膨脹變成了一個穿著黑衣的男子,他看了眼床上呼吸平穩的蕭衍,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樣事物來。

借著淡淡的月光,能看出是一面鏡子的形狀,搖光劍似乎並不受主人的重視,孤獨地立在墻角,那身穿黑衣的男子諷刺一笑,清秀的面容顯得有些可憎,這蕭衍不過如此,哪裏值得掌門師兄如臨大敵,竟還派他來,還用了門中寶物招魂鏡。

月光柔和地落在鏡面,折射到那把角落的劍上,柔和的白光籠住了劍身,男子漸漸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可是下一刻,他嘴角的笑僵住了,臉上的神色變成了不可置信。搖光劍身上的白光黯淡下去,再無反應。

他一把抓起了劍,口中喃喃道:“怎麽可能?明明感應到了招魂鏡,怎麽會什麽也沒有?”

“這位道友,不知深夜來此,欲對在下的劍做什麽?”蕭衍比起男子,更像是鬼魅,在這黑暗裏,聲音詭異。

那黑衣的男子驚恐的往後望了一眼,便覺丹田一陣刺痛,失去了意識,可是更讓他害怕的是,蕭衍何時來到他身後,他竟一無所覺。

蕭衍淡淡的掃了一眼暈在地上的男子,開始好整以暇的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上制造傷口,搖光從蕭衍身後跳出來,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人,他又轉頭看看蕭衍,指了指那男子懷裏的鏡子,討好的一笑,眉眼彎彎,露出了兩顆虎牙。

蕭衍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你既然喜歡便拿去吧。”

搖光頓時笑開了,蹲下來抽出了那男子握得死緊的鏡子,得了鏡子的搖光十分開心的在月光下擺弄,蕭衍笑得溫柔,看了會兒才對搖光說道:“搖光,先回劍中好嗎?等事情辦完了我便放你出來。”

月光下,那娃娃委屈的癟癟嘴,想要抓住蕭衍的衣角撒嬌,卻驀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收回了手,扭了扭胖胖的身子,轉身投入了劍中。

蕭衍摸了摸劍身,安撫了一會兒,才讓搖光安靜下來,隨即他擺出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抓起地上的人,沖出了房間,大喝一聲:“何方賊子!?”接著將人扔在了地上。

上清峰被這蘊含著靈力的一喊打破了寧靜,修者向來少眠,苑桐是最先察覺的人,他方在上清峰後山處恭送了師父飛升上界,接受了峰主的職位,又要安排明日的接任典禮,忙到剛剛才回了院子,便聽到了師弟的聲音。

苑桐氣得不輕,師父前腳剛飛升,後腳便有人欺到上清峰頭上來了,看來真的是他們與世無爭了太久,才叫這群閑人都看不清形勢。苑桐身形如水般蕩開,消失在原地。

當蕭衍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聚在一起的三門掌門便暗道不好,向著蕭衍的院落而去,只是他們緊趕慢趕的到了的時候,卻在門口見到了一個此刻十分不想見到的人。

苑桐長身玉立,搖著紙扇,面沈如水。蕭衍跪在他身前,衣衫破了幾道口子,顯得十分狼狽,見到三人趕來,回頭怒視,尤其,是鬼影門的齊赫。

齊赫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師弟,穿著師門獨有的影衣,心中暗自焦急,又聽不斷有破空聲傳來,再這樣下去,整個重雲劍派都要被震動了,齊赫一咬牙,正欲開口說些什麽,蕭衍眼光一冷,齊赫被這目光一掃,背後頓時出了冷汗,也驚得頓了頓。

蕭衍搶在他前面開口:“請師兄一定要為我做主,這穿著影衣的賊人在深夜潛入我房間,手持利器,趁我熟睡向我刺來,幸好我感覺有異及時醒來才逃過生天,那人一擊不成便想逃走,我被他打了道符咒,差點暈厥過去,讓他跑了,不過他跑出來之後便倒在了地上,弟子便不知怎麽回事了。”

蕭衍將話飛快說完,絲毫不給齊赫開口的機會。而蕭衍這話中將他完全放在了受害人的位置,甚至連這地上的人也不是他弄暈的,完全一副純良的樣子。

上一世重雲劍派被滅滿門,單單魔界的人與那孽障又怎麽能做到,想要打開人魔邊界的結界,沒有光華門的禦言術怎麽能成,三門六宗十八派即使未曾攙和進去,見死不救也是事實,何況魔界大舉進犯為何又只滅了重雲劍派,蕭衍越想心越發冷。

齊赫聽完蕭衍所說,腦門上不由得淌下冷汗,即便他是一門之主,在重雲劍派這群劍修面前又能討得了什麽好,他急忙開口:“這影衣雖是我鬼影門之物,但我鬼影門向來與重雲劍派交好,怎會派人暗害紫霄仙人的弟子,不若將這地上的人交給我們處理,必然能審出幕後主使。”

齊赫也知將事情大包大攬會更加重嫌疑,只是如今他師弟顯然未被發現身份,他也只能拼一拼,他師弟盧山海可是他師叔的親子,若是在這出了事,齊赫腦門上的汗流得越發歡快,雖然他如今是鬼影門的掌門,修為卻是遠遠比不上師叔的,而他那師叔向來又最是護短。

他不由看了看身旁兩人,眼中威脅之意不言而喻,光華門的劉掌門與秋實門的陳朝陽立即皺起眉頭,卻不得不為齊赫說話,陳掌門朝那一直沒有說話的苑桐開口:“不如就依齊掌門所說,畢竟這影衣是鬼影門之物,查起來也方便些。”

陳朝陽在一旁也附和。而周圍圍觀的各派人士哪個不是人精,地上的人雖因夜色看不清正臉,但那因練鬼影門獨門心法而略奇怪的身形,誰還能認不出是他鬼影門的人?當下有人便嗤笑了一聲,心虛加惱羞成怒下,齊赫的臉便漲紅了。

眾人都知道這是三大派要以勢壓人了,可偏偏重雲劍派的掌門峰主皆不見蹤影,只有一個苑桐,到現在卻從頭至尾便沒說過話。大家都能看出來的事情,苑桐自然也看得出來,他終於開口說話,“那師弟想要師兄如何處理?”輕輕巧巧地,苑桐又將皮球踢了回去。

蕭衍狀似驚訝的開口,又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像是不知道為何事情轉了一圈又回了原點,此刻少年仍跪在地上,眼裏不自覺就有淚水在打轉,月光之下,少年的臉越發蒼白無助,周圍人一陣唏噓,沒想到三門欺人便罷了,竟連這個少年的師兄都不幫他。

蕭衍低下頭,似乎想了一陣,擡起頭時,他朝著三門掌門的方向點頭:“便依齊掌門所言罷。”說完他立即低下頭,似是不想讓人看見他的眼淚,可偏偏周圍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蕭衍眼角反射的晶瑩。

低下頭的蕭衍詭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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